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梁王府门外的长街上,三三两两的北国人站着,看着,但却迟迟不肯迈出半步。
虽然他们的目标是走进梁王府的大门,逼迫梁王许海青走出来,直面他们!
可有一个人阻挡了他们的路,也叫他们充满勇气的双腿,寸步不得进。
这个人就是故渊!
他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下,手中的剑鞘还在手中。
但剑鞘中的剑已是半柄残剑,又如何能挡得住这帮杀气腾腾的北国人?
半柄残剑,自然是不能的。
可如果没人知道剑鞘中只有半柄剑,又为何止步不前呢?
这一点,恐怕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至于原因则很简单。
就是虽然没人看到过故渊拔剑,可却看到他杀人!
前仆后继的人,在冲向这名年轻的剑客瞬间。
统统倒下。
血,已冻结成霜。
满地的血,化成凝固血泊。
但故渊还站着!
他站在台阶前,此间虽然已没有雨,但他还穿着那一身蓑衣!
此间虽然下起了雪,可他却巍然不动!
所以他的蓑衣上已覆满白霜,还有他头上的斗笠,脸颊,他的手,以及稳稳握在手心里的剑鞘!
剑鞘上的雪屑落下,轻轻地落在尸体上。
七零八落横倒的尸体,犹如堆积在雪地里的小山,叫所有北国人的胆子,仿佛都被冻萎缩,以至于都望而却步。
他们静静地与这名默默无闻的剑客,对峙在梁王府门前。
“只要等到他被雪冻僵。”坐在湖畔石栏上的男人拢紧兽皮袖里的手,“我们再出手一定能杀死他。”
他这般说,蹲在地上的光头男人正在堆着不知从哪捡到的木柴。
“那我们没必要陪着他挨冻。”光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等我把火升起来,取取暖,让那小子看着眼馋,指不定心里头觉得更冷!嘿嘿。”
他笑着看向不远处的故渊,满脸横肉笑的愈发张狂。
可故渊依旧没有动,他看着那团木柴被火石点燃,幼小的火苗在逐渐的茁壮涨大,炙热的火焰蕴含着诱人的暖意,驱赶走了冬夜里的寒。
北国人零零散散走出几人,靠近篝火后都有说有笑,好似在野外过夜一般,显得气氛极为融洽。
可这一幕也着实令故渊的眼神愈发凝重,他的脚已一天一夜未动,他的身躯如是,他的手已明显感到发僵,所以他明白自己的反应一定会变的越来越慢。
一名剑客的生死,往往取决的不是剑快不快,而是反应!
在生死之际,反应慢,那就意味着死亡已经到来。
可最为煎熬之处,除却反应变慢,故渊的心也在动摇!
冬季的寒冷是苍天的冷酷,没有火,人类就只能永远沉眠在寒冷之中。
所以火,是希望,也是人感到安全的依赖。
此刻故渊已无比对火充满渴望,他也希望能和这些人坐在一起,在冬夜里享受火带来的温暖。
可有一样东西在阻止他!
那就是他的心。
他的心再告诉他,他必须要做官,要做大官!只有做了大官,他才能去见一个人,去完成一件他一直希望自己做到的事!
而正是这件事,令他的心平静了下来,也令他的眼眸,从迸射火星的篝火中坚决地移开。
于是,他握着剑,恍如石塑般忍受着如刀割般的北风,甚至闭上了眼。
——噌!
一抹寒光陡然显现!
“咯……”
血自喉管渗出,男人捂着平整的伤口死死瞪着故渊,然后僵硬地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又失败了!”
篝火旁有人大笑,有人豪饮烈酒,有人面露讥嘲,可却没有一人为男人的死而感到悲伤。
可为什么?
他们都是北国人,为什么同伴死了,他们会毫不在乎,会肆无忌惮的笑呢?
恐怕原因就是弱肉强食。
北国人大多都会打猎捕兽,其中集体出动打猎的居多,但不乏少数孤身一人打猎的猎户。
要知道如果能在野外独自狩猎,杀死猛虎、黑熊等强壮的野兽,那必然会被部落里的男人尊敬,被女人们奉若英雄。
可若是失败,那就会被视为弱者,也会被部落抛弃。
毕竟北国贫瘠苦寒,活着的人必须是有用的人,没用的即便死了,又何必在意?
这帮北国人早已习惯了生死,也早已习惯了漠视生命。
但不可否定的是,不惧生死的人,其实往往比惧怕生死的人更可怕!
比如刚才那个死去的男人,他不惧生死,但他懂没必要无意义地死。
所以他知道自己不是故渊的对手,但仍留有杀死对方的野心。
而在故渊闭上眼的刹那,男人凭借多年打猎的经验,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时机果断偷袭,以此做到出其不意!
可他没想到,故渊的反应比他更快,比他更警惕!
但在场的众人毫不在意,一个站在篝火旁强壮男人甚至高声调侃:“小兄弟,你的剑很快,可是再快又有什么用?你看看。”
他竖着手指朝天上指,故渊也跟着向上望。
雪。
漆黑的夜。
凛冽的寒风呜咽不休。
皑皑白雪于北风中呼呼而下,似鹅毛般飘零着。
“再快的剑也不能劈开天,再坚强的人也扛不住老天爷的雪。”强壮男人开朗地笑着,甚至语气极为热情,“只要这场雪下的够久,你就会被冻僵。到时候,我们可以慢慢杀你。”
他开诚布公地告诉故渊,他们的计划就是这样,就是要在故渊被冻的彻底僵硬,甚至被冻死时,他们才会发动进攻!
这无疑就像冰天雪地里的狼群,他们耐心地跟着狼王等待时机,等待着发起偷袭的机会,然后群起而上,一举围杀猎物并吞食血肉,化为抵御严寒的大餐。
故渊明白了。
北国人就是野兽,聪明的野兽!
而他自己就是一只已被围堵的猎物,不仅时刻要提心吊胆警惕狼群的伺机而动,更要忍受冬雪的折磨!
可他无可奈何,他心中有迫切想要的东西,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许海青会守住梁王府的大门!
如今已过去一天一夜,只要今夜过去,就只剩下三天了。
故渊这般想着,但却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还有三天!
他无论如何也要撑过这看似不长,但却每时每刻都危机重重的三天!
所以这时候在知道了对方的计划后,故渊甚至朝那强壮男人点头致谢,而对方则回报微笑。
这真是离奇的一幕,就像猎手在向猎物表达尊敬,而猎物则表示感谢。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北国人尊敬故渊,是因为他们已将故渊当成了英雄?
恐怕是的,毕竟英雄是孤独的,是寂寞的,也是悲情的。
北国人将故渊视作英雄,并且也以同样的尊敬对待他,可有些人,压根就不是北国人!
只见人群中突然走出六名身形干练的男人,个个都穿南国常见的侠客劲装,且配着江湖中鲜少使用的兵器。
这六个人直直走到了故渊的身前,而后五人不动,一人走出,旋即拱了手,语调低沉地说。
“梨花枪,胡冠冲,请赐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