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暴风挟骤雨3
罗天鹏与蝎子交锋数十合,场面看似旗鼓相当。
“老爷子,陪你耍够了,该动真格的了!”蝎子忽然发出“格格”怪笑,“你也累了吧?”
“小子!老夫不老,而你,却没命变老!受死!”罗天鹏又使出一击劈斩,刀锋却落了个空——蝎子竟如鬼魅般消失了!
“啊!”罗天鹏突然感到左小腿骤遭钻心剧痛,皮开肉绽,鲜血飙射!不禁踉跄一步。
蝎子已在两丈外现身,手中多了一柄滴血的短匕,他阴笑着,伸出舌头,舔舐刃上猩红。
罗天鹏目眦欲裂,狂怒猛攻,刀光如瀑倾泻,却刀刀落空。
“别撑了,你身上至少已经有十几伤了。”蝎子的声音从阴影中幽幽飘来。
“就会在地上滚来滚去算什么本事!与我来战!”
“那可不行,死太快,老子玩不尽兴啊!哈哈哈!”蝎子肆无忌惮的狂笑在黑暗中回荡。
“奸贼!”罗天鹏旋身横扫,刀风卷过堡楼阴影,在石墙上劈出深痕!
寒光乍现!蝎子竟从斜上方凌空扑下,匕首直刺双目!
罗天鹏急仰,顺势鹞子翻身,双腿如电蹬出!正中蝎子小腹,将其踹退半步。
“啧,该送你上路了,老大该等急了。”蝎子爬起,收匕入鞘,反手抽出雪亮弯刀,一声厉喝:“蝎尾刺杀!”弯刀在他手中旋成一片炫目银镜,身形如鬼影摇曳。
罗天鹏心知不妙,但刀势已发,决绝劈落!电光石火间,双刃交错,生死一线!
时间,在罗天鹏的感知中陡然拉长。腰腹间传来剧烈的疼痛,瞬间抽空了他所有气力。眼前昏黄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暮色。
蝎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啜饮了腥甜琼浆,缓缓抽出那柄不长、却已足够致命的弯刀。
“可……惜。”罗天鹏身躯摇晃,轰然倒地。
“哼,你劈斩时破绽百出,以我的身法,闪身凿穿你的肚子易如反掌。”蝎子冷笑,“‘蝎尾刺杀’乃是我绝技,不算辱没你了。”
罗天鹏伏于血泊,连挣扎的力气都已消散。无数模糊面孔涌入脑海,每张脸都刻着同一个词——恐惧。这是他自己的恐惧。死亡临近,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
唯有一张脸,在血雾中渐次清晰——他的儿子,罗羽。
“羽儿……幸好……他今日不在此……”念头闪过,心竟奇异地安定了。周遭的厮杀喧嚣渐渐远去,他沉入了一片宁静的黑暗。
……
“贼众我寡,如此恐不能持久!”借着火光在高处观战的赵士晟焦心如焚,目光一次次投向晋阳方向的道路,却始终不见任何动静,“怎还不见援兵?”
深夜已至,南门外依旧一片死寂幽暗。
“安吉叔莫非未将消息送到?”赵士晟不解。积仁庄距晋阳仅二十余里,东嬴公的援兵早该到了!难道赵安吉在路上出了差错?他不敢深想,此刻更无力再派人突围,只能压下杂念,全力指挥御敌。
赵安吉的确遭遇了难关。到了晋阳城之后,因为已经入夜,城门紧闭,他被关在了外面,只得乞求守城军士道:“官爷!赵家积仁庄遭大批贼寇围攻,我家主人功曹佐史赵官人遣小人入城禀报东嬴公殿下求援!”
然而守门军吏怎么也不肯打开城门,反而厉声呵斥:“赵家家主算什么人物?一个功曹佐史,派个家仆就想叫开城门,岂有此理!”
“积仁庄危在旦夕!求官爷通融!”
“空口无凭!拿出入城文牒来!”
“事态紧急,小人匆匆出来求援,未带文牒与书信!兹事体大,不敢妄言!”
“无凭无据,焉知你不是贼人细作?”
“官爷!千真万确,小人岂敢谩此弥天之谎?小人愿以性命担保!官爷可遣人押小人同去府署!”赵安吉急得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进城去。
可是任凭他如何苦苦哀求,军吏就是不肯开门放行。赵安吉悲愤难抑,于城下顿足大哭:“苍天!竟有如此愚吏!断我一庄老小生路!”
军吏大怒,张弓搭箭:“嚎什么丧!再聒噪,老子一箭射穿你!”
赵安吉无奈,牵马退至百步外大树下,望城兴叹。夜色深沉,一人一马,无处可去。他潜回城下,只盼守门军士换岗后能遇转机。
煎熬许久,他再次会到城下,向城上呼喊道:“城上官爷!积仁庄遭贼!小人奉命报信!”
连喊数声,城上才传来不耐的呵斥:“大半夜鬼叫什么!哪来的贼?”
声音陌生,并非先前军吏。赵安吉哭笑不得,反复解释,对方方听明白是积仁庄遭劫。“既是赵府仆役,身上总该有几件值钱玩意儿吧?呈上来验验真伪!”
赵安吉心中一喜——这是索要好处!慌忙摸索怀中,却摸了个空——出来太急,未带荷囊!急切间,只想起身上羊裘与腰间锦带。羊裘乃御寒之物,隆冬季节离不得。锦带乃少主所赠,有宝石镶嵌,甚是贵重。左思右想,他咬牙解下腰带,奋力抛上城头:“小人仅此一宝!恳请官爷开恩,放小人入城!”
城上久久无声。就在赵安吉以为对方要昧下腰带溜走时,城门侧旁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镶玉银边锦带?倒像大户人家的。进来!记住,此事不得声张!”
赵安吉连声应诺,牵马入城。城内漆黑一片,他借着月色,跌跌撞撞寻至州府署衙,却被值夜门吏喝住。急述贼情,恳求面见东嬴公。
“殿下早已安寝!岂敢惊扰?既然是遭贼,该去郡府报案!”两门吏横眉冷对,不肯通传。
赵安吉几乎要落下泪来,想着若是回赵府求助,也是无济于事,至于郡府,压根就不可能调出多少兵马。难道只能等到明日州府开门,自己才有机会告急吗?积仁庄能守住一夜吗?无人可知。
焦急时分,赵安吉突然想到安贤院里有一人或许可以求助。几番周折通传,终于入得院中,将睡梦中的何深唤起。
何深得知积仁庄有难,大惊,立刻叫醒罗羽,三人同返州府。门吏认得何深乃东嬴公幕宾,一番陈情之后,方信事态严重,入内禀报。
三更时分,东嬴公穿着素服召见了何深与赵安吉,得知绵山贼企图夺取积仁庄中的粮草,勃然拍案怒道:“区区山贼,竟也敢劫孤的粮?真是找死!何深,你速持孤虎符,到城东朔武庄,命平虏将军令狐盛即刻率本部兵马驰援积仁庄!”
何深接过虎符,赶紧出门,见赵安吉疲惫不堪,劝道:“你且回府禀报赵家人,今夜之事,交予我与小罗。”
赵安吉虽与何深不熟,但罗羽是自家人,其父尚在庄内,相信必会竭力。他含泪道:“少主与积仁庄千口人的性命,就全赖二位了!”
何深正色应道:“此等大事,我誓死也要办到!”
罗羽更是急切:“父亲大人与少主有难!岂能不拼命?今夜必须退贼!”
二人立即借了府署两匹快马,怀揣虎符,出东门疾驰十余里,抵达目的地朔武庄。此地乃令狐氏庄园,庄户平素务农,战时编为部曲,效忠于令狐家。如今统领这支部曲之人,正是平虏将军令狐盛。
令狐盛得令,不情不愿地披寒而出,只道是些不成气候的山野毛贼,只待轻骑一冲即溃。遂不领步卒,点齐三百骑兵,火速向西北方向进发。火把如龙,照亮了官道,何深、罗羽亦随在队列之中。
讨贼军行至距离积仁庄五里处,远方积仁堡的望楼上的篝火已隐约可见。然而,官道之旁的树林中,亦陡然亮起火光!
“破天虎高威在此!纳命来!”黑暗中传来一声怒吼,随即无数黑影手持刀斧,自暗处如潮水般涌出,杀声震天!
燃烧的火把、呼啸的箭矢,砸入令狐盛行军阵列!久经沙场的骑兵亦阵脚大乱。
“有伏兵!荡平他们!”令狐盛嘶吼,声音里满是惊恐——他万没料到,小小山贼竟敢半路设伏!
然而敌暗我明,官军如活靶被动挨打,难觅敌踪。黑夜中嘶吼四起,贼势难辨。四面受敌之下,往日勇武无从施展,阵型顷刻崩乱。
“向东!突围!”令狐盛见势不可为,为保自家精锐,断然下令向来路溃退。
不足一刻,莫野精心布置的伏兵,竟借夜色掩护,将平虏将军的三百骑兵杀得大败而逃!
日后令狐盛向东嬴公复命时,咬定贼众有两千之多,己方力战不敌方退。实际上山贼只有三百来人,是靠虚张声势才吓退了令狐盛。
此时,赵士晟尚不知援兵已绝。他仍在苦苦支撑,期盼官兵天降。“早知今日,当年该勤练武功!”他恨不能立得绝世神功,荡尽群贼。
“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随竭智大师修行……”他想起那位揭示其身世的老人。思绪飘忽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大吼——不用看也知道,是龙元炳狂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