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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入川路魂客夺魂

紫衣凌阳 冷月残刀客 4157 2024-11-11 16:44

  入川的道路上,一间茅屋里透出盈盈光亮,远远望过去忽明忽暗,仿佛瞌睡人的眼。周遭一片安静,这安静从茅屋散发出来,令人战栗。突然,一个声响敲碎了这安静,茅屋的门忽的开了,“朋友,既来了,就不要在外面等着了。”这声音落下,并无人应答,四周又被安静淹没。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驾,驾”,马儿在茅屋前停了下来。四郎看门开着,灯亮着,就走了进去,却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在灯前看书,他敲了敲门板,说道:“搅扰了,附近没有旅舍,不知能否行个方便?”那青年并未抬眼看他,只说:“不便。”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几声,七八枚飞镖从不同方位飞射过来,四郎见状,把手中马鞭一甩,挡去了两枚,眼见另外六枚飞向青年,他呼了声:“小心。”但见那青年衣袖一挥,六枚飞镖折向房梁。青年兀自看书,朗声道:“夺魂三夜客,还不出来吗?”外面回应道:“交出图册来。”这声音洪亮有力,可见那人内功不弱。青年说:“有本事自己来取。”青年一个腾跃,直上房顶,暗夜中暗器飞舞声和拳脚声夹杂在一起,刺破了刚才的平静。不久便听到一个啊的一声,显然是一人受到重创,再到后来又是一声啊,只听得一个老者说道:“走。”四郎正待要出去看看,只见那青年站在门口,瞬间倒在地上。四郎慌忙上前,看到他左肩插着一枚蛇形飞镖,伤口处一片乌黑,显然是镖上喂了毒。四郎最是厌恶这种阴暗的手段,不由对眼前人产生怜悯,于是掏出那年离开时英姑给他的解毒丸,送到了青年人的嘴里。

  太阳缓缓地从地平线上升起,天气微凉,青年缓缓睁开星眸,只觉四肢百骸软弱无力。他看到四郎躺在条凳上,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郎醒来时已是正午,看到青年不在,自己便赶路去了。

  到了成都,交付了差事,四郎便找了客栈住下,打算停留两日,观览周围风景。一日,四郎走在一条山道上,虽然时值深秋,但成都此刻并不令人觉得寒冷,山上秋草枯黄,山头在阳光映照的红黄如火焰金光,四郎不觉看得痴了。一路上无人,究竟不知山名为何。走至一处,看乱石横斜,正待要坐下休息,忽听有打斗声,四郎循声找去,只绕过一个弯,便看到一群人群斗一个少年。这少年面容清俊,衣着破烂,赤手空拳与众人敌对。那群人为数五个,四人着青衣,一位年纪稍长者着黄衣,五人均手握利剑,出手狠厉,似乎招招要置少年于死地。少年被围在垓心,眼看不敌,就在这时黄衣长者一剑刺入少年胸膛,接着又一剑刺入左腿,四郎手握碎小石块,一手挥出,把另外三剑挡开去。四郎站了出来,喝道:“住手!”五人目光凝视着他,少年却已倒在地上,喘着粗气。黄衣人道:“我劝阁下莫管闲事。”四郎看向少年,又看向老者,道:“放了他!”黄衣人沉静地答道:“阁下这是不识抬举,那就功夫上见吧!”一语甫落,黄衣人利剑扬起,兔起鹘落—天下兵器,形体有柔有刚,招式却需刚柔相济,否则不免落于下乘。这黄衣老者的剑术可谓炉火纯青,一招一式毫无破绽。你看他剑尖圆转,身形灵动,直向四郎。四郎倒不怯懦,脚步流星,一掌卸下一名青衣男子手中的剑,黄衣老者手中的剑似幻如影,直令人看不清招式,四郎手中之剑虽然笨拙,但总能挡住对方的攻势,在片刻之后四郎发现老者脚下所行合八卦之阵,于是按相生相克之理施展剑法,老者见对方变式,双眉一蹙,继而变快为慢,颇有抱朴守拙之意,但剑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四郎渐敢压迫,呼吸急促,可还是坚持应对,老者连转手中利剑,瞬息一掌,四郎被击出丈余,一口鲜血喷洒在地上。老者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少年。

  只听得一阵怪笑在林中响起,远远的来了两个稀奇古怪的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那瘦高的好似地狱鬼差,凶神恶煞的,那矮胖的好似西方弥勒,憨态可掬。两人眨眼间来到了众人面前,那“弥勒”先开口道:“在下行善佛,这是惩恶鬼,我二人远观众人打斗,实在有伤和气,我劝各位莫要再伤了和气吧!”你看他双手合十,笑容真挚,颇有真佛面容。黄衣老者此时面子颇为尴尬,干硬地笑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佛鬼二老,幸会幸会!不过今日之事倒不是在下无理取闹,倒是这少年先偷了我派的东西,又不肯交还,因此才动了手。还望行善佛、惩恶鬼主持公道。”青衣老者说话不急不缓,神态恭敬。行善佛“哦”了一声,只见他身形晃动,那少年刹那间身体腾起,只见一个人影在他周遭晃了一下,少年又稳稳落在地上,脸上掠过惊讶的神色,不过他感觉自己的剑伤仿佛不似刚才那般痛了。少年说道:“在下荆飞羽,谢谢你了。”众人这才知道行善佛在刚刚那一刹那已经给荆飞羽疗过伤,不禁叹服。行善佛像是没听到他讲话似的,对着青衣老者说道:“龚掌门,我刚刚检查了一下,这孩子身上除了些碎银子,并没有其他东西。”众人又是一惊。只见他又转向荆飞羽道:“好孩子,我问你,你偷那位伯伯的东西没有哇!”荆飞羽道:“我没有,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龚掌门没有说话,但面上已露出不悦的神色,大声道:“你胡说!”。荆飞羽恨恨地说道:“家父荆岩,十年前……”龚掌门神色大变,行善佛在一旁察觉,笑道:“哦,原来是劈山剑的公子。”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惩恶鬼闷哼了一声,一手提起四郎,一手提起荆飞羽,轻点地面,往山下奔去。行善佛微笑道:“龚掌门,想必那东西也不是贵派之物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望龚掌门得饶人处且饶人,阿弥陀佛。”说着也向山下奔去。

  惩恶鬼把二人带到了城中,就走了。

  荆飞羽说:“刚才多谢出手相救。敢问兄台名讳?”这孩子虽然只有十来岁,但俨然有大人的说话行事风格。四郎想,这孩子必是经历了不少苦难,才显得比同龄孩子成熟些。

  他微笑答道:“我叫凌阳。”说完这句话,胸口隐痛,不觉又咳了两声。

  荆飞羽说:“凌阳兄若不嫌弃,请到我家休息片刻。”

  荆飞羽前面带路,四郎跟在后面。纵然内心一肚子的疑惑,可凌阳没有多问一句话。走至一处宅院,两边石狮子落满灰尘,门上朱漆陈旧,锈迹斑驳。一座荒宅?这是荆飞羽的家!?荆飞羽推开大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隐约间有一条踩出来的路径,绕过前厅,二人来到后房,后房里除了一个地铺,一床被褥,别无长物。荆飞羽掀开一个角落里的砖块,从中取出一个包裹,包裹里有些瓷瓶和食物,他从一个白色瓷瓶里取出一粒丸药,并拿了一块饼,递给四郎。“这药是治内伤的,你服下吧!让你见笑了……”话没说完,只听有脚步声传来,“飞羽,你在吗?”“石良哥哥,我在。”只见一位衣着朴素的青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一只烧鸡。“哦,这位是?”石良问道。“我刚刚被龚振山他们师徒拦住了,多亏他救了我。他叫凌阳。这位是我哥哥,叫石良。”石良打了声招呼,就去问荆飞羽,“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没什么大碍。”石良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去包裹翻找止血包扎的物品,荆飞羽说:“不用了,血已经止住,多亏了行善佛和惩恶鬼两位前辈……”石良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说道:“你们怎么会遇上他们?”一边说一边帮荆飞羽包扎伤口。四郎说:“这两位是什么人?”石良说:“不知道凌阳兄可曾听说过[遇佛不是佛,瞬间成妖魔,遇鬼何如鬼,比鬼胜三分]?说的就是这两位。据传这位行善佛经常口出佛语,劝人向善,面目慈祥,可经他劝过的人常常很快就死掉了!那惩恶鬼不但面目丑陋,据说他不常开口,但听过他开口的人都死了,而且死相极为诡异。”两人听石良说完,都半信半疑,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两位前辈并不像石良说得那么恐怖。世上的事哪能用善恶就能分辨得清?世上的人又哪能用善恶辩得明?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吃鸡,不一时天色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中,那么刺眼又那么孤独。

  荆飞羽出去了。

  “他去干什么了?”

  “取东西。”

  “什么东西?”

  “他自己的东西。”四郎明白已经不能再多问了。

  “这宅子是飞羽的家吗?”

  “是。你是不是还想问他的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四郎点了点头。

  窗外树影晃动,远处传来一声鸟的怪叫,屋内灯影闪烁,石良沉浸在一段悲伤的过往中:

  青城派前任掌门郝鸣云生前有两位得意弟子,被称为川中双雄,二人亲如兄弟,感情甚笃。这川中双雄之一就是龚振山,另一个是荆飞羽的父亲荆岩。十二年前,郝鸣云突然离世,龚振山做了掌门。

  郝鸣云去世的时候,荆岩正身在关外。他奉师父之命,协助石将军驱除敌寇。等他回来的时候,师父去世已经有两个月了。荆岩听闻师父去世,悲痛欲绝,守在师父的墓旁整整四十九天。龚振山——他的兄弟,告诉他师父是寿终而亡。他的兄弟说要把掌门之位让给他。他拒绝了——你见过这样的人吗?可是他拒绝了!他说他要离开师门。可他也并没有走远,就在山下城中营生,除了每年师父祭日到山上拜祭,他绝少再上山。荆岩自己在江湖中渐渐打出了名声,昔日双雄之一的荆岩练就了一手好剑法,这剑法柔中带刚,力道劲猛,人称“劈山剑”。荆岩在山下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安逸。

  十年前中秋月圆之夜,荆岩在家中设宴,宴请亲族以及江湖各位朋友。当晚众亲友离散后,有几位江湖朋友留了下来,众人又豪饮至夜半。谁料鸡鸣十分庭院起火,火势越来越大,可是只有寥寥几个家丁着急扑火,附近邻舍过来时火势已无法挽救。众人呢?那一夜每个人似乎睡死了过去,直到火烧上身才在火海中惊醒,可那时已晚了。

  众人不是喝醉了,是被人下了药。

  这火不是偶然的,是有人故意放的。

  荆飞羽和他哥哥是被人救了出来,才得以活命。

  龚振山在事后表现得悲痛万分,大殓了荆岩。天下人都认为他是仁义之辈,都认为那郑仁和是仁义之徒,有些人做好事是出于本心,可有些人做好事是为了掩饰。郑仁和面慈心恶,灭了荆家三十余条人命;而龚振山假冒为善,杀害了自己的兄弟。江湖凶险,可人心更凶险。

  鸡鸣十分,荆飞羽才回来。石良什么也没问。

  次日清晨,四郎与二人告别,说道:“二位如到长安,可去找我。城西一座宅院,门前有一棵柳树,便是我家。”三人话别。石良问荆飞羽接下来有何打算,荆飞羽道:“此地自然待不下去,哥哥日前来信说去了长安,我先去和他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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