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断剑片片
都是被楚白拧断,震断,削断的。
素衣园弟子与楚白在断剑两侧。
凤凰经之高深在于招式如凤游九州,能破天下一切武学招式。楚白手背,右腿,后心有数处破绽,可这些破绽,皆在他神出鬼没的招式下,如云隐山峦,鱼入江海,藏得毫无痕迹。
“人总是有破绽的。”晚妤推开瑜之,他踉踉跄跄,跌在地上。
肃玉伸手去扶他,立刻有一姑姑伸臂接过他。“小公子,您不必担心谁。楚家人,能擅闯素衣园,便说明已藏了祸害武林之心。我们的哲弋,是奉老夫人之意,与他周旋的。他的龌龊之心,果然都暴露出来了。”
咳嗽声很沉,在剑气中似乎一道一道闷雷。
瑜之按紧胸口,他很痛,因为芷茜,因为自己。很多时候,他想他的一生,就此窒息罢了,是奶奶一次一次救了他。
那位扶着她的姑姑,拍打着他后背几处穴位,缓解他的痛。
“小公子,心中的痛,需在山水间化解。”
如此武学高深境界的晚妤,怎会有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孙子?肃玉从晚妤眼神中,看出了端倪,瑜之是中了什么厉害的毒。她转念一想,说道:“楚白内力有不足,所以,我们可破他内力。他现在的内力已不是武夷门的内力了,鬼魅一样的,踪迹都没有,如何去破?”
“素衣神功,无法破没有质的内力。不过,我有个方法,试试无妨。”晚妤轻描淡写,二十位姑姑的内力戳向断剑,从不同方位压向中心楚白处。
肃玉第一次看见,断剑不是上扬下跃,是在半空扭曲成各种形状。将断不断。
锋利,长短不一的断剑又映照出楚白渐渐发狂的脸面,五官。
是双方内力在剧烈撕扯。
楚白内力勾缠住素衣园弟子纵横交织的内力,意欲让她们互相撞击而死。
二十位弟子,北侧五人向后退去。北侧当即空出一个缺口,半数断剑朝这个方位冲荡而去。所及之处,草木尽毁,灯火不见。
“她们为什么将断剑引向这个方位。”肃玉不解。
晚妤按了按瑜之脉搏,没有慈和之色:“你们都是素衣园的老人了,让瑜之抬起头,好好看着。”
瑜之抬起头,呢喃道:“肃玉妹妹,撕开缺口,素衣园对楚白网开一面。他若是。。。。。。”
极杂,极乱的断裂声,北侧断剑雪一般,飘落在地。
“你说。”晚妤目光比剑还能刺穿人心。
“他若是执迷不悟,我们。。。。。。”咳嗽声震得瑜之摇摇晃晃,比浮萍还弱。他比谁都惧怕晚妤。明明素衣园中,有很多很多不惧怕晚妤的人。
楚白攻向北侧五位弟子,她们五人手无兵刃。
第一位弟子,握向楚白手腕,
第二位弟子,指向楚白喉心
她们各自分袭不同方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他全身骨骼关节错位。
楚白在五人手下,被拖曳到了半空,又被向下重重摔去。
一片剑光从远处呼啸而来,是武夷门的剑法。
楚靖。
他的剑名独行,剑重五十九斤。
都是重剑挥砍的招式。
与他交手的是哲弋。
哲弋以刀破剑,以短刺,快突的招式,向剑上回击。
他的刀是随手从库房中所拣。剑招很长,所蕴也皆是傲然挺立的内力,刀成了在群山苍茫中挣扎的一只春燕,羽翼过处,触不到山脊,落不上山巅,飞不过去,也逃不开。
哲弋节节后退,刀上染了血。
楚白还没有被摔落在地。是他囊括住一片断剑,刺穿了其中一位弟子的肩胛骨。那位弟子抓住他右肩的手极痛,震了一下,楚白趁机半空翻身,站了起来。只要他们父子两汇合,胜算便不同了。
“芷茜呢?”楚靖问道。
楚白眼神中怒气重重,竟然不回答父亲的问题。
晚妤接住被刺穿了肩胛骨的弟子,道:“樱旎,他根本就是偷袭你。”接着连点几下,封住樱旎伤口四周穴道。又竖掌向楚白攻去。
楚白内力勾住了晚妤指关节,向下压折。
晚妤向自己方向收掌,这不是失败求饶。
而是牵引楚白内力涣散的方位。
楚白果然被牵绊住,向晚妤方向进了两尺有余。晚妤右掌向前方斜斜一绕,绕向楚白身后。楚白似早料到此招,左臂伸出,手肘连撞,将晚妤这迂回的招式也勾住。
“他们两人,一老一少,怎么像两个牵线木偶,你扯着我的线,我扯着你的线。”肃玉远远望去,父亲身侧,肃衣园的弟子,越围越多。哲弋身侧,也有数位年长弟子襄助。
原来围攻楚白的二十人,除了受伤的樱旎,其余人远远近近,没有出招,但人人防范严谨。
晚妤左手似兰花轻拂,右手如春草漫漫,左手直进,右手便悬在左手下。
“这是素衣神功中的白衣观音。”肃玉知道千手观音,端严慈谨,淑丽无瑕。她不知的是,竟会如此幻梦幻雪。
楚白每勾缠住晚妤一处穴位,晚妤便以白衣观音中的招式反击回去。
可楚白越来越快,晚妤只剩守势,没有攻势。
“肃玉,你来是客,在此好好呆着。这个人,我本来都不想动手。”晚妤依旧淡然,仿佛,她面对的不是鬼魅无常的敌人,而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瑜之,你是被芷茜这个女子给乱了分寸。认识她之后,竟然没有认识她之前开心了。”瑜之手心握着一束正在缓缓燃烧的药草,脸色稍稍有些好转。
谁都没有出声,静得能听到夜游的虫儿在鸣叫。
楚白已运至影生慈悲之境,脚不沾地,衣似风云。草木间,石上被切割出数道笔直交错的痕迹,地裂石破。晚妤似被笼在一团无形丝线中,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直至停在半空,不动。
“楚白,凤凰经上的功夫,学得不错。你楚家过些日子,便能压过少林武当,天下称王。”晚妤恭敬的语气中藏了极大的讽刺与不待见。楚白一言不发,他内力推涌过去,一片柔雾生在草木间,他坠入雾中。
星辰似乎触手可摘。
星辰间,是晚妤柔水般流淌的内力。
楚白像纸鸢一样,荡在半空。
是晚妤左右手所灌涌出的内力,他堕入其中,被来回拖曳,看上去就像无骨无血的纸鸢。
他明明勾住了晚妤内力,晚妤是深陷在桎梏里的。
她是如何冲出的?
她又是如何回击的?楚靖叫道:“白儿,繁简透骨,劲形生拙。”这大噶是凤凰经上的口诀,无人知其意思,更不知如何运转。
“凤凰经所载武学意境与其他武学不同。就好比刺绣时的一缕绣线,可以生出简如竹叶,繁如雀羽的图案。楚靖是在提醒楚白变招,用最简单的下坠之法,重新将晚妤拖入泥泞。”肃玉想到此处,忙道:“晚妤前辈,楚白是要下坠。。。。。。”
晚妤右手心向后似掬水泼花,楚白撞上一处无形瀑布,从上向下,血脉为之震,脏腑为之动,他四肢挣扎,处处生痛发冷。他听懂了父亲所言,运转之时,如被无数钳子签住血脉,骨骼,大穴。他这才懂了千手观音之招,看似已陷入败局,实则在楚白每一处内力上都伏下余劲。这些余劲又都是似有若无的余劲,你动一分,她偏一分,你认为她的败局,真的只是你认为,其实是你的败局。
“肃玉姑娘,你猜得没错。他就是用全身力道向我坠来,难道我会就此有所估计吗”晚妤已不像初见时,将肃玉当作一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一般得小姑娘,她以后会像晚妤那样。“楚家父子,蠢得很。将凤凰经给他们的人,本就是抱着让楚家覆灭之心。不需动手,只要指出如何运转武夷门内力去修习凤凰经,楚靖,楚白自入歧途。这也真合楚家父子的性子。有除不尽的杂念,避不开的诱惑。”
刀沉剑重,光芒飞雪。哲弋的刀,所有招式都被压到了独行剑下方。他没有胜算了,招式都尽了。若非横刀在身前,他已被剑所斩杀。
楚靖担忧楚白,心中的燥热,从剑招中一丝一丝吐露而出。哲弋的刀被削断了一半,只剩刀柄连着半尺断刀。
一位年长弟子递上一柄刀,哲弋抛开断刀,接过这口厚背刀,从下向上挑向楚靖。他要将楚靖挑落在地,用此极险之招。
刀尖刺来时,刀光一层一层荡开。楚靖骨骼被切中之音,清晰得像泉水滴落在巨石上。
楚靖说道:“孩子,你刀法很好。我不会真的伤你。”
独行剑笔直下抵,戳住刀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