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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眼下尚未被大贺氏攻入,但战争的影响却让战乱非常严重。
此刻,这关内土地上的各村各镇,处处皆如那杜庄惨景。唯一比较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受到瘟疫的危害……
谢清风等人过了杜庄,下午经过邻村。为邻村残存的村民发了些物资,便又继续前行,直至杂草稀林的野地,见一处破烂月老庙,因夜幕降临,这才安营扎寨……
此夜,星空无月,大地一片沉寂。呼呼中,更有寒风肆掠,带来了春冬最后一场大雪。
北风萧瑟,似要把这雪儿送进关内每一处角落。不知不觉中,春雪已铺了一地,如在大地上盖了一件银裳,甚是漂亮。
然而,这醉人的雪景,在这野地上却不曾被人观赏半眼。只因,肖诗儿出事了……
宽阔的月老庙中,残屋破瓦。尽管有一堆旺盛的篝火将此处托得暖洋洋的,但众人丝毫未感到温馨。
月老像下,铺了厚厚的一层茅草,脸色苍白的肖诗儿,此时已昏迷过去躺在了那里。
谢清风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眉头深深的皱着,一对焦虑的目光除了关切她之外,更时不时的扫向一旁诊脉的九生,似在催促。
终于,探脉许久的九生惊惑道:“这……这……她也染上了瘟疫?”
“什么?”谢清风大惊,全场更是如此。
“但是……”
九生话语吞吐,似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谢清风首先反应过来,焦急地问道:“龙鳞可救吗?”
九生起身,摇头道:“肖姑娘的病情要比村民严重,龙鳞的药效,恐怕不够了……”
谢清风内心巨震,龙鳞也救不了吗?那……
他的眸子切切地系着她,眼中情绪千万,有苦涩,有悲痛,更有不甘。紧紧握着她的手,深厚的内力忍不住涌入她体内……
九儿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怎……怎么别人能治,我家小姐就不能治了……呜呜呜……”
九生也有着苦涩,叹道:“肖姑娘本就体弱,又经一路奔波劳累感了风寒,而后接触疫民,便轻易染上了瘟疫。如今高烧不下,唉……棘手啊……”
九儿才不管什么棘不棘手,泣道:“你可是神医啊!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嘛?呜呜呜……”
九生的眉头微微皱起。这龙鳞虽是神物,却已救了那么多村民,如果再用,药效自然大打折扣。而且,肖诗儿的病情可比那些村民严重得太多了,除非……
他悠悠的转过身,看了看病痛中的肖诗儿。不知怎的,他眉头猛的一挑,似发现了意外。
也不多说,九生再次俯下身,诊起脉来。
众人见此,纷纷不解,难道神医有办法了?
“怎会如此?怪哉,怪哉……”不多时,九生放下手指,甚是疑惑。
这肖诗儿明明染了严重的瘟疫,致使高烧不退。刚才尚且如此,怎地如今面色又忽红忽白起来,似有退烧之象,却又迟迟不退,脉象十分怪异……
九生摸不着头脑,扫了谢清风一眼,突然怪叫道:“哇!谢兄,你怎么了?”
众人诧异,举目探去,凡所见者,皆是一声怪叫。
只看,谢清风身上此时正散发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雾气,让人看了朦胧之极,刚才众人关注点在肖诗儿,竟未及时察觉。
此刻他侧身坐在肖诗儿身旁,面色苍白,眼睛死死的闭着,一双大手紧紧握着肖诗儿的右手。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身上的白气竟一缕一缕的顺着手臂,缓缓涌进肖诗儿体内,虽然速度十分缓慢。
九生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沉思了良久,上前用手探了探谢清风的项间。不一会儿,他大喜道:“真是天不亡我,肖姑娘有救了!”
众人亦是喜出望外,纷纷上前询问神医有何妙法。
九生轻轻一笑,未答。他小心地唤醒了谢清风,询道:“谢兄是否在接触神龙时,被龙气入体?”
谢清风悠悠睁开双眼,脸色十分苍白,看来是内力消耗过度。闻言,思索道:“没错,我曾被那水龙击伤,师尊为我疗伤,说我确被龙气入体。”
九生惊道:“啊?你被水龙伤到了?有无大碍?”
谢清风转头望着肖诗儿,叹道:“我无妨,只是她……”
九生呵呵一笑,宽慰道:“谢兄放心,我已有解救之法。”
谢清风回眸,大喜道:“当真?”
“嗯。”
九生点头,吩咐着一旁徒弟道:“田儿,你去将龙鳞磨成粉末,以烧开的雪水将其冲为粥状,快去。”
“是。”一旁的童子点头退下,忙碌了起来。
九儿见状,为了小姐早些病好,于是上前帮忙。其余众人对视了一眼,也纷纷效仿。一时,煮碗汤药竟似做宴席一般,众人忙的热火朝天。
终是人多力量大。不多时,药物便盛好端来。
谢清风也不耽搁,扶起肖诗儿缓缓的将药喂下。
药毕,九生叮嘱道:“谢兄,待见药效时,你便将自己体内的龙气渡入肖姑娘体内。切记,一定要以强大内力护住她的膻中穴,不然,她的体质可承受不住。”
谢清风颔首道:“嗯,我会记住。”
九生点头,已无自己该做之事,同时,担心治疗时人多口杂,于是转身道:“后半夜大家辛苦一些,我们去外面生火歇息吧,为他们护法。”
“好……”
众人同意,带了些柴火出庙而去。
好在这庙不错,外面的屋檐遮得较宽,以至于众人不会在雪地上过夜。烧上火堆,铺层茅草,却也不冷。
目送九生出庙后带上大门,谢清风这才回过头来凝视着怀中伊人。
良久地看着她,他的眼中闪烁不定,目光千万,更多的,便是疼惜……
“唔~~”
忽然,一声轻吟响起,唤回了谢清风的心绪。
他连忙正目,然而,眼之所及,让他不经一片窘然。
只见姑娘已醒,此时挣开了他的怀抱斜坐在其身前。
但是,她一双手儿却轻轻的、艰难的解着自身衣裳。双手挥舞间,口中更在轻吟:“热……唔~~好热啊……”
一双玲珑贝眼半闭半启,眼中有丝丝血红,或因体热所致。同时,她红唇微展,一张玉脸在丝丝汗水的熏透下,变得红润晶莹,真如桃花一般。
衣带翻飞妩媚在,低吟轻唤春风来,置身柔情在江水,几消魂儿几难挨……
痴痴看了半晌,谢清风发觉异样,忙调整情绪,沉下心来。
看来药效起作用了……
谢清风不待分说,制住肖诗儿。板正其身形,一手按其膻中穴,一手贴其心房,运起功来。
疗伤的时光很难受,特别是此时的谢清风。一来手下按着的地方颇为尴尬,二来,不仅要控制自己真气有规律的进入对方体内,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真气护住对方穴位,若是真气不济、或是波动了,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半个时辰堪堪过去,谢清风却已如渡数年。他满头大汗,全身衣物更被沁透,脸上忽红忽白,真气大量输送。一双手臂已经泛酸,乏力继后的他,仍在拼命坚持。
又过了半个时辰,肖诗儿终于情况好转,面色正常起来。
谢清风无力的睁着双眼,不移半分的盯着她,良久,见其无碍,他终于倒头昏去。
与此同时,肖诗儿没了真气托身,一番治疗也甚为疲累,娇躯轻晃了几下,跟着倒在了他怀里。
月老象下,二人双双眠去……
雪,圣白,寒冷。它来自九霄云外,落下后覆盖了大地每一处,让人们对它情绪颇多,爱之、恨之,不乏其数……
虽说,雪令人有寒冷的感觉,但它更让人体会到了火的温暖。
月老庙内,篝火渐渐成灰,可它的温度,却守护着有情人睡了个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