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三三两两，不是成群结队，但都携着诸如阔刀弓箭等兵器。
许海青举目眺望，只觉今夜的风雨中暗藏着浓烈的杀机。
他不明白，西京乃南朝国都，内外九城虽说鱼龙混杂，治安难以管理，可负责驻防的校尉人等都明白，此处乃是天子脚下！
何人敢犯禁忌？更何况是大张旗鼓的北国人。
可来人的确是北国人，许海青从服饰中就看得出端倪！
北国苦寒交迫，百姓大多以兽皮做衣，平日牧牛放羊，精驭马、善弓术，其中牧民居多，对捕猎野兽都早已熟能生巧。
从而也促使了野性的滋长！
北国人豪爽，但也颇为野蛮。早在三百年前脱离南朝自立门户，其恐怖的能征善战早已融入骨血，且渴战、迫战、更追求死战！
而这些人能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拉帮结伙找上门，却没惊动城中巡防校尉。
岂不显得太过蹊跷？
可是谁在纵容？北国人找他许海青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来证实他曾和铁马有过一战？
许海青思绪紊乱地猜测，可答案却由第一个人就说出了。
“许海青！”
人群中当先一人高声呐喊！
“想娶我们北国的公主，你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许海青闻言大惊失色，但他一如往常戴着青面獠牙面具，所以众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这已被众人视作目中无人，所以就听‘嗖’地一声，一道劲风陡然袭向许海青的面门！
但还未见许海青做出反应，一支箭矢就已然直达他的面门不过两寸！
可忽听‘嗡’地一声。
箭矢停了！
停在半空中！
这是怎么回事？
只因有只手握着！
没人看到这支箭是怎么射出的，因为它快若暗雷！但众人能看清这只握着箭的手，也能看清这个令所有北国人停下脚步的年轻人！
当然是故渊！
箭矢在他掌中颤动，似一匹脱缰的野马正欲挣脱，可却也无可奈何渐渐力竭。
“惊扰了殿下，何人担得起责任？”
故渊侧眸，手中的剑鞘如一道屏障横在身前，但已然技惊四座，叫所有人都望而生畏！
“殿、殿下！”
就在四下沉默之际，巷子里传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声。
所有人都回头望去，就见一个拖着袍摆的太监，小跑着挤开人群，不时谄媚地笑着恭维，然后跑到许海青身前喘着粗气。
许海青认得他，这人正是曾来宣旨的小南子。
“殿、殿……”小南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抬头说，“陛下口谕，北国使团来此是客，切磋当点到为止，切莫伤了两家和……”
小南子顿时止住话语，瞳孔仰视着台阶上的许海青，清晰地收缩起来。
他被惊住了。
是杀气！
是浓浓的杀气吓的小南子颤栗不安，也是这股惊人的杀气惊的故渊不敢直视，吸引了所有来寻衅滋事的北国人皆神色警惕，如临大敌！
小南子的腿在打摆，脸在抖、心在颤、浑身的血都犹如僵住，就连裤腿那股骚臭的热流都未察觉。
他眼中的许海青此刻只是平静站着，但！周身的衣袍无端浮沉，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莫名凶厉！
许海青当然是生气了。
他气自己成了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
“劳烦公公回去禀告陛下，就说海青知道分寸。另外……”冷漠的话语从口中吐出，面具中的慑人眼眸如同利刃直视前方，“臣弟有一请，请陛下五日后在朝中设擂台一座，邀北国江湖侠士赴比武之约。海青，定叫北国友使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殿、殿下，这擂台一事是否——”
“嗯？”
小南子想缓和气氛，可刚挤出笑，许海青就沉下视线，惊的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不明白许海青为何无端发怒，也没想过这个被西京传的沸沸扬扬，人人都说是个只知花天酒地，沉迷女色的废物，会是这等一个眼神就叫他吓地惊惧交加的狠角色！
但他不明白的，许海青却明明白白。
今天北国使团到访，许子远身为当今天子，亲自接见是何等礼待有加的殊荣。
那何必又要他许海青去做陪衬？
他只不过是个刚刚升任七部尉都统的正七品小官，只不过是个世人眼中，贪杯溺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闲王。
可为什么让他和北国公主结亲！
是不是因为北国将公主远送而来，其本意就是让他许子远迎娶公主，一结秦晋之好！
可许子远不是傻子，他哪会猜不到北国帝王的用意？！
两国结好，对于他而言就失了民心！
南北两国伐交频频三百余年，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捐躯埋骨黄沙，百姓对北国人更是恨之入骨！
现在让他许子远和国仇结亲，那是在打南朝百姓的脸！在寒那些一生一世死守边疆将士的心！
所以他不可能结亲，因为那是示弱，且不止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南朝在向北朝示弱！
仇恨所向，即是民心所向。民心所向，亦是剑锋所指！他许子远坐上南朝的皇位，自当是励精图治，开疆拓土，重现许丙辰在世时的无上政绩，光复许氏皇族的荣光！
所以许海青就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棋子。
让他娶北国公主为妃，必然要直面北国江湖侠客的挑战，而且一战也不能输。
输了就是国耻，就是死！
而且北国公主对于许海青而言，是一个甩不开的包袱，更是一个随时能要他命的理由！
只要北国公主在南朝引发冲突，许子远随时可以找个理由，处死许海青和北国公主，并以此发动战争，一场彻彻底底灭除敌国的旷世大战！
这便是帝王的座下犬，手中刀。
许海青就是这把刀！
“看来与铁马一战，是我的福因。”许海青寒声四溢，“也是我的祸果。”
他说着缓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视雨中众人。
故渊冷声说：“殿下，这里有我。”
许海青视若无睹了所有人，眼中只有故渊。
“我需要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我才可以走出这道门。你……”许海青认真地注视着故渊，“扛得住吗？”
故渊闻言与许海青目光对视一眼，旋即没有一句疑问或是犹豫，转身面朝一众神色阴戾的北国人，留下一句。
“殿下自去，故渊一定守到殿下出来的那一天！”
许海青当即飒然转身，踏住台阶留下一个字。
“等。”
等他出来！
等他将老莽余下六成功力悉数融会贯通，等他将记在心中的武功学以致用，等他走出梁王府的大门，步入皇宫当着满朝文武，北国使团的面。
娶北国的公主。
杀北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