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少陵君1
山林雨后。
山前山后是金叶镇,安云城,聚聚散散的人,在此浅唱离歌,以茶代酒。
远处童言糕点店,虎啸山货店,总是有说不完的热闹和故事。
箫错可不是见谁都笑,烧着柴火,寡言少语。“那个沉沉稳稳的小哥。”有人这般称赞他,箫错不反驳不迎合,给他续了一盏热茶。
露珠滴落,虫儿鸟儿,各自悠悠,花儿开得零零星星。星月楼长年长年都是花事妍颜,冷夜家中亦是花月成歌,他说,长宁是永生的花,没有花,她就会寂寞。他常常坐在长宁的坟茔前,刀光如霜,山月山花寄此生。
“这才是山间自由自在的花,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箫错抱着柴火,他劲力所及,无需砍柴刀,柴薪已成。
笛子的声音,像个没有忧虑的人,访山问茶,缓缓而至。
行人已渐渐少了,茶摊上已好久没有茶客。
“谁在吹笛?”箫错沉思,不让自己被笛声所扰,吹笛的人,内力甚至比他更强,更高深一些。
这吹的是夏日的趣,红尘的烦,互相映照,矛盾,开释,落寞,洒脱,谁都能从中寻到过去,现在,未来的自己。
淅儿问道:“箫错,这个人,怎么有几个音故意高的往低吹,低的往高走。不过,这般错了后,空寂山林竟然有了一种进取之意。这不是去考取功名升官发财,也不是去争强斗武,是自己本来喜欢的诗词,武学,画画,还有制伞,斫琴抚琴,并执着下去。”
“我叫箫错,笛子错不错,不归我管。”箫错明白吹笛的是个男子,淅儿又如此点评,他心中不知从何升起一丝莫名之意。
是一位玉质星颜的少年。
十八九岁的年纪,黑檀水晶簪,浅云色衣衫,不见华贵,不见浮躁,不知刻意藏起了还是历练掉了少年人的稚气,脸庞眉眼是楷书的方端谦和,清寂如一张琴伴着一院梧桐。他的笛也只是寻常竹笛。他看到人,笑了笑,将笛子轻轻放在岩石上。“是路上用竹子斫的。”少年指了指竹林茶摊的招牌“一壶白霜莓茶。”
白霜莓茶隶属白茶,知道的人甚少,白茶中,声名显赫者当属安吉白茶。
淅儿嘱咐箫错烧水,茶摊都是来一行客,烧一壶水。
箫错骂道:“这么个白净的长相,长在男子身上,也不嫌嫩。”他比这少年年长八九岁,心中想着不和他一般见识,却觉出这样的一位公子,又是武功不低的公子,孤身来此,绝不是为了喝茶。”白霜莓茶落在瓷盏中,淅儿借过箫错烧的水,注入其中。“莓茶本该用琉璃盏,可惜我们小店没有。”
少年浅笑“无妨无妨,品茶时,水暖,心静可观茶之冷热。”他言语中透出一番禅意,茶的本质,只有冷和热。淅儿也不再言其他,问道:“公子如何知道小店有白霜莓茶?”
“我看了姑娘葬在溪旁的茶骨。我家贫,只有远山上的莓茶。”少年取出茶资,轻轻放在桌沿上。这是第一次有人将茶叶残渣说成茶骨,没有茶骨,何来茶香。
箫错将自己藏在烧火的灶台后:“这兔崽子是谁?淅儿不是江湖人,并不至于哪家派出少年高手来查探虚实。”他盼着这位少年出手露出些武学。他识人的功夫,自信比武学天赋更高。
淅儿接过茶资叩谢。又取出了绣绷,这是给箫错新做的衣衫,绣些纹样。
“姑娘,可是喜欢哪家的诗词?”少年又问道。
”是个公子哥,看见淅儿,就舒心随性了。“箫错铲掉灶膛中的草木灰,将它们倒在一个旧箩筐里,冷了再给邻舍种庄稼。
淅儿绣花针落在白马的马背:“我可没学过诗词。跟着娘认得几个字。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就随口跟着瞎说了。”
少年抬头看淅儿。旧衣旧衫,只衣襟,裙角一点点碎花,红色,绿色,紫色。这都不是时兴的款式,甚者这少女可能根本不知胭脂水粉如何点睛。可就是这么没有乐趣的打扮,竟然无法掩去她容颜绝色,“像个天宫逃出来的仙女,在山间收红尘泪。”少年心中笑意中藏了一点荒唐,他也不知在荒唐什么。
他握着茶杯的手,并不是实握,随时可以转向击向任何人。
”续水”箫错隔得远,听到淅儿喊他续水。
箫错提上水壶,他掌力沿着壶身旋转,又沁入缓缓注下的热水中,热气幻雾,少年掌心触及一阵阵时远时近,时隐时现,一撞即退的热浪。其实他只要轻轻发几分力,旋转茶杯,便可将箫错的劲力带向无形漩涡,再慢慢削去。旁人若非高手,也丝毫看不出什么行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