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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向往 不舍

风云之天下楼 孟之名 3274 2024-11-11 16:48

  春风带着山野的清润,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树叶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呢喃。溪流蜿蜒,水声潺潺,绕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最终淌到小木屋旁。那株老桃树正抽着新芽,粉白的花苞缀满枝头,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院子的青石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雪。

  “爷爷!爷爷!您快看!我今天抓了一尾大鱼!”

  清脆的呼喊声划破林间的静谧,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他身形挺拔,皮肤是健康的蜜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背上的竹篓沉甸甸的,装满了刚砍的枯枝,枝桠间还挂着几片嫩绿的树叶;左手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子,斧刃上还沾着些许木屑;右手则高高举着一条肥硕的鲤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尾巴还在不甘心地轻轻摆动,溅起几滴晶莹的水珠。

  木屋门口,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拄着拐杖站立。他身形佝偻,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脊梁,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浑浊而有神。听到少年的呼喊,老人缓缓抬起头,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着少年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苍老却带着暖意:“慢点跑,别摔着。”

  “哎呀,爷爷!您咋又不披件外衣就站在外面!”少年一眼就瞥见老人只穿了件单薄的青布短衫,连忙加快脚步跑到跟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斧子和鱼,又伸手卸下肩上的竹篓,竹篓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水,上前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嗔怪,“这春日里风凉,您身子骨本就不好,再受了寒可咋整?”

  “小云啊,”老人微笑着拍拍季云的手背,那双手布满了老茧,指关节有些变形,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爷爷不冷,刚从屋里走出来,想透透气。”他抬眼望了望头顶的桃树,眼神里带着几分悠远,“扶我到树下坐会儿,晒晒太阳吧。”

  “嗯!爷爷您慢点,小心脚下!”季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桃树下。那是一张老旧的藤编躺椅,铺着厚厚的棉垫,是季云特意为老人准备的。他扶着老人慢慢坐下,又转身快步走进屋里,取来一件厚实的蓝布外衣,轻轻盖在老人的腿上,仔细掖了掖边角,生怕风钻进去。“爷爷,您在这儿好好歇着,我去把鱼处理了,炖一锅鲜鱼汤给您尝尝!”说着,他拿起那条大鱼,转身就往旁边的简易厨房走去。

  厨房是用砖石垒砌的,屋顶盖着茅草,烟囱里正袅袅升起一缕青烟。季云手脚麻利地拿起剪刀,刮鳞、去鳃、剖肚,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做惯了这些活计。清澈的溪水从竹管里潺潺流出,冲洗着鱼身,将鱼鳞和血水冲得干干净净。

  苏城山坐在躺椅上,目光落在厨房里忙活的季云身上,渐渐出了神。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积攒了无数的岁月,沉重而悠长。他缓缓躺下,目光望着头顶枝繁叶茂的桃树,花瓣落在他的白发上,像是添了几分霜色。“这树,开了十四次花了吧?”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马上,就要开第十五次了。”说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眼前仿佛浮现出十四年前的画面: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路颠沛流离,最终躲到了这深山之中。婴儿的父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季林和青雨夫妇,却在一场江湖纷争中惨遭杀害,只留下这唯一的血脉。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悉心抚养季云长大,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武功剑法,只求他能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可如今,风云渐起,那些尘封的往事似乎又要被揭开,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季林,青雨,”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弟子和儿媳的名字,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师父无能,护了小云十四年,如今,怕是再也护不住他了。莫要怪师父……”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皱纹缓缓流淌,最终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爷爷!汤炖好啦!您快趁热尝尝!”

  季云的声音将苏城山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连忙用袖口擦去眼角的泪痕,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季云正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过来,碗里的鱼汤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的鲜香,上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和姜片,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季云脸上的笑容。

  季云将碗双手递到苏城山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爷爷,我放了您教我的法子,用文火慢炖了半个时辰,保证鲜得掉眉毛!”

  苏城山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低头喝了一口鱼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鱼肉的清甜和葱姜的香气,熨帖着五脏六腑。他慢慢咀嚼着鱼肉,目光却落在季云身上,看着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心里五味杂陈。

  “小云啊,”苏城山放下碗,轻声开口,“你快十五了,想不想出去外面看看?”

  季云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想啊!当然想!我老听来村里卖货的商人说起长安城,说那里可热闹了,街道两旁全是店铺,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还有那人们口中常说的天下第一楼!”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他们说天下第一楼可高了,像是直插云霄,里面的菜肴更是世间少有,就算是皇帝老子也未必能天天吃到!我想着等您身子好些了,就带上您一起去长安城瞧一瞧,看看那天下第一楼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比咱们这苏城山还要高!”

  苏城山看着他满脸憧憬的模样,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容,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喝着鱼汤。碗里的鱼汤还冒着热气,可他却觉得有些冰凉。

  季云说得正起劲,察觉到爷爷突然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他试探性地问道:“爷爷,您是不是不喜欢我去外面?”

  “没有,”苏城山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爷爷只是担心,你年纪还小,外面的世界复杂得很,人心险恶,你一个人在外面,怕是保护不好自己。”

  季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说道:“爷爷!这不是还有您在我身边嘛!我爷爷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既能上天捉鸟,又能下海捕鱼,还会那么厉害的武功,有您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臭小子!”苏城山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抄起手边的拐杖,作势就要朝季云挥去,“皮又痒了是吧?又跟爷爷没大没小的!”

  季云早有防备,一个灵敏的后退,轻巧地躲过了拐杖,还对着苏城山做了个鬼脸。

  苏城山放下拐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爷爷再厉害,也老了,不中用了。况且,你要知道,这世上厉害的人比比皆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这点功夫,在这深山里或许还能应付,可到了外面,根本不算什么。”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你要时刻记住,切勿狂妄自大,也不用妄自菲薄。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与人相处要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更不要轻易使用武功,尤其是你的剑法。”

  季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疑惑地看着苏城山,眉头微微皱起:“爷爷,您怎么了?您今天说的话好奇怪,让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出远门了一样。”

  “没有,”苏城山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些飘忽,“出不出远门,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就跟随自己的内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他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爷爷累了,回去睡会儿,你快吃饭吧。”说罢,他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木屋走去,背影在桃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季云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爷爷的背影,挠了挠头:“爷爷这是咋了?说话云里雾里的,跟那些说书先生讲的世外高人似的。”他耸了耸肩,心里实在想不明白爷爷突然转变的态度,“算了!可能到了爷爷这个年纪,就是这样吧,看透了世间万物,大彻大悟,说出来的话也不是我这种年轻小伙子能顿悟的。或许等我到了爷爷这把年纪,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他自我安慰着,觉得这个答案很是合理,便不再多想,拿起桌上的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鱼汤的鲜香依旧浓郁,可他却觉得,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滋味。头顶的桃花还在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碗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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