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宁州。
邢侠和顾温舟抵达渡口。
阳州税银案的排查和暗访乃至各个关口的布防都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此行宁州只有他二人。
宁州相距阳州不过半日的路程，但是气候相差甚大。
哪怕此刻太阳已经西落，但还是感觉闷热无比。
二人本就是为查案而来，走得也急，根本就没想到换衣服这茬。
邢侠穿着黑色的官服，里三层外三层，后背都湿了。
顾温舟更甚，身穿银鳞铁甲，脚踩飞云战靴，差个头盔就全副武装了，冷峻的脸上是豆大的汗珠。
不过情况紧急、事关重大，所以二人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直奔州府衙门。
城门口两支树大长香燃起寥寥香烟，两侧守卫没有阻拦，见二人的装束反而拱了拱手行了一礼。
夜幕缓缓降落，宁州如沉睡的巨兽渐渐苏醒。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渐渐多了起来，小贩开始出摊、酒肆开门迎客，面摊人满为患…
形形色色的人穿行其中，唯一的相同点是他们皆是身着单薄的衣衫。
“听说了吗，陆州府突然暴毙”
“嘘，不要瞎说”
“我可没瞎说，我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就是昨日寅时的事”
“少胡诌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官府虽然封锁了消息，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消息还是被好事之人泄漏了出来。
不过，显然没有人相信。
毕竟如果真的发生了此等大事，宁州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平静。
“咦，你看那二人…”
很快，人们注意到了邢侠二人。
神色一阵古怪。
之所以注意到二人，是因为二人的装束，不用想，这二人一看就是外乡人。
在宁州，四月天谁穿这么厚的衣服啊。
等等…
黑色官服，腰间挂着二等捕快的牌子…
银鳞铁甲、飞云战靴、肋下配剑…
一人是捕快，另一人竟然是…皇城司。
人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当下眼神就变得恭敬了起来。
这可是皇城司啊。
难道，陆州府，真的…
想到这里，人们眼中升起一丝骇然之色。
忽然，一阵唢呐锣鼓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邢侠二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支奇装异服的队伍浩浩荡荡迎面而来。他们带着鬼怪面具，跨着诡异的步伐，在跳一种很难欣赏的舞蹈。
队伍的中心，八个赤膊大汉抬着一顶巨大的轿子。
轿子很大，却没有顶，说是骄子不如说戏台更为合适。
戏台上，一个身披红绫的女子戴着面纱，手持琵琶、翩翩起舞，杨柳细腰，摇曳生姿，一颦一笑，顾盼生辉。
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容颜，双眼细长，浑身上下就一段红绫遮体，腰肢和双腿都一览无余，那一双小脚如三寸金莲，粉红细嫩，格外漂亮。
除此外，队伍首尾有人吹唢呐有人敲锣鼓。
整个队伍约莫百余人，声势浩大。
街道上，所有人都投去了虔诚的目光，像是在膜拜天神一般。
“敢问兄台，这是？”
邢侠拱了拱手，向身边的路人问道。
“天宫圣女都不知道，你是…”
路人头也没回，声音透着一股鄙夷，可是当他回头看到邢侠的装束时，脸色微变，连忙拱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捕快大人您…”
说话间，他又看到了邢侠身旁的顾温舟。
银鳞铁甲、飞云战靴。
皇城司。
路人吓得冷汗直流，当即就要跪下，顾温舟瞥了他一眼，伸手制止了他。
他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人见了皇城司怎么就像见了修罗恶鬼一样，虽然皇城司威名赫赫，但从来也没对平头百姓动过手啊。
见顾温舟没有为难，那路人连连道谢。
邢侠心里暗叹，那路人只是言语略微不恭而已，并没有做错什么，二人没有为难他，他就如蒙大赦。
这就是普通老百姓和朝廷的关系吗？
可是在阳州也不这样啊，难道说宁州的百姓对朝廷有什么不一样的印象？
甩开纷乱的思绪，邢侠又问路人：“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路人抱了抱拳：“回大人话，这是一年一度的天宫祭祀大典”
“天宫祭祀大典？”
“嗯”
“做什么的”
“是我们这儿的风俗，主要就是祈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好吧，那天宫是什么”
“是天宫教，我们宁州最大门派”
这一次，路人的神色格外严肃谨慎，语气也无比认真，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多谢告知”
邢侠抱拳作揖。
路人大惊，连连拱手：“能为大人解惑是小人的荣幸，大人折煞小的了。”
邢侠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即将视线投向戏台上的女子，下一秒，女子回过头。
四目相对。
狭长的双眸如深渊一般，深邃无比，仿佛拥有一股无形的吸引力，要将邢侠的灵魂拉扯出来。
邢侠一时失神。
一只手忽然搭在他肩膀上。
邢侠如梦初醒，扭过头，感激的看着身边的顾温舟。
这天宫圣女不简单啊。
也不知道练的什么邪门歪道，刚才那一眼，邢侠陷入了一种虚无的幻觉之中。
幻境里，女子摇曳着腰肢，赤脚朝他走来，那双三寸金莲粉红柔嫩，十分漂亮…
“此女擅长摄魂，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不要和她对视”
顾温舟声音冷漠：“走吧，不要浪费时间”
“嗯”
邢侠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显然，顾温舟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他只想弄清楚陆州府到底是怎么死的。
拥挤的街道上，众人让出一条路。
皇城司的官服，银鳞铁甲特别扎眼，极具辨识度，况且江湖画本都有描绘，显然大家都不陌生。
不多时，二人来到州府衙门。
衙门大门敞开，门口有守卫，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见二人到来，那守卫连忙上前，恭声道：“两位大人，龙师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带路”
顾温舟没有废话，神色冷峻。
“里面请”
守卫将二人领了进去。
宁州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日夜颠倒，所以此时虽已夜幕降临，但偌大的州府里却灯火通明，随处可见来往的捕快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