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高落一改平日的软弱,逼问这青年的身世。
“七星剑侠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毕生文武双全,文学造诣全教给了大弟子,武功则传给二弟子,是以七星剑死后,大弟子被人叫作“文曲星”,二弟子被人叫作“武曲星”,你应该听说过吧?”
青年一句话也不说,脸色惨白。
高落抄接着说道:“武曲星高讳上士下天,便是家父。”
青年大惊:“原来是高士玉的儿子!”
高落道:“你怎么可以直呼前辈的大名,文曲星便是令尊吧?”
青年忽然玩世不恭地笑了“高兄,你怎么这么中规中矩!没错,我爹就是蔡士京,诛九族的蔡士京!你爹,则是诛三族的高士玉!”
高落突丧著脸:“蔡兄,我求求你小点声行不行?诛族啊,你认为我们能逃得了吗?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啊?万一被别人听到……”
青年仰天长笑:“我无所谓了!人活一世,功名功禄都是过眼云烟,不定哪天就死了,何必要忍气吞声呢?没断奶的朱见深要杀,过那就随他便了。”
高落听他直呼成化帝的大名,还如此辱驾天子,吓得心梗差点发作,忙大口呼吸,这才透过气来。
“蔡兄你的真名,不就叫蔡缄?”
青年不再说话了。
是啊,缄,就是沉默。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什么话都不说。
多么悲哀的事情!
1464年,成化帝朱见深即位后废除了皇后吴氏,却把乳母万氏立为皇后,大臣蔡士京上书力谏,认为这违反道义。在蔡缄看来,朱见深爱上乳母,并非什么不可理解的事,父亲此举实在没有必要。但想不到朱见深一生宽仁,面对质疑自己乳母的人却毫不留情,直接诛灭了他的九族,只有蔡缄幸存。蔡士京精打细算,终于让儿子逃过一劫。在遗嘱之中,蔡士京叮嘱儿子:以后一定沉默一生,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本来蔡缄有名字,蔡缄这个名字,正是蔡士京临终之前取的!
那一年蔡缄七岁。
从七岁开始,他便已在逃亡。而今,已是十二年过去了。
而高落,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他比蔡缄年长三岁。这十二年里,他也在逃亡。
高士玉为师兄复仇,赤手杀死刽子手与十余名大内侍卫。他本可以杀更多人,甚至除掉朱见深,但他只是回到家,将毕生内力传给了高落,然后引颈就刑。
“你天天只读书,武学一窍不通,但我这一身内力,别人打不着你,你也打不着别人。从此与世无争,做个普通人吧。你不再是二品带刀御前自护卫之子了!你原名高飞,从此你要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的人。你从天上落到地上了!你以后的名字,就叫作高落吧。记住,我这一番话,你一定不能跟别人说!”
“易剑啊!”蔡缄喃喃道,“梵库罗!高兄,除我之外,你还把你爹的遗言诉谁了?”
高落憨然地说:“不多啊,我只告诉了好朋友...…”
“多少人?!”
“一百多人吧...…”
蔡缄一听这话,心想:我的傻大哥啊!我们现在是逃犯啊!为什么你有时候那么聪明,有时候又那么蠢呢?这下可好,不定哪天,我们俩估计就得跟脑袋道别了。但是,我怎么没看出来你长了一两个胞袋呢..……
蔡缄这下几乎被高落连气带吓整傻了。
就在高落看着呆若木鸡的蔡缄不知所措时,忽然传来暗器破空的声音,什么东西“嗖”地一声飞来,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钢质飞镖便刺在了蔡缄的肩头,痛得他一跃而起,栽倒在地。
高落抬头一看,只见十二个身披黑色铠甲的士兵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白衫男子,此人二十岁年纪,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衣,脚踏白鞋,腰间一对乌黑锃亮的判官笔;往脸上看,白皙的皮肤,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小巧而精致,鼻梁高挺,可
以说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但是,在一对剑眉下的一双眼睛,却是白多黑少,看上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怖与渗人。
此人轻咳一声,道:“两位,还是束手就擒吧,你们打不过我的。”
高落的额前几滴冷汗滚落下来。他知道蔡缄一点武功都不会,而自己空有一身内力,也只有被人欺负的份,万一这人不管死活,直接拿判官笔一刺……再一看那黑白对半分的服睛,高落只感到头皮发麻,却一克办法也没有。
这白眼青年人几步走来,一把抓住高落的衣领,手下土兵涌来,紧缚住高落。余下的几个人,则扶起疼如地呲牙咧嘴的蔡缄,也将他双手反绑。
白眼人轻蔑地一笑,“想不到今天这么轻松。”一摆手,准备要走。手下十二名士兵押着高蔡二人,准备打道回府。
高落突然问道:“请问,阁下是朝廷中的什么人?”
白眼人停下脚步,一回头,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高落。一个士兵狠狠地打了高落一巴掌:“死鬼!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全国就这么一位!还敢问?活得不耐烦了!”
蔡缄此时却忽然哈哈大笑,忍着剧痛说道:“无非是朝廷的鹰犬,有什么好炫耀?”
白眼人轻轻一笑。
“浑小子,敢说我们大人?”几个士兵狠狠抽了蔡缄几巴掌。他却又开始大笑,士兵狠狠地打,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但他仍然玩世不恭地狂笑,似乎他宁肯被打死,也不愿意停下来,
高落低声下气地问:“阁下台甫怎么称?”
白眼人一愣,答道:“名字和长相一样。”蔡缄此时不再笑了,而是讥嘲道:“名字和长相一样?那莫非是姓甄,叫甄恐怖吗?”说罢,又仰天狂笑,土兵继续打他,
高落却冷静平和地答道:“阁下莫非是叫夏白眼?”
此语一出,蔡缄的笑声戛然而止,那笑留在脸上慢慢凝固,最后终于看不见了。
那白眼人轻轻点头:正是在下,你有意见吗?”
夏白眼一看高落,吓得高落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是的,祖上正是夏济明,三百年前的活无常。”果然,蔡缄心想,他是第一代“活无常”夏济明的后人。
“走吧!”夏白眼一挥手,士兵押送着高、蔡二人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听到马嘶声,一队人马一从山林之中走来,是一驾四驱马车。装饰华丽的马车之中,是下一个大腹便便的太监来。此人正是朱见深的宠臣,大宦官刘顺。
夏白眼一皱眉:刘太师,怎么了?”
这刘顺奸笑道:“夏白眼,把你那犯人放了吧。现在我们要抓你!”
夏白眼面无表情。
刘顺继续说道:“你那家谱是违造的。这是圣旨,你看吧,你爹是罪犯!圣旨你敢不听吗?”
夏白眼接过圣旨,瞪大了双眼。果然,是朱见深的亲笔。
然后他就倒下去了。
他的十二个亲兵,亲自用刀捅进了他的十二处死穴。
刘顺踩着他的头笑道:“你也有今天啊!政敌又少了一个哟!”
然后他就发现他的右脚不见了。脚踵之前全不见了。
“留下脚跟,不会影响你走路的,刘太师。”
刘顺听到脚下的土地这么说。
十二个士兵全部倒在了地上。划顺则骂骂咧咧地爬上马车。
“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蔡缄问道。
夏白眼解开二人的绳子:“这是政治,你们不懂。”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蔡缄闭目徜徉。他脑海中不是活下来的喜悦,而是一抹紫色。
他忽然问道:“我想去找活无常。”
高落问道:“蔡兄,你要习武?”
“是的。”蔡缄坚毅地点头,“高兄,活无常现在在哪?”
“虽然活无常行踪不定,但他已定居绍兴无常洞。”
蔡缄一抱拳:“相信我可以找到他的。高兄,再会!”
究竟蔡缄能否找到活无常?他徒中又会有何奇遇?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