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前方一个老人一个青年正推着一辆车前行,停在了城门口,接受着盘查。
“这位兵老爷,我们只是出城买点腌咸菜,进城卖罢了,您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呢!”那青年叫苦道。
“嘿嘿,小伙子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最近北边五斗米教的妖人可是猖狂的不行啊,城主老爷生怕他们混进我们南平城内,最近可是要严加搜查啊!”那年长的老兵话说的轻柔之极,毫无一点强势,然后在最后搜查二字上却是加重了音。
那推车的老汉见状,哪里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不过是阎王发了诏令,小鬼在下面索要贡品罢了。他只得苦叹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十几个铜板,从下面塞到了老兵的兜里。
那老兵原本还是一副语重心长,公事为重的样。他一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当即笑眯眯道:“过!过!”
他手一挥,后面的一个士兵就移开了路障,留下了一小条足以让小车通过的路径。
祖孙二人只得推着车子前行。
“爷爷,他们这不是明着索贿吗!”青年小声道。
“唉就这个世道,以前大魏如此,现在大晋也是……唉。”
老汉感叹道,却又警觉地看了看自己身边有没有人路过,又按了按青年人推车的手,示意他莫要再谈。
“世道如此……世道如此……”
祖孙二人就这么走远了。
城门口的一老一少两个官兵,却笑了起来。老兵掂了掂那几枚铜钱,笑道:“积少成多,今天还没到晌午就弄了不少啊,真是该谢谢那些五斗米教的妖人啊!待会中午兄弟几个去城里的馆子吃饭!”
那年轻的小兵却有些局促不安道:“咱们这样,上头知道了会不会……”
老兵看他这副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笑骂道:“你这小子,钱也没少分,现在却来说什么上头?”
他手里不停摩挲着刚刚收进来的铜板,露出一口大黄牙,又贼兮兮笑道。
“我告诉你,这种事情,上头哪里不知道?反正不过是几个贱民,又惹不出什么乱子。倒是让弟兄们吃饱了肚子,才会给他们卖命!谁会来管?”说到这老兵话一顿,似乎是想说些重要的东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收钱是得看人的!这行的门道可不浅,你好好学……”老兵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光瞄见有两个人走来,显然也是要进城。
“两位壮士,打哪来啊?”老兵和颜悦色道。
只见两个举着狼牙棒的彪形大汉,慢慢走到了城门口。一听见老兵这句话,又看了看城门,他们就知道了估计是戒严。他们俩人相互对视一眼,有些讥讽似的,看了一眼老兵。
其中一个也不多说话,直接挽下了自己的袖子,臂上露出一个刺青,上面分明是三个掌印的图案。
老兵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人了,急忙一挥手,便让后面的人将路障移开。
两个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一点也不把这看城门的老兵放在眼里。
待得两人直接走了进去,老兵才摇了摇头,对小兵说道:“看见了没,什么叫眼色。刚刚那两个人肯定是三和帮的人,咱们见了都得躲着。”
“在这南平成,谁是天?”老兵对小兵问道。
“城主?”小兵有些迟疑,在他眼里城主已经是天大的官了。
“不对!你还是太年轻啊。”这老兵一下子在小兵面前起了显摆之心,便要开始卖弄自己的人生经验。
“是三和帮!人家汪帮主,是登天境界的高手,在这南平城就是天。至于城主,嘿嘿。”老兵最后似有深意一笑,便不再言语了。
小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干这一行才几天,正是跟着老兵在学东西。
陈玄在城门不远处不过站了一刻钟的功夫,就瞧见了这两桩好戏,不由感叹道这里的世道,真的是弱肉强食。
“这还真是个不讲道理,不讲法律,只讲拳头的世界啊。”
的确,没有势力和靠山的小贩祖孙只能被老兵鱼肉,然而三和帮的帮众却能视若无阻。
陈玄感叹片刻就径直向城门走去。
“这位……留步!”老兵见又有人来,本来又要照常行事,却一下子也犯了糊涂,不知如何称呼了。
眼前这人,身穿破破烂烂,却相貌不凡,双眼炯炯有神,他敢肯定这不是个普通百姓。至于他怀里的东西……那一个大包裹,看起来就有些沉重,莫不是……银子?
老兵打算先探探底,问道:“这位小哥是要进城吗?”
陈玄淡淡道:“进城。”
“打哪里来啊?”
“三家村。去给我兄弟来城里送点东西。”
“你兄弟是?”老兵有些奇怪,问道。
“三和帮,陈二八。”陈玄却不同于其他的百姓,竟然抬起来不闪不躲地看着老兵。
他把手搭上了老兵的肩膀,心中却别有一番打算。
而就在他搭上老兵的肩膀的时候,他暗暗运气将内力徘徊在手掌上,并不具备杀伤力,却能让老兵注意到内力的存在。
老兵也是在江湖摸爬滚打几十载,一下子便明白了这是什么,这分明是内力!
这世上,普通人是修炼不出内力的。例如刚刚走过的两个三和帮的壮汉,手持着武器,虽然看上去孔武有力,那肌肉仿佛极有威慑力。可惜,他们只不过是三和帮的普通外围成员,只不过是在吐故纳新的最初境地打转罢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一辈子也练不出内力。而他们一旦遇见修炼出内力的高手,便是如同以卵击石,,根本不堪一击。
老兵一下子就警觉起来,这么多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像他这样的老兵油子,能活下去靠的是什么?
会耍横,更要会服软!
对谁耍横?自然是那些穷苦百姓,没有势力,就只能被自己宰割。至于有实力的,自己却从来不碰,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在当年的那一群大头兵里活到了现在,而且日子还过得不错的原因。
只是老兵此时也有些为难,若是对方真的是什么五斗米教的......他的手掌中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塞了一样东西。
沉甸甸而有冰凉凉,这是银子!而且至少五钱银子!老兵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恢复了笑容,笑道:“这位小哥没问题。”然后立刻摇了摇手,意思是过了。
然而就在刚刚那几刹那,他的内心早已发生了一场思想斗争。
他已经六十了,没几年就退休了,原本就想趁着这两年多捞点养老,不想惹事。
刚刚那个小伙子,一看就不是平头百姓,他刚刚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内力涌动,那股热流自己也是知道的。
这绝对不只是吐故纳新的江湖新人,而是已经练到了真气流转的地步!
若是面前的年轻人与刚刚的两位壮汉对上,恐怕走不出十招,那两个壮汉就已经非死即残。
这,便是内力的强大之处。
只是他又给自己塞了不少的银子,要知道五钱银子已经是他两三个月的俸禄了。他太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昔日的诸多**中活的最久,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能贪什么时候不能贪。
眼前这个人,如果是三和帮那个人的兄弟,那他做的正好,毕竟陈二八也是三和帮里小有名气地内围帮众,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如果不是,甚至是所谓的五斗米教妖人,那自己也算躲过一劫。若是当场揭穿,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又算什么,怕是要血溅当场?天塌下来自然有上面的人顶着,他要的是安稳。
走过城门进入城内的陈玄也觉得这招有些危险了,他正是见那老兵年纪大了,之前的表现也是欺软怕硬,才会想出这一招。如果今天城门口站的是不受贿地良心官兵,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而且极有责任心,他反而有麻烦。
现在唯一麻烦的是,那个老兵事后会去向上面通报,这倒是个麻烦,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一家客栈先洗个热水澡再好好吃一顿饭。
他快步到了街上,开始寻找自己的想要的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