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林西秀惊讶的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个孩子。

　　尤其是那个身穿锦绣绸缎的孩子。

　　刚刚就是这个孩子在关键时刻将另外一个穿着大一号破破烂烂衣服的孩子扑倒，让那个孩子躲过了死劫。

　　林西秀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不足六岁的孩子居然能看穿他的攻击动作，在他的剑下救下同伴。

　　虽然其中有他面对的是孩子，太过大意的原因。

　　但一个不足六岁的孩子能从他的剑下救人，还是太过了不起了。

　　这样的表现可不像一个普通孩子啊！

　　林西秀看着倒在地上的身着锦绣绸缎的孩子，眼中除惊讶外，透露出更多的凶狠和杀意。

　　那个孩子，武道天赋太强了！

　　“孩子，你认为你这样就能救下你的同伴吗？”

　　林西秀眼睛微眯。

　　这次林西秀嘴中的孩子，指向性发生了变化，指向的是不再是那个套着大一号破破烂烂衣服的孩子，而是那个身着锦绣绸缎的孩子。

　　“不，我不认为这样能救下石头！

　　叔叔，你很强！

　　我只是认为叔叔你不应该杀他！”

　　身着锦绣绸缎的孩子看了一眼被他扑倒在地，眼中全是惊讶困惑神色的石头一眼。

　　爬起来，站起身，站立在林西秀身前，拍了拍身上绸缎上沾上的泥土，如是说道。

　　“哦！不应该杀他！难道应该杀你？”

　　听见眼前这个早熟且不俗的孩子的话，林西秀眼神戏谑，语气揶揄的问道。

　　“不错！应该杀我！”

　　孩子斩钉截铁的声音，让林西秀似笑非笑的脸色僵住了。

　　“怎么说？”

　　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西秀才最终问道。

　　“叔叔，你刚才和夫子他们的对话我也都听到了！

　　他们杀了你的家人，你要复仇，无可厚非！

　　就算你要灭了整个柳氏，也可以！

　　以灭族对灭族！

　　很公平！

　　但你不应该杀石头、野菜、小花…他们！

　　他们并不是我们柳氏族人，更不是我们的“家人”。

　　柳氏收留他们，也不过是当成奴仆培养的！

　　他们没有平分柳氏的富与乐，自然也不该平摊我们柳氏的罪与恶！

　　所以，叔叔，你应该放过他们！

　　杀我！

　　我是柳氏嫡子，我平分了柳氏的富与乐，不，我甚至多分了柳氏的富贵…

　　所以，我自然该多分摊柳氏的罪与恶！”

　　身着锦绣绸缎的孩子站在林西秀身前，面色平静、言语清晰的说道。

　　看他引颈就戮的模样，他说的似乎就是他的心里话。

　　这个年纪，就如此早熟，如此明辨是非，如此…

　　林西秀真的震惊了。

　　柳氏族人中居然有如此天资、如此素质的天才。

　　管中窥豹…

　　难怪柳氏能从一介猎户崛起，更是在短短数十年间就发展成回龙县第一大族，还出了一位官居兵部尚书的大佬。

　　“好，我成全你！”

　　眼中全是震惊的林西秀不再多言，一甩手中阔剑，直接将身前引颈就戮的孩子一剑枭首。

　　这个孩子也如他说的、表现出来的那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和闪避。

　　很配合的引颈就戮了！

　　看着眼前孩子的头颅掉下，林西秀这才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眼前的孩子太聪慧了，不杀了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这份放心不下不是因为林西秀自己，而是为了他麾下的边军将士。

　　林西秀自己本就是一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只为报仇的恶鬼。

　　在报完仇后，自身是生是死，林西秀根本不在乎。

　　但是这些被他利用，被他以朝廷大义、袍泽之谊拉到这场漩涡中的“兄弟们”，林西秀不能不在乎。

　　林西秀早就和边军中几个同样出生回龙县，与回龙县世家大族有仇的“兄弟”商量好了。

　　一旦他们复仇成功，他们就把自己的头颅交出去。

　　让其他兄弟们带着他们的头颅去“戴罪立功”，说是受到了他们的欺瞒和蛊惑，从而为其他兄弟们谋一条活路。

　　柳氏虽然出了一个官居兵部尚书的大佬，但这个大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回龙县柳氏祖地了，他与回龙柳氏祖地的这些柳氏族人们未必还有多深的感情。

　　再加上这种大佬也有自己的政敌，自己的立场。

　　在几个首恶已经伏诛的情况下，他未必还会抓住这场变故中的所有边军不放。

　　毕竟牵连越广，影响越大，就会越难以收场…

　　当然，这有赌的成分。

　　但是林西秀太想报仇了！

　　能在二十余年的报仇执念下，还想着给被利用的麾下士卒们尽可能的争取一条活路，这已经是林西秀天生良善和道德底线尚存了。

　　那个许久不回回龙县祖地的柳氏大佬还可以赌他只诛首恶，但回龙县柳氏祖地的这些柳氏族人就不能放过一个了。

　　当初柳氏就是留下了一个林西秀以至于现在有此劫难。

　　一旦柳氏祖地的族人中有人活下来，那经历过今日灭族之夜的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林西秀”，会不会抓住所有人不放？

　　而且有着存活下来的柳氏祖地族人不断提醒，那位官居兵部尚书的柳氏大佬还会不会点到为止、只诛首恶…

　　这些，林西秀不得不考虑。

　　更何况，眼前身着锦绣绸缎的孩子实在是太聪慧了。

　　远比当初的林西秀更聪慧。

　　一旦他下定决心，给他时间，他大概率将比现在的林西秀发展得更好，更有力量报仇雪恨。

　　毕竟除了聪慧外，眼前的孩子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背景。

　　柳氏的那个官居兵部尚书大佬可还在任上。

　　就算等到孩子长大时，那个柳氏大佬已经离任，但曾经官居兵部尚书的影响力，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那个孩子的起点和路途，都将远比独自一人摸滚打爬的林西秀更高、更顺。

　　“公明？柳公明？”

　　看着眼前学堂同学滚落的头颅，倒下的无头尸身，身穿破旧衣裳的石头再一次体会到了几刻钟前看着夫子倒下时的感觉与心悸。

　　石头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位身着华衣的，过去几无交集的，甚至还有几分互相看不惯的同学，会在这个时候，将生的机会留给他。

　　宁愿自己被杀，也要告诉眼前的“叔叔”，他石头没有享受到柳氏的福与乐，也不该承担柳氏的罪与恶！

　　这就是家人犯错的代价吗？

　　这就是福与乐共享，罪与恶平摊吗？

　　这就是公平吗？

　　可是为什么看着同学柳公明那尚未闭上的眼眸，他的心中这么痛？

　　还有，眼前的“叔叔”真的能代表公平吗？

　　他真的做到了公平吗？

　　一旦眼前的“叔叔”不公平，那又该由谁来执掌公平？由谁来定义公平？

　　再次看了一眼同学柳公明滚落的幼小头颅和无头尸身，又转头看向眼前满是血污的拿着阔剑的身影，石头幼小的心灵中突然对眼前“叔叔”所说的“公平”，所执行的“公平”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孩子，虽然你的小伙伴想让你活下来！

　　但是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

　　虽然你远不如你的小伙伴武道天赋高，威胁大，但你仍旧太过聪慧了，你的威胁也很大！

　　所以，对不起了！”

　　林西秀再次举起了他手中的阔剑。

　　这次林西秀没有再给眼前的孩子说话分辨的机会。

　　也没有执行他所说的“公平”。

　　因为按照林西秀所说的“公平”，不是柳氏族人的孤儿石头，再怎么样也不该在他对等复仇的范畴之内。

　　“眼前的叔叔果然不公平！也代表不了公平！那么公平，该由谁来定义，谁来执掌？”

　　在被林西秀的阔剑枭首之前，孤儿石头心中闪过如此念头。

　　“杀！”

　　既然已经开头了，既然麾下士卒下不去手，那林西秀就亲自动手。

　　只见林西秀冲进柳氏学堂之中。

　　好一会儿，才走出去。

　　这时，柳氏学堂之中已经没有了一点点的声音，林西秀身上的血污也是更加的多和新鲜了！

　　看见从柳氏学堂中走出来的人影，周围所有的边军士卒都禁不住倒退了几步。

　　眼前的林西秀实在是太狠了！

　　“林校尉这次围攻柳氏坞堡，覆灭回龙县世家大族真的是为了朝廷法度，真的是为了给因为柳氏等世家大族与敌国私通而无辜丧命的同袍们报仇吗？还是说，那仅仅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他想要的仅仅是报私仇？”

　　这一刻，现场的边军士卒心中信念开始动摇。

　　甚至还有些边军士卒开始思考林西秀说的话、拿出的证据，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伪造的了。

　　“剩下的柳氏族人都在柳氏祖祠了！

　　走！

　　斩草除根！”

　　林西秀也发现了麾下士卒后退的步伐和畏惧的眼神。

　　但这时林西秀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现在离复仇完全成功只差一步之遥！

　　林西秀必须坚持住。

　　而且现在麾下士卒的态度正好！

　　待他完成最终目标后，正好被麾下士卒“拨乱反正”。

　　无缝衔接！

　　戏，都不用演了！

　　待林西秀走后，有不忍的、好奇的士卒偷偷进入柳氏学堂。

　　当即一个一个的脸色惨白的跌倒在地。

　　最后慢慢的相继爬了出去，趴在地上就开始大吐特吐。

　　太惨了！

　　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