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医师在云水寨留下来了,跟着红花祖父学医。
红花不让安医师喊祖父为师父,只允许叫祖父,她的理由是如果安医师喊祖父为师父,她就要喊安医师为师叔;一个年纪比她小的孩子,辈分比她还高,这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安医师不以为意,师父与祖父都没有太大区别,于是,日常称红花祖父为祖父。
云水寨在一个峡谷中,弯型的峡谷中间有一个小湖,湖边缓坡上便是云水寨。峡谷的缓坡上,梯田一垄一垄地整齐排列着,短小稞麦苗安静地在冰雪之下等待春临。湖面微波轻漾,日光潋滟,散碎的日光反映在岸边树荫处,为冬日增添一丝暖意。
在云水寨的日子,比客栈轻松许多,不用起早贪黑劈柴,烧水,照料牲口,迎送客人;每日学完医书之后,帮助祖父查看药草,需要复晒的便使用药箕、药匾再晒一日。
——————
采药也是学医日常一部分,在天气晴好之时,红花便带着安医师入山采药。
云山中的豺狼不少,每次进山,他们除了带药篓、柴刀、绳索、长棍、铁铲,还有一种重要的防身秘器便是毒飞针。毒飞针是淬毒的飞针装在竹筒内,用嘴猛吹气将飞针发动射向野兽,射中的野兽片刻即亡。
安医师觉得毒飞针过于阴毒,他坚决不学如何使用。
——————
时间一晃,半年过去,安医师犹豫几日之后,向红花和祖父说起自己想回家的事情。
红花一听,仿佛自己要回家一般,高兴地跳起来。安医师不明所以地看着红花,道:“红花,你好像比我还要高兴啊!”
“是啊,我心情很好啊。我可以出去玩一段时间了!”红花背着手,绕着安医师走了一圈道。
“什么?你的意思,你也要和我一起回我家?”安医师惊讶问。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这么高兴。”红花爽快地道。
“啊!”安医师小声叫了一声,然后没有说任何话。
“你不想让我去吗?”红花问道,带点怒气。
“没有!”安医师笑答,如果他答错的话,估计和红花又是一顿争论。
祖父在旁笑笑,然后专注炮制炒仓术。
——————
准备了几日,红花带着安医师出发回家。
安医师盘算着先到客栈取回自己存的路费,然后搭乘廉价的车马能搭多远搭多远,不能搭乘的地方就自己走。
午时,他们来到客栈。
东家正在打瞌睡,安医师没有惊扰东家,直接带着红花来到后院。
芒丁正在整理草料。
“芒哥,我回来了!”安医师跑过去一把搂着芒丁。
芒丁一听安医师的声音,放下手中的草料,扭身抱着安医师,惊喜道:“兄弟,你活过来了!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
芒丁的话,没有继续说,取而代之的是哈哈大笑。
接着,芒丁问:“兄弟,你最近到哪里去了?”
安医师将那日的离奇经历以及在云水寨留下学医之事细述一番。
芒丁也将这几个月的事说了一遍。那日地震将他家震塌,双亲被倒塌土墙所压而亡,妻子儿女被房顶茅草所压,没有大碍。将父母安葬入土后,又四处借了钱银将倒塌的房屋简单修葺居住。
“医师兄弟,我把你存的路费借用了,当时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今日向东家预支工钱,将路费都还给你。”芒丁脸红到脖子腼腆道。说完,便让安医师坐着稍等,自己去找东家预支工钱。
安医师急拉着芒丁道:“芒哥,你不要去预支工钱了,我过来就是来看看你,我们回家盘缠已足。要是你预支工钱,往后你一家怎么过日子?”
芒丁执意要去,安医师一人拉不住,请红花帮忙拉着同时劝说。
费了一番功夫,总算将芒丁劝停下来。
——————
在客栈歇了一宿后,两人一大早便出发。
芒丁将安医师的包裹全部还给安医师;安医师挑了一身旧衣,其余都送给芒丁。东家请朋友帮忙坐货车将他们带到临城。
到了临城之后,他们雇不起车马,剩下的路只能靠着脚步前行。
红花穿上安医师的衣物扮作男孩模样,虽然不完全似男孩,却也比穿着花衣裳更为安全。
——————
两人一路风雨兼程,当他们到达家门时,衣衫褴褛,身体也疲惫不堪。
他们将能当的东西都当了,唯一剩余的是装有一本医书的包裹。
“我们进去大吃一顿吧!”安医师说着,眼里放光。随即,他拉着红花的手往里走,同时大喊着:“母亲,我回来了!母亲,我回来了!”
安医师母亲从后厢房跑过来,见到安医师后,一把将安医师搂住,喜极而泣,嘴里反复地念叨着:“医师,医师,你回来了!”
安医师母亲头上的白发比之前又多了一分,安医师心中愧疚不已,泪已涟涟。
安医师母亲看着他们两人,心疼不已。
“我好饿,母亲,我和红花,已经七八天没有吃过饱饭了。”安医师委屈地对母亲说。
安医师母亲连忙招呼大儿媳一起做饭;做饭前,先端出一盘糕饼让他们充饥。
——————
安医师父母待红花如同亲闺女一般,为她从内到外置办好几身漂亮的衣裳。
安医师估摸着也会给自己置办一身新衣,可是,左等右等父母仍然没有给他置新衣的意思。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老实地穿着旧衣裳。
红花很快适应了安医师家的生活,并且深得家人的喜欢。家人们看来,红花不论是辨识药材,还是帮着上山采药都是一把好手,医术比安医师都要精通。
——————
不知不觉中,夏季已过,秋季来临。夜来初凉,望着璀璨星空,流星划过。
借着渔火,安医师和红花用薄石头在水面打着水花玩。
“师弟,我要回家了!”红花对安医师道。
“是啊,我想祖父应该很挂念你了。”安医师应道,“我送你回去吧?”
“你傻啊!送我回去,你不是还要回来吗?还是我一个人回去吧。”红花笑道,安医师的心意她心领了。
“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安医师试图讲道理。
“放心,一路上我穿你的衣服就好!”红花道。
“还是不行的。虽然来的时候可以。”安医师还是觉得不好,但是道理他讲不出来。
次日,安医师将红花想回家的事向长辈们说起。长辈们也对红花进行挽留,红花将祖父独身一人生活的事一说;长辈们便没有苦留。
——————
三日后,父母为红花准备好了行李和礼物,为红花送行。同时,长辈们也将安医师的行李准备好了,打算将安医师一同送行。
子不自教,安医师父亲给安医师的理由如是。
安医师虽然不是很情愿离开,但是在云水寨也不是那么无聊。他的心情经历短瞬不快后,迅速又高兴起来。
回去的路上,由于盘缠充足,一路上比回家路途舒坦许多;不用忍饥挨饿,心情舒畅许多。本来漫长的路途,他们感觉变短了许多。也许,饿着肚子赶路,路程会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