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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明1

芒鞋晚虹,天老云枯 陈熙言 7643 2024-11-11 16:50

  数天前

  铜镜里,疤痕纵横的脸。

  蘅语大哭一场,大梦一场。

  容见本来藏起了铜镜,她还是找了出来。冷夜家的铜镜,磨得比自己家的光滑,想来是找了上好的玄锡镜粉与巧匠。

  “我的脸,我这一生,都是自欺欺人。掩盖不了的东西很多。”蘅语没有十指纤细,她用手腕夹住一枚铁片,将糖雕成茉莉花,花瓣上停了一朵蝴蝶。糖是容见特意买的。

  风过留下的痕迹,淡淡浓浓。这里的风是山风,没有市井里的叫卖声。只有花香竹香,叶子滴水的声音。

  国色天香里的药方,还缺琼州玉脂。容见早早去买,琼州玉脂长在琼海里,风浪险恶时会被吹到岸上,颜色很黑,很丑,在烈日下慢慢蜕变成无暇凝露。

  门推开,是冷夜。他说道“琼州玉脂药铺里没有,有人指引我到了淑兰寺,那是他们塑佛像留下。方丈什么都没要,只让我擦洗寺中佛像。这都是人自己堆的泥,塑的像。我一边擦洗一边更为不理解,为何这么多人信佛。更是自言自语得问道,他们拜佛拜的究竟是什么?一个小和尚笑嘻嘻得道,我们拜的佛,都是凡人成的佛,释迦摩尼本来就是凡人。”

  “方丈被逗笑了,我也逗笑了。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崇拜的其实是人自己,是世上那些慈悲心的人。”

  蘅语在镜中看见了冷夜的影子,粗衣旧衫,蒙着一缕黑色纱巾。他指了指自己眉眼,“我可没看你,我是蒙了纱的。”

  匣子置在铜镜前,冷夜推门出去。他看不清,是摸索着推门而去的。“这样,你做我徒儿,阿错叫嚷着要个师妹,我这性子,徒儿也不喜欢。你喜欢的话,阿错就是你师兄。”他说的极为认真。

  国色天香一共有二百余味药方,蘅语一样一样在石像上勾勒。“雕刻匠人用了心,石像也长出了容颜。我用了心,我就是这石像。”蘅语的泪水一滴一滴,打湿眼眶。

  几日过去,铜镜中的自己,还是那位少女,糖一样清甜。

  冷夜一样一样受着这拜师的礼节,茶,名帖。他很用心得授课,蘅语最简单枯燥的招式也不会烦。她还一页一页临摹秘籍上的图形,看册中人招式的转承。

  “你这画的怎么比册上还多。”冷夜握着画纸。

  “册上人不会动,我想这一招到那一招,该是这样切换的。”蘅语左掌前,右掌贴着手臂点出。手臂成了手掌的后盾,这一招立刻有了守势。形如一座山后,又环着水,敌人假如越过了山,夜又可能落入水中,便是落入手臂形成的横切竖挡之力中。“我双手残缺,不过,没有手臂何来掌法,于是只好借助手臂来补齐。”

  她凝神在武学上,专心致志。冷夜看着她心中凄楚,渐渐消去。

  武学是可以改变一个人心性的。

  冷夜起得很早,在林木间看晨露,看初生的花。

  走得远了,有些冷,路也更泥泞崎岖,不经意望去,山色却更碧绿无暇。一个少女的身影,极素的薄雾色衣衫,用发带挽着发髻。她将瓷瓶放在花下,露珠缓缓落入滴入瓶中。正是蘅语。

  “曈曈衔山景,渺渺翔云迹。”蘅语轻轻念着诗,轻快而明媚。

  ”你很喜欢收这些露水吗?”冷夜轻轻问道。蘅语已猜到来人是冷夜。说道:“露珠做的百合汤好喝些。”

  “我收到了箫错的讯息。这孩子没有闯祸,已经很好了。”冷夜取出一张信笺,指着上面的字迹,“有个朋友来信说,说前几日看见箫错在一处茶摊。这孩子,知道给自己找个谋生的差事。”

  “师兄是在哪里的茶摊?”

  “竹林茶摊。”

  蘅语不知竹林茶摊在何方,江湖上的茶摊无数,竹林茶摊大概在竹林下,竹瘦茶清,风送人和。

  远方的江湖有很多故事,也有我们不曾想到过的武学境界。冷夜与蘅语说这话的时候,她们已到了一处山道之中。

  牵马而行。

  两山碧绿,没有什么深山隐士的踪迹,只隐隐有溪水流转之音。

  两匹马,猛然昂首人立之状,嘶鸣之声回旋。

  “它们被什么东西点了穴道。辛亏我们没有在马上。”冷夜点了点蘅语言右肩,蘅语借力,与冷夜一起退到了一处悬崖前。

  两匹马恍然已成战马厮杀的雄魄气势,互相撕咬打斗,削在两旁岩壁上。鲜血喷溅,又冲向溪流,跃上石桥。黄马先将黑马踩在了脚下,黑马扭动身躯,咬住黄马的马尾。

  一声骨骼断裂之音,一道血光落入溪流,黑马像己方拖动黄马身躯,将它活活拉扯成了两截,黄马在身子断裂之时,用头撞击,将黑马撞到了岩壁上。

  黑马脑浆崩裂,血红雪白。腥热而跳跃的马血马骨嵌入山林之中,它双目怒睁,嘴上还叼着黄马残躯。

  “它们眼睛被戳瞎了,脊背,腹部,腿部大穴都有被刺,所以性情大变了。”冷夜担心蘅语恐惧,说道“它们都是忠诚的马,害它们的人,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出来。”

  一阵风过。

  这不是山林间的风,是一个高手在向他出掌。

  “阁下是谁?寻我何事?”冷夜只看到一道黑影,出掌收掌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看不到对方是用了什么门派的功夫。

  冷夜随意一挡,并不在意自己出了什么招式,两人掌劲相遇之时,他触及一道柔如流水之力。黑影掌风竟然掠到了冷夜手背之上,就在他们掌风相错之时。

  这般如同冷夜以掌击水,水逝掌力。

  一刹那,从至刚变成了至柔。

  掌风又跳到冷夜发梢上,朝他眉眼处轻点。

  这点的位置是冷夜太阳穴。

  冷夜右掌向右,手心一点一旋,绕向黑影,这舍近打远的打法,看似破绽无数,可掌风是由远极近的,只要打在根源,将出掌之认勾住作为盾牌,那么点太阳穴的这一招自然就破了。不仅破了,还能变为发掌之人自己打自己。

  这招式是常人想不到的,即便想到了,又如何去做呢?

  黑影袭向冷夜太阳穴的力道,是突然不见踪迹,这不是力尽,而是黑影又改变了方位。

  点太阳穴,是虚招!

  冷夜不顾他是虚招实招,掌风继续推向黑影。黑影掌风笔直向上,如大漠孤烟。

  “你这招,是要将我的脊椎活活压碎吗?”冷夜掌风边缘与黑影掌风一激,生出无形涟漪。可黑影大漠孤烟的掌力丝毫没被削弱,幻虹幻阳,已贴到了冷夜衣衫。

  蘅语看不清黑影招式,只听掌风时而柔和,时而呼啸,师父与一个黑色身影相博,掌风从几个不同方位反荡过来,尘土飞扬,敲林木,打山岩。

  冷夜左手向左似握笔临摹,高低起伏有序,一招下竟拍出几道互相交错的掌风。蘅语知道,这是本门正珂经上的“枯荣为渡”。

  “师父左右掌风,右手是缓而稳,左手则虚而缥缈,交错为长城,他是要将黑影困住。”蘅语猜到了冷夜所想“可是我能猜到,黑影如何猜不到。”

  “冷夜,难怪你有箫错这般儿子。招式已是随心所发,想到的存,永远比别人想到的亡还要多。”黑影哈哈大笑。

  黑影被冷夜左右掌围猎住。

  他以为自己可以突破冷夜的衣衫,这衣衫并非什么厚实的铠甲,起不到防护作用。

  一阵一阵兵刃交错的力道将黑影掌风往后方拖曳,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

  这是《正珂经》上的“风乱于野”,与敌手面对面时,以左右掌形成高低参差的“九转之力”将敌手向远处牵扯。可这也是基于两人内力强弱,如若敌手太强,“风乱于野”也无法一劳永逸。这招式的本意是左右掌成浪潮涌动之状,将敌手变成一叶孤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冷夜与黑影都已到了悬崖边缘处。

  冷夜只要一步,就会踏入云深缥缈处,而黑影还有两步。

  风在山谷盘旋,直刺人眼,直剜人心。

  蘅语是被冷夜推向一旁的,他掌风后劲余下的轻灵之力,带着她退后了数步。“师父与这个黑影斗,你好好看着。”他嘱咐她时,极不在意这场厮杀,输赢都是泰然。

  “我这一生杀的人很多,不知阁下的哪位亲朋好友因我而死。”冷夜踩着悬崖边沿,“鬼神无惧”、“潮汐浮沉”、“执念风驰”,他连变数个方位,内力凝在脚踝处,踢,翻,打圆,都未能将黑影完全推开。黑影掌力虽然无法撞中冷夜,可他若是再向前一步,冷夜左右掌风没有足够的内力再维系“风乱于野”,便会坠于山谷。

  黑影摇头:“这并没有。你杀人时,难道每个人都有他该死的理由吗?”他每一招都是极快极快的。冷夜只在那么一刹那间,看到了他几缕白发,一张枯萎干瘦的脸,年岁很大。

  “老先生,我今日,本来没有杀你之心。”冷夜丝毫不乱。他们这僵持之间,蘅语有充裕时间可逃离,蘅语没有那么做,她要陪着师父。冷夜不仅是师父,也将她寻到了新的自我。

  黑影掌风是突然形成下沉之势的,他要先彻底破开“风乱于野”。这相似的路数,不少门派都有,他只是更快。冷夜左右手,手中,手心,收掌,手臂上重心一变,发力处也随着改变,“九转之力”倾斜,“风乱于野”高低参差的的角度互相转变,形成了一个似弓似锥的掌风圈。

  这似弓似锥的掌风圈,将黑影下沉之力裹挟住,向内压去。黑影诧异,自己竟然不知正珂经还能这般随机变幻,这向内压去,冷夜要伤的是他脊椎。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黑影欲先制冷夜脊椎的。

  冷夜只要脱离悬崖,那么他至少今天就不会死。

  奇怪的是,黑影竟然任凭冷夜此招前进,焕出无限生机,越来越靠近自己脊椎。

  “这个黑影究竟是谁,少林方丈恐怕都无法达到这般境界,可一个人有了这般境界,又如何有这种莫名的胜负欲?”冷夜其实没有必要去思考他是谁,应该想如何让他停手。再打下去,这座山,就不是这座山,是江湖上一个坐标点了。

  蘅语一招一式想着冷夜所授,她不过只学了三招入门招式。她也想起,他们的马,也是这个黑影所暗算的吗?

  几只看不清相貌的小兽从草丛岩缝中出现又消失,它们也许是饥饿,也许是惧怕生人。蘅语伸手去触这山风,风无形无象“如果后方不是悬崖,那么师父胜算是不是又会大几分?是黑影将师父逼迫到悬崖前的,寻常人也根本做不到这般。”

  冷夜看得更透彻:“黑影是要我使尽全力,到无力可使。可他还有无穷无尽之招,那么最后败的的自然是我。厚积薄发这几个字,他比我看得更长远,也更有基础。”

  冷夜内劲是一刹那消失不见的,他突然收了掌,手心碰到黑影脊椎时,已成了轻轻的杨柳一拂。但黑影的掌风没有消失,还在下沉,目的是将冷夜绊入山谷。

  冷夜衣衫飘拂,他已横到了半空,他似乎看见了长宁。长宁在云间,穿着最时兴的衣衫,纱裙上绣了粉色蝴蝶和花,花芯是绣金的,她额心点了珍珠花钿,正缝着衣衫。衣衫有冷夜的名字。

  “师父。”蘅语冲到了悬崖边,她伸手去拉冷夜。

  冷夜是笑着的:“蘅语,你要好好练功,我们这个门派,武学何其浩瀚。”

  冷夜轻得像一张宣纸,那种雪白到令人惭愧的白。他伸手勾住了黑影手臂。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一震,但马上向冷夜左肩出招。他甚至没有明白,冷夜是如何做到能勾住自己手臂的。冷夜的重心都是悬空的。

  一点极重的落地之音,冷夜落到了黑影身后,他是从黑影头顶越过的,他有机会对着黑影颅骨出招,可他没有做。这若是一击下去,黑影必定跌入山谷,冷夜没有了支撑之处,落地的势力无法消去,也会骨骼碎裂。再者,冷夜的性子,你无意救了我,我没有必要再对你狠了。

  蘅语握紧了师父的手:“师父。”她几乎是枕到了冷夜肩上。黑影掌风旋到了岩壁上,削去几道笔直的痕迹,掉落的碎屑纷纷乱乱,刮得蘅语有些疼痛。

  黑影不见了。

  冷夜拂去蘅语泪珠:“让这黑影失望了,我没死。可惜现在没有酒。”他对蘅语,毫不隐瞒,毫不忌讳什么。

  “若是有酒,你又要大醉三生了。”蘅语不知何时学了“大醉三生”这个词了。

  天色将晚,冷夜闭目凝神,蘅语去取了水,捡了枯枝,煮了些野果。

  酸酸甜甜,似茶似酒。

  冷夜是漫天繁星时才露出一丝笑容的,他缓缓站起,拍了拍蘅语。蘅语不敢睡去,捡了一些石子和枯草,堆叠成各种各样的玩偶。像星星的,像月亮的,像兔子的,像老虎的。

  “这老虎是我吗?”

  “不算?”

  “那是谁?”

  “老虎就是老虎,是百兽之王,不过老虎不会武功。”

  “好了,你歇息些,我们明天还要赶路。这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出来。”

  “师父,知道他是谁了吗”

  冷夜摇头:“我真心不知他是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吧。”

  冷夜和蘅语在一艘画舫。

  荷花红红白白。

  弹琵琶的歌女唱着:“抱残守缺

  无声心中倾诉

  衣衫瘦肌骨,谁来宽恕

  神佛魔咒

  从此不见你来路和去路。”

  惹人怜惜,怜爱。

  蘅语做了白糖,荷花的模样。

  “这糖叫什么?”冷夜尝了一口,很是清甜润喉。

  蘅语道:“这没有什么如诗如画的名字,就叫白糖,治咳嗽的,我看师父咳嗽,我就做了。”

  “你这孩子,比箫错可乖些了。”冷夜想起了箫错,他不在,没人喊他老头子了。

  “师父,我想起那日黑影,他那么说,肯定他已与师兄动了手。”

  冷夜摇着折扇:“黑影有他的目的,他在暗处,我们在明,我们要小心些了。这船是云和山庄的,我不是为了仰仗云和山庄,而是黑影如果真的寻到这里来,云和山庄还有与他们渊源极深的江湖门派,人多黑影也会忌惮了。他再怎么涯岸自高,也要考虑众志成城的道理。”

  船娘送上了一些湖鲜。

  黄酒红蟹盛在白瓷盆中,黄酒的热和醇厚浸入红蟹中,将红蟹的鲜融成了稳重端庄。

  螺丝是用蛋黄、火腿、笋烘焙成的,辅以青菜。有趣得像农家丰年无愁。

  鸡肉和腊肉揉成荔枝模样,豆腐切成石桥形状,丸子排在石桥两侧,有个好听的名字:“烟雨荔枝红”

  还有一道是藕丝炒青豆,青豆铺成荷叶圆润,名叫江南采莲。

  冷夜与蘅语美景美食,难得惬意。

  “蘅语,你知道当时我横在半空时,是如何勾住黑影的吗?”冷夜问道。

  蘅语说道:“我一直在想,可是没有想明白。当时我更担心师父伤势。”

  “你是已想到了九转之力吗?”

  “是的。”蘅语不隐瞒什么。

  “就是九转之力,九转之力并不是数字上的九道力,十道力,而是妄、知、幻、空、无妄、无知、无幻、无幻、无空,还有一转是什么,我的师父告诉我,他也不知,按照太师父的参悟,是慈悲。我们的武学,根基必须是慈悲,如若没有慈悲心,只会陷入魔障,误入歧途。可是我记得清楚,我们这个门派的武学,似乎与佛经,佛法并无关联。创派祖师久居陋巷,更是从未踏入过佛寺。”

  “那么箫错师兄又是如何理解的。”蘅语打起卷帘,湖光山色,此处最佳。

  冷夜并无心在山水:“他能有什么理解,说九转是一到九,九个数字排圈圈,每一个圈都有九个数字,一共九个圈,九圈转动,那么可以排出无数个数字。这都给我弄成做算术的了。”

  “其实,这也怨不得他,他在星月楼,教他武功的人不少,那些人有好心的,有故意教错的,导致他根本弄不清本质。”

  蘅语燃了香,浅浅的檀香,是船娘赠的。

  “师父将黑影自身内力当做幻,那么师父用无幻,不用什么深奥招式,等他内力撞到时,以此交锋处为契机,反勾回去。这是非常凶险的,平常人还没等到机会,就已经跌入深谷了。”她剖析得透彻。白糖清淡中有薄荷撞击血脉的清新,他想起她的孤苦,大概越是苦的人,做的糖越甜。他嘱咐道:“蘅语,这招你这三十年内是绝不能用的,九死一生。我有赌的成份,赌黑影撞来的方位。我这次赌对了,他是撞我彧中穴。”

  “彧中穴?”蘅语不知其中意味。

  “这破绽是我年少时与一恶人打斗时被他的蚕王刀所刺。恶人当年就被我击毙了,我的伤也是三月后才痊愈的,气血运转到了彧中穴,辛辣之痛难忍。一位医者说,这是蚕王刀碎粒留在了彧中穴下的血肉之中导致。”

  蚕王刀并非纯钢、纯铁打造,是蚕丝所缠。蘅语不知蚕王刀来历,问道:“师父被蚕王刀所伤,即便江湖上有人知道,可应该也无人能知道是伤在哪个穴位。”

  冷夜躺在摇椅上,说道:“黑影武学境界太高,他是猜到的。一个人不管用了什么武学招式,如果刻意避开或者刻意掩盖,这招式就会出现缺口或者怪异的凸起,无非是敌手能否看清或者出招人实际武学能避开遮掩到什么程度。”

  远处近处,戏船上演得正热闹,戏中人遇见了失散多年的妻子,可妻子已改嫁了他人。他其实也早已有了现在的妻子,哭哭笑笑,不能相认。

  “这就像这出戏,大家自以为看清了自己,却根本没有看清自己,更没有看清别人。黑影掌风触及时,我所有内力都正倾注在彧中穴,我是以所有修为拼他这一招。”冷夜点着摇椅上的竹丝,“也像这竹丝,只要将关结处斩断,整张椅子也就散了。”

  冷夜说着本门武学的容易出错处和不易练成处。

  “阳关引那一章,一共有十六招,秘籍上所画图形是一模一样的,可你看出差异在何方吗?”

  “差异是后面一招永远比前面一招,在直贯而出时,多一点名指从左向右前进的力道。”蘅语对招式的理解,还在具形具象上。

  “不错,你很是认真。箫错当时说这招是多余累赘,不愿多看。”

  船娘来扣门,船到岸上了,“客官若是要再往东,可到前面渡口坐船,从官道也能过。”船娘热心周到。

  冷夜与蘅语走在这竹篮镇上,此处多的是卖竹篮的店家。各式各样的竹篮,悬在屋檐下,门厅中。

  穿过几个箱子,冷夜指着前方几面酒旗,几盏灯笼“我们不要宿在这镇上,太过诡异。这就那么两家客栈,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空房。来和买卖竹篮的客商,难道都有别院。”

  出了小镇,过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村,灯火渐渐稀了。

  唱和之声悠悠传来,唱歌的不是歌姬,而是男子,声音苍遒而豁达,似乎极为喜欢这样的恬静时光。

  “江南,书香

  琴声浪迹蔷薇晚霞

  沉浮

  颠沛

  蓬蒿里茶凉剑乏

  余生在此结一道篱笆

  等风沙

  湮灭浮梦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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