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院首座玄难发着牢骚,无意之间就指出了少林寺目前最大的一个问题,新生力量的缺失。
如今的少林寺,乃是数百年来最为强盛的时候,寂字辈的“生死幻灭”四位武道宗师坐着枯禅,乃是少林寺最大的底牌。
而玄字辈的僧人,除了方丈玄慈乃是宗师境界的高手,其余玄字辈的僧人,包括三大院系的首座,都是武道真丹境界的高手,光人数就不止十位。
而且这十几位玄字辈的武道真丹高手,有许多都已经处于巅峰,随时都有可能打破天人桎梏、感悟天地至理,一举铸道成功,晋升为武道宗师高手。
可是等到了下一代,真字辈的僧人,除了号称“如是观海”的真明能够在人榜挤进前十,排名第六,其他弟子不要说前十,就连前二十都进不去。
所以少林现在面临着一个极大的危机,那就是新生力量的缺失,也就是后继无人。
尽管这个问题并不是十万火急,可却深深影响着少林寺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说不定少林寺由盛转衰的时刻就在如今。
也正是因此,少林寺内玄字辈的诸多掌权高僧,隐隐分成了意见不同的两派,新派和旧派。
而这两派雏形的形成,就在二十年前,司马千秋要与少林寺做一个交易,要用天下佛门未来几十年的昌盛,换去少林寺对于曹魏的出手!
当时少林寺的实际掌权者,表面上是方丈玄慈和三位首座,实际上是放权不久的寂字辈四位高僧,也就是上一任方丈与三大院系的首座,寂生、寂死、寂幻、寂灭。
总共八人,当时分成了两派,其中寂生、寂死、玄劫、玄难同意出手,可是寂幻、寂灭、玄慈、玄悲不同意出手。
其实他们两派意见向左的最大矛盾,就是少林寺未来的发展方向。
新派决定让少林寺彻底放开,大开方便之门,在天下广收弟子,以此达到弘扬佛法的目的。
然而旧派却觉得,少林寺要恪守佛门乃是清净之地的原则,大肆招揽弟子难免收入品行不端之辈,这无异于自毁根基,就算少林寺发展起来了,也不再是以前的少林寺了。
后来寂字辈高僧渐渐放权退隐,在少林寺后山面壁坐死禅,而少林寺将来发展方向的决定权,彻底落到了玄慈、玄悲、玄劫、玄难的手中。
不过无论如何意见相左,毕竟都是同门师兄弟,说到底还是为了少林寺与佛门的发展,他们从未把这些理念斗争释放到底层僧人中去。
他们都很清楚,这所谓的新旧两派的说法,只能在高层中流传,一旦开始波及流传到少林寺所有僧人之中,只怕会后患无穷!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打破,一旦少林寺内斗的火烧了起来,只怕就不是他们玄字辈的高层所能控制的了,这一把火越烧越旺只会毁掉少林寺数百年的基业!
所以现在的少林寺,还处于一个平稳的状态,总体还算和谐。
就在玄劫刚刚说完这句话,大雄宝殿外急急忙忙闯进了一个人,正是悟矩。
悟矩满头大汗,神情有些慌张,见了寺内的四位掌权者,原本坚定无比的心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到底要不要把事情都推到那小子的身上呢......可是寺内的几位首座都在这里,自己若是被拆穿了,恐怕会受重罚啊......”
“悟矩!究竟如何一回事,方丈让你去请的人呢!”玄桑看他神色慌张,实在有些不成体统,有些严厉地问道。
悟矩心里不停叫苦,没想到玄桑师叔祖也在这里。
他的授业恩师乃是真字辈的真罗,而真罗正是降龙罗汉玄桑的弟子,有着这一层关系,他平日里对玄桑是无比敬畏。
“我......这......”悟矩有些支支吾吾的,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达摩院首座玄悲却蔼地说道:“悟矩,你慢慢说,不要急。那自称是玄二弟子的人呢?”
悟矩一咬牙,打算把事情抖落出来。
反正对方现在也说不了话,现在他人在这里,还能把事情添点油加点醋,借着先入为主,把这场闹剧的责任推到对方身上。
“各位师叔祖,事情是这样的!原本弟子见到那小贼以后,便以礼相待,言谈举止处处不堕我少林寺的名声。”
“嗯,接着说。”
“可是那小贼却不是什么好人啊,他言谈举止粗俗无比,而且对弟子说话不干不净,实在是有辱斯文。
弟子与他争辩几句,他竟然动起手来,浑然不把我少林寺放在眼里,分明就是来坑蒙拐骗的!”
悟矩满脸激昂和委屈,好像刚刚真的遭受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
悟矩说得越来越激动,最后连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的话,愤愤不平道:“若是他侮辱弟子也就罢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对我少林极不尊重。他说少林寺的和尚都是傲慢无礼的秃驴,摆着臭架子,方丈竟然不去亲自迎接他!”
就在悟矩说完这些话以后,他仿佛把自己都骗到了,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的几位玄字辈的高僧,心里有些得意,就等着他们下令把那小贼赶出去。
可是前面的几位玄字辈高僧却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竟然全都不说话,他们只是觉得奇怪。
首先,按照少林寺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资料,玄二的确是在淮南道带回了一个少年,也的确是有带他回少林寺的意思。所以这个人的身份,并没有很大的问题,那为什么悟矩要说出这些话呢?
其实悟矩并不愚蠢,只是今天这件事情真的戳到了他的心结与痛处,整个人的脑子都涌上了血,甚至连思考一下的能力都没了。
就是猪脑子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一个人如果想要混入少林,必定会言谈举止小心谨慎无比,又怎么会和悟矩说的一样如此无礼并且无脑?
可现在悟矩的脑子里除了妒忌就是怨毒,哪里还想的清这些事情。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雄宝殿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不卑不亢而又铿锵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