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六截法
易苗在脑子里把李苍北的弟子都过了一遍,惊讶的说:“您是郑樵山,郑大侠。”
郑樵山问道:“怎么了,不像吗?”
易苗慌忙解释:“不是,不是,郑大侠您的名号实在是如雷贯耳,骤然得见,一下子有点蒙。”
郑樵山看到易苗着急的表情哈哈大笑:“哈哈哈,不必解释,我们师兄弟几个,就我最不像大侠。我也从不以大侠自居。”
易苗说:“郑大侠四处惩奸除恶,扶危济困。如果这还当不上个侠,那倒是让江湖上其他自称大侠的人汗颜了。”
郑樵山说道:“都是凭本心行事,自己痛快而已,和侠不侠的没什么关系。就那这次救你来说,要不是看你施展出本门的轻功,我就不管会你死活。”
易苗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问道:“前辈,不对,老郑,您不是来帮康王破城的。”
郑樵山哈哈大笑,反问易苗:“我为何要帮他?闻岭是坏人吗?”
易苗听出郑樵山似乎对闻岭还颇有好感,就试探着问道:“闻岭帮着越国朝廷,不算坏人吗。”
郑樵山说:“越国朝廷里也有好人。我来叙远有些日子了,要不是他闻岭吸纳流民,那几万难民恐怕早就饿死在城外了。”
易苗说:“可是他吸纳流民,是用来抵抗康王的。”
郑樵山喝了一口酒,问道:“你怎知道他不是找个借口,来给流民一条活路。我在他的位置上,也未必比他干的好。总之,他干了我干不了的事。不算坏人。”
易苗低声问道:“那康王算事坏人吗?”
郑樵山说道:“见他这两日的行事,应该也不算坏人。要不我也不介意去杀了他。所以好人打好人的事,最好还是置身事外。”说完他又吃了一口鸡肉,并把嘴中的鸡骨头一口吐的远远的。
易苗又问:“那何为好人,何为坏人?”
郑樵山看着易苗说道:“我说是天生的,你信吗?”见到易苗没有说话,郑樵山接着解释:“人从出生的时候,就带着恶念。有的人在作恶之后便不可自拔,作恶成了他的乐趣,那他就是天生的坏人。如果人能够不做恶,或者作恶后,感到懊悔,那他就算好人。”
易苗说:“可是书上说人性本善。”
郑樵山笑道:“那不过是世人给自己编织的谎言罢了。如果人性本善,那为何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为恶者,也数不胜数。如果人性本善,他们又从小就学习的是仁,义,礼,智,信,他又怎会不断为恶。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为恶之前,没有尝试过为恶的滋味,一旦为恶,他们就会变回他本来的样子。”
易苗问:“那好人也会变成坏人?”
郑樵山说道:“好人变坏人容易,坏人变好人难。正所谓本性难移。”
易苗满脸疑惑的问道:“那好人又为何要打好人。”
郑樵山对易苗说道:“这世间好人打好人,坏人打好人,好人打坏人,坏人打坏人。总是要打的,至于为什么要打,几千年都打过来了,谁又能说的清楚。也许还是本性吧。”
易苗点点头,说道:“那,那老郑,你来叙远是因为什么?”
郑樵山说道:“嘿嘿,因为我是好人呀。十三岁那年,我教训了村里的无赖,让他滚出了我们村,我心里很痛快。十七岁和师傅学了些本事,下山杀了几个为恶一方的土匪,我高兴。到了二十七岁,大闹陈国皇宫,把皇帝老儿搞得鸡犬不宁,我更是解气。如今四十多岁,我想来救更多的人。结果我还没做什么,闻岭先把我的活干了。”
易苗眼珠转了转,说道:“那您现在留在叙远,是在看康王得了叙远城,是否会在这里作恶?”
郑樵山并不回答,埋头吃鸡。易苗从城墙的敌楼顶上看下去,鸟瞰全城,城内的动静可以说是尽收眼底,怪不得郑樵山每日到此歇息。如果康王知道有这么一个武林高手在随时盯着他的言行,不知会不会脖子冒凉气。
“小子,我听你说话的声音,好像受了内伤。”:郑樵山的声音打断了易苗的胡思乱想。
易苗点头说道:“恩,是受了谢内伤。”郑樵山放下酒坛,从怀中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物件,随手丢给易苗。易苗接住一看,是一个绿色的小瓷瓶。
郑樵山说道:“这是治疗内伤的丹药,一日一粒。以后行走江湖,外伤药,内伤药都要随身带些。”
易苗连声道谢,郑樵山却笑着说:“不用道谢,也算我没有白吃白喝了。”
郑樵山又拿起本来枕在头下的长条包袱,一边打开一边说:“我那四师弟,说让我在外面碰到你要照应你。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师门的武功没有师傅允许,咱也不敢指点你,我就送你一本我自己的心得吧。”说罢就从包袱里取出一本书,扔给了易苗。
易苗一看封面,写着“六截法”三个字,易苗翻看书页,粗粗翻了一下,正要说话,耳边又传来郑樵山的声音:“此间已无事,我还有事要办,我们有缘再见。”
易苗猛的抬头,已经不见了郑樵山的身影。易苗站起身来,看向北城门外的驿道上,郑樵山一手提酒,一手抓鸡,身背包袱背影已经渐渐远去了。郑樵山这份轻功,恐怕要甩易苗一条街。
易苗看着郑樵山的身影越走越远,感慨高人真是来去如风,自己本来还打算请教一些关于贤云庄的事,却是没法问了。见天色还早,易苗便一个人在敌楼顶上坐下,细细看起郑樵山送的书来。这书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讲述了拳,掌,指,腿,肘,膝攻击人的通用手段,还举了各派的相应的招式作为例子说明。第二部分,说明如何通过观察人的躯干来预先判断对手将要出何种招式,攻击什么方位。第三部分,讲的是如何在敌人出招未果之前,出手拦截,从而处处限制对手。正所谓截拳,截掌,截指,截腿,截肘,截膝谓之“六截”。整本书没有任何招式,但是却把这近身战总结的清晰,明了,临敌时,随机应变,也算是一本无招胜有招的奇书。李烨说郑樵山是大苍山弟子中的第一天才,也是所言不虚,光是对江湖上各派招式的广博见闻,便不是其他弟子能够比拟的。
易苗看的入神,不知不觉的天色渐暗,易苗站起身,看向西方。天边的那一抹嫣红,把远近的天空染成了各种颜色,天上的云朵已经不再洁白如玉,而是微微泛黑,或者半红半紫。城墙上的士兵开始依次点起一个个火盆,发出木柴燃烧时的噼啪之声。叙远城中,每户居民的烟囱中升起了袅袅炊烟,一派安宁景象。这样的场景和易苗进入越国后看到的一路萧条,人去屋空的景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知道是闻岭维护了这一方净土,还是康王带来了安宁。易苗深呼了一口气,提气落到敌楼二层,而后继续运用轻功下了敌楼。落到城墙上时,还是咳嗽了两声,想起郑樵山给的内伤药,便取出来,服下一颗药丸。
易苗回到大营之中时,李济成还没有回来,他便独自吃了晚饭,准备回自己营帐运功疗伤。这时李济成怒气冲冲的回了大营,仿佛脸上就写着“别惹我,烦着哪”几个字。李济成见到易苗稍微收敛了一下怒气,拉着易苗就进了中军帐。进了帐,李济成把易苗按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火冒三丈的说:“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就骂人。我真想一刀砍了他。”
易苗问道:“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李济成恨恨的说:“就是那头闻是狼,晚上康王好意请他吃饭,有意招降,谁知道这货,闷头吃肉喝酒。吃饱了,就开始骂人。我好意劝解,他却连我都一起骂。奶奶的。真他妈是狼,还是白眼狼。”易苗说道:“他要真的是投降了,那才是白眼狼。你想你要是被越军抓了,一顿饭就能劝降你吗?”李济成被易苗问的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易苗接着说:“他逮着谁骂谁,说明他只求速死。他前面闷头吃肉喝酒,就是死前也不想饿着死。你若杀了他,倒是随了他的心愿。”
李济成眨眨眼,说道:“那怎么办,一直关着他,白吃粮食。”
易苗轻声说道:“放了吧。“
”什么,那他回去带了士兵再打回来怎么办,叙远城的虚实他最清楚了。“:李济成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易苗看着李济成说:”叙远城的虚实,那个逃走的韩将军也一定清楚。你们不管放不放他,都要调整防务。放了他,他两次战败,越国朝廷不拿他治罪已经是宽仁的了。最后一点,你们第一次攻破叙远城这种大城池,如果杀了敌人的主帅。攻打后面的大城时,敌人主帅肯定拼死抵抗。如果放了他,敌人的主帅肯定会考虑投降,因为前面有一个闻侍郎的先例嘛。放了他,四处放出这个消息,这样闻岭既不会再得到朝廷的重用,你们在以后的攻城战中,还有了更好的谈判余地。留着他,只能白吃你们的军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