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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借刀杀人

江湖恩仇录之无情剑 文小琼 9541 2024-11-11 16:44

  次日早晨,无情已坐在昨日的那个亭子里,出神地看着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一粒棋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忧郁。

  这是她极少有的一种情绪,而能够使她产生这种情绪的人就是她的师娘。不知道师娘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在想念她?这时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只要她能够顺利完成这个任务,就可以与师娘相见了。

  突然,格的一声响,她手中的棋子就变成了粉末。她一定要尽快拿到藏宝图!

  这一幕恰好被吴边和媛媛看见了。

  他们去无情的房间找她,敲了半天门也不见回应,吴边大胆推门一看,发现里面没有人,就猜测她可能在这里,结果果然被他猜对了。

  吴边快步走过去,关切问道:“晴儿,你没事吧?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无情冷冷说道:“没有。”

  吴边实在摸不透她的心思,到底是什么事情使她这样喜怒无常呢?一般来说,或身负血海深仇,或遭受奇耻大辱,或受过严酷训练,这三种人,内心最复杂、最阴暗,难道她属于其中一种类型?脑袋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不是孤儿吗?那她的父母呢?难道她的父母是被别人害死的?既然已经猜到一点点,便下决心问个清清楚楚,道:“晴儿,你老实告诉我,你父母是不是被人杀害的?你是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你是不是想要报仇?”

  无情吃了一惊,他怎么知道的?是胡乱猜测?还是洞察秋毫?她有些紧张,急忙抓住吴边的手,然后反扣在他的后背上,厉声道:“说!你知道些什么?”

  吴边吃痛道:“晴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瞎猜的!”

  无情放开他,警告他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要打听有关她的事情。

  吴边道:“莫非我猜对了?”看到她恼羞成怒的神情,他急忙往后一退,摆了摆手,道:“我随口说说而已,不要当真啦!”

  无情道:“我最恨别人随口说说,你最好给我小心点!”拂袖欲走。

  吴边扯住她的袖子,微笑道:“晴儿,你别生气,我以后不再那样就是。我有正经事找你商量,你先听我说说,好吗?”见她没有反对,便放开手,接着道:“我和媛媛商量着要办一个诗画社,想邀请你加入进来,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呢?”

  无情道:“我无所谓。”侧过头,心想自己坏大事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万一被他看出了破绽,岂不是前功尽弃?这个吴边,平时看上去毛毛躁躁、粗枝大叶,没想到心眼挺细的,她以后得小心些才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面前,她总是有点心慌意乱,越想掩饰越是露出破绽。她到底应该怎么面对他呢?是假装温柔,还是依旧冷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吴边见她没有拒绝,便大喜道:“太好了,你不反对就是答应了!”又问媛媛吩咐小如去准备笔墨纸砚等必备物了没有。

  媛媛道:“已经吩咐了。”

  不一会儿,几个家仆抬着一张大大的书桌过来了,小如和几个丫环捧着笔墨纸砚等物跟在后面。一切准备就绪,小如便叫其他闲杂人等退下。

  吴边道:“小如,你负责出题、限韵以及执笔记录!”

  小如很兴奋,以前在冯府的时候,常常跟小姐参加诗社的活动。那时小姐虽然年纪小,却是诗社的社长,她作的诗总是众人争相传诵的,连一些颇有名气的老前辈也登门拜访,弄得小姐怪不好意思的。幸而老爷夫人很是赞同小姐结交文人骚客,所以她也跟着沾了光,学到了不少的知识。表少爷既然下了命令,她便欣然道:“是!”正想着应该出什么题、限什么韵才好,思绪却被一个不速之客的笑声打断了。

  来者正是刁蛮的若芸公主。她带着皇上新调给她的两个大内侍卫,神气十足地来到无情面前,先用挑衅的眼神打量她,接着冷嘲热讽起来:“这么个粗鲁的野丫头,也会吟诗作画么?看不出来呀,该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媛媛不由得暗暗为她担忧,生怕无情一气之下扭断她的脖子,于是向表哥使了一个眼色,希望他能想办法阻止这场争斗。

  吴边倒不怎么担心她,看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有备而来的;再看她身边的那两位大力士,不用说,一定是一等一的高手咯。这个公主,真是讨人厌,总在他们高兴的时候前来捣乱!

  无情走到书桌旁,不做声,缓缓地磨墨,对公主简直视若无睹。

  公主很生气,这个臭丫头实在可恶,居然这般目中无人,她好歹是个公主,若不教训她一下,她的威严何在?于是走到一旁站定,向那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教训教训无情。

  吴边暗叫一声不好,却也来不及阻止,那两个侍卫动作之快,始所未料,只见寒光一闪,他们已经拔剑刺向晴儿了。

  意外的是,那两个侍卫突然一动不动地站在晴儿面前,一人一剑横在她的脖子上,只差那么一点就划破她的皮肤了。但是不管公主怎么命令,他们就是不再动手。

  无情轻声说了一个“倒”字,他们便应声而倒。

  在这样紧急的时刻,无情却临危不惧,用内力甩出两滴墨汁,分别打中他们的穴道。

  吴边和媛媛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同时打心底里佩服无情的沉着和冷静,以及她的武功。

  公主气呼呼地踢了他们两脚,怒斥道:“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本公主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给我起来!起来啊!”突然,她停止叫骂,惊恐地看着吴边和媛媛,然后换作一副欲哭无泪般的表情,吞吞吐吐道;“我、我怎么啦?快、快告诉我,我、我……怎么啦?”只见她的眉间有一滴墨汁,沿着她的鼻梁慢慢地流向鼻子两侧。

  媛媛和小如吓得瞠目结舌,心惊肉跳,两滴墨汁可以打到两个大汉,可见力量之大,那么公主能否受得了那一滴墨汁呢?

  吴边亦是十分震惊,紧张兮兮地看着公主,担心她倒下去就一命呜呼了。老天保佑,公主千万不能有事,否则整个锦衣卫无一能够幸免;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到时候真是惨不忍睹……

  无情道:“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再说一遍,我若想杀你,十个大内侍卫也保护不了你!”

  原来无情只是想吓吓公主,随手甩了一滴墨汁过去而已,并没有使出一点儿内力。而公主也只是自己吓自己,突然被一滴冰冰凉凉的液体打中眉间,以为着了无情的道儿,快要死了,所以又惊慌又恐惧,完全不知所措了。现在听了无情的一番话,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又是好哭,又是好笑。

  媛媛心里悬着的巨石终于安全着地,原来是虚惊一场,吓死她了!她轻拍胸口,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连忙递给公主一块手绢。

  正在这时,吴大海带着一干人过来了。他先给公主请安,接着示意属下把一个手脚戴着铁链、犯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带到他们面前,把他打跪在地,然后朗声对无情说道:“晴儿,这个人,就是当年杀害你父母的凶手!当年他偶然路过百草谷,被你母亲的美貌迷住了。为了霸占你母亲,他带一帮人闯进百草谷,把你父亲打下山崖,又逼迫你母亲依从他。你母亲性格刚烈,竟跟着跳下去,殉情了……这几天,我派人日夜调查,几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这个杀人凶手。现在交给你,任由你处置!”

  无情打量着眼前这个杀人凶手,只见他目光呆滞,相貌丑陋,但并不可怕;衣裳破破烂烂,遍体鳞伤,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她顿时明白了,这是吴大海精心演出的一场戏,既然已经开始,她必须陪他演下去。于是跑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吼道:“是不是你杀了我的父母?是不是你杀了我的父母?”

  吴大海在一旁神情自若道:“晴儿,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不要多说了,赶快杀了他,替你父母报仇!”

  那人慌慌张张、含糊不清道:“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饶命啊……”

  无情大喊一声,一掌把他打倒,然后从身旁的侍卫手中抽出一把剑,朝他身上劈劈啪啪乱刺一通,口中喊着“我要杀了你这个凶手!”

  媛媛和公主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掉过头去,不敢再看这种血腥场面。天啦,她怎么啦?实在太可怕了!

  小如也侧着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这个张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以后还是劝小姐离她远点儿。

  吴边连忙阻止无情,心疼道:“够了,晴儿,不要这样!”

  吴夫人闻讯赶来,看到浑身是血的无情和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什么都明白了,于是吩咐下人准备热水给她沐浴。

  无情怀着复杂的心情对吴大海拜了再拜,然后把剑还给原主,跟着吴夫人去了。

  吴大海命属下将尸体抬到郊外焚烧,心满意足地去书房了。他自以为这个事实虽然不能百分之百说服晴儿,但是至少能够消除他的嫌疑。因为他从无情的眼神中,看到了她对那个“杀人凶手”的仇恨,也看到了她对自己的感激。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以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但是他错了,他实在太小看无情了,就凭这么一个痴痴傻傻的人,就让她相信他是无辜的,简直叫人笑掉大牙!这也难怪,他根本就不知道无情的真实身份,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性格怪异的小女孩而已。其实,是他不愿意把她往坏处想,因为她的母亲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也因为她有一张酷似水柔的脸孔!

  公主心有余悸,也有些后怕,如果之前真的打伤或者激怒了她,那么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只怕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她砍呀。她觉得无情越来越难对付了,几乎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要消灭她,恐怕只有向父皇求救了。可是怎么对父皇说呢?派谁去制服她呢?用什么方法制服她呢?还有,怎么跟吴边交代呢?看来一切都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啊。她叹了一口气,拉了拉媛媛的衣袖,道:“这个张晴实在太可怕了!杀了人仍然面不改色,简直就是个女魔头!”

  媛媛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不由得悲从中来,深有感触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晴儿姐姐的心情,我大概能够了解了。”父母刚去世的那些日子,她恨不得吃那些人的肉,喝那些人的血,抽那些人的筋,剥那些人的皮。后来虽然没有那么激进了,但是每每想起父母的死,仍旧对那些人恨得牙痒痒的。遗憾的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杀害父母的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杀他们。可是知道了她又能怎么样呢?像晴儿姐姐那样吗?不,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就算杀人偿命是理所当然的,她也不愿意杀那个凶手。她知道自己没用,知道自己软弱,她对不起父母,或许让他们死都不能瞑目,更不用说含笑九泉了。唉,谁让她是一个善良的弱女子呢?连花花草草、小动物都不忍伤害的她,怎么可能杀人呢?

  公主惊疑地望着媛媛,道:“什么?你居然能够理解她这种暴力行为?天啦,你是不是吓傻啦?你没有看到吗,她至少在那个人身上刺了三十个窟窿!”

  吴边对公主这种貌似正义的语调很是反感,走过来,冷笑道:“你以为你很高尚吗?你以为你杀过的人还少吗?你杀起人来更加可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与你相比,晴儿可爱多了!”说完,拉着媛媛便离开了。

  小如看了看公主,突然觉得她很可怜,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看来表少爷已经着了魔,完全被张姑娘征服了。她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也跟着他们走开了。

  公主气得直跺脚,嚷道:“我哪有杀人啊?只要我一声令下,就有人替我解决了,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出马啊!死吴边,臭吴边,居然说我杀人不眨眼……”

  吴夫人来到吴大海的书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轻轻地走进去。

  吴大海走过来,面带焦虑,问道:“晴儿怎么样?好些了吗?这孩子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定是憋坏了吧。夫人,你以后要多关心关心她,没爹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内心脆弱而且敏感,再也不能经受任何刺激和伤害了。”

  吴夫人有点心酸,心道:“晴儿是没爹没娘的孩子,难道媛媛就是有爹有娘的孩子吗?晴儿内心脆弱而且敏感,难道媛媛就不脆弱不敏感吗?晴儿受不了任何刺激和伤害,难道媛媛就受得了吗?相公,你对晴儿和媛媛,区别怎么这么大呢?仅仅是因为晴儿是小师妹的女儿,而媛媛不是吗?你心里还是忘不了小师妹,所以才会如此爱屋及乌,对不对?即使她死了,也仍然活在你心里,在你心里占据着一个重要的位置,是不是?”她越想越伤心,不由得热泪盈眶。

  吴大海急忙问道:“夫人,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吴夫人摇摇头,心想相公还是爱自己的,就算是自我安慰罢。她用手绢擦了擦眼睛,道:“我没事。我刚才……想到晴儿和媛媛一样孤苦无依,心里很难过。老爷,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晴儿,给她温暖,给她爱,让她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吴大海捉住夫人的左手,放在手心里,紧紧握着,有三分感激,七分满意,语气不由得温柔起来:“夫人这么想,实在太好了。”

  吴夫人苦笑道:“小师妹我也有份,照顾她的遗孤,我义不容辞。”是啊,小师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他们之间除了回忆还有什么呢?她何苦吃一个死人的醋呢?与其跟一个死去的人争风吃醋,不如安安分分在家里相夫教子,享受家庭的欢乐。也许老天派晴儿来到这里,自有一定的道理吧,说不定这个家庭会因她而融洽起来、温暖起来。

  吴大海回到座位上,道:“夫人没事的话,先回房去吧。”

  吴夫人翘首望了望书桌,道:“相公,你在作画么?”

  吴大海“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吴夫人遥想起他们师兄妹三人在百草谷里吟诗作画、弹琴对弈的那些生活片段,多么逍遥,多么快乐啊!那时的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向往,她甚至一厢情愿地想过三个人在百草谷住一辈子,过这样逍遥快乐的日子。

  吴大海见夫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不耐烦道:“夫人还是回房吧!”

  吴夫人觉得很扫兴,却又无处发泄这种情绪,谁叫她爱上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嫁了一个不懂体贴她的丈夫呢。她又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面带笑容,温柔且体贴地说道:“相公,你也不要太累了,我出去了。”然后安安静静地走出去,带上书房的门。在这个丈夫是天的年代,女人永远是那么卑微和渺小,她们为家庭和丈夫儿女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和年华,得到的却微乎甚微,像她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这件事情过后,无情一整天都没有走出房间。她走过来走过去,不停地想,越想越气,对吴大海更是恨之入骨。她深刻的明白,自己所面对的敌人是一个多么厉害的角色,表面上讲义气、重感情,实际上却是心狠手辣、阴险狡诈。幸亏她自幼熟习本门内功,在紧要关头,不管内心多么汹涌澎湃,表面上都要装作平静如水,不然这场戏就无法演下去了——就这一点而言,无情觉得自己比吴大海还要厉害几分。谁说姜还是老的辣,嫩姜辣起来更吓人,简直能够辣掉无数人的性命!俗话说:“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她和吴大海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如果说吴大海是一只老狐狸,那么她就是专门捕杀狐狸的猎人,总有一天,她会手刃吴大海,再取他的项上人头去祭拜父母。

  晚上熄灯后,无情趁人不备,偷偷来到郊外,找到白天焚烧那个凶手尸体的地方。夜色已深,天上也没有一点月光,四周黑漆漆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到各种奇怪的虫叫声。夜风袭来,有点冷,无情不自觉地双手抱胸,摩擦着胳膊。她微微低头,拜了一拜,低声说道:“我知道凶手不是你,但是为了完成‘大我’,只好牺牲你这个‘小我’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吴大海,为我父母报仇,也为你报仇。”

  冷一飞突然出现在无情的身后,轻轻地走过来,站在她的身边,轻声道:“我听说过这件事了。这个吴大海真是可恶之极,借你的手,杀了自己的敌人,还美名曰为你父母报仇。哼,真是只老狐狸!”

  无情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飞道:“那个人叫郝大为,以前也是个朝廷命官,因为得罪了吴大海,所以遭到他的陷害,被皇上革职查办了。他告老还乡之后,吴大海还是不肯放过他,派人杀了他的家人,然后再暗地里把他抓进地牢,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吴大海为了洗刷自己杀害你父母的罪行,竟然想出这样一个无耻的主意,让他做了替罪羔羊。他们毕竟曾经同朝为官,吴大海好面子,不想背负一个杀害同僚的罪名,所以才会借你之手,一来杀了想杀之人,二来圆了想圆之谎,可谓一箭双雕啊!”

  无情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一飞道:“我料到你会来此祭拜,所以守在这里等候。”

  无情看了他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听着他的话,心里有点不舒服,道:“你放心,我不会感情用事的,我只想告诉这个冤死的人,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他报!”说完,转身要走。

  一飞抓住无情的手臂,道:“师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在责怪你感情用事,而是觉得这样的你才是一个真实的你。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

  无情望着一飞,目光冷漠而凌厉,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道:“这句话不是你应该说的!我是无情,我是最没有感情、最冷血的无情,请你记住这一点,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好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大师兄,我们生是无情山庄的人,死是无情山庄的鬼,人虽然不是草木,但是作为无情山庄的人必须得无情,所以我一直有句话想要奉劝你,你千万不能对冯媛媛有情,既是为你好,也是为她好,否则师父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她的。你若不想她受到伤害,最好不要再见她了。”

  一飞固执道:“我希望你可以像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冷漠,也有点温情。师妹,其实你真的很善良……”

  无情怒道:“够了!不要说了!我说过,我是无情!大师兄,你已经中毒了,你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冷血的白无常了。可是,我要告诉你,我还是那个无情的黑无常!我不会变,我永远都不会变,这不仅是师父对我的要求,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我今天说得太多了,我想,要是再说下去的话,说不定又要杀气四起了,就到此为止罢。”

  一飞道:“等一等!”

  无情突然朝一飞放射了一枚毒针,迅速而有力,好像对方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似的。

  一飞很吃惊,慌张地躲开那枚毒针,然后狼狈地站定,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师妹,他万万没有想到师妹会这么狠,丝毫没有顾及师兄妹的情谊。

  无情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和师娘,其他人的性命都是微不足道的,如同草芥一般。大师兄,我希望你明白,在我心里,你也是如此,并不重要。好了,顺便说一下,明晚我们要再探吴大海的书房,你做好准备!”说完便转身离开,相当决绝。

  冷一飞离开那个荒郊野地的时候,心里纠结万分,好像走进了山路里,怎么拐都拐不出这座山。难道师妹的一生就这样毁了吗?难道她已经走火入魔,无药可救了吗?

  走在静寂无人的街上,一飞的心情还是很沉重,心里有一块石头堵着,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师妹那张俏丽的脸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可是转眼间那张脸就杀气腾腾,变得异常可怕。他突然停下来,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两个人影,正是冯媛媛和小如两主仆。她们站在客栈门口,似乎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时,她们也看到了一飞,兴奋地迎过来,媛媛道:“冷大哥,你终于回来啦?”

  小如却埋怨道:“冷大哥,深更半夜的,你跑到哪里去了?小姐都等你老半天了,非要见到你才肯离去,这么冷的天,你是不是想冻死她啊?”

  媛媛瞪了小如一眼,嗔道:“小如,不得无礼!冷大哥有他的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着向任何人作交代。今天是我们不对,没有通知冷大哥就来了,怎么可以反过来责怪冷大哥呢?”然后面向一飞,略带歉意地笑道:“冷大哥,对不起,我们冒冒失失地跑过来找你,多有打扰,请你见谅!”

  一飞见她衣着单薄,冷得嘴唇微微发紫,不禁有些怜香惜玉起来,柔声道:“媛媛,你真是个傻丫头!等不到我你可以先回去,或者去客房里坐着等候,为什么非要站在外面傻等呢?要是冻坏了身体,或者有个什么闪失,你叫我怎么向你死去的爹娘交代啊?”

  媛媛激动得面色泛红,道:“冷大哥,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你说向我死去的父母交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接受我,让我跟随你吗?”

  一飞语塞,说是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真够他伤脑筋的。

  媛媛又问道:“冷大哥,你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上次你说等你办完事情就带我离开,这话是当真的吗?”自从一飞许下那个不知是不是承诺的承诺之后,她的心里就七上八下,一刻不得安宁过,一会儿深信那是他发自内心的承诺,乍惊乍喜,一会儿又担心那只是一句玩笑话,因而忧心忡忡。连小如也看得出来,她对一飞没有信心,更对自己没有信心。

  一飞看着媛媛,既不忍心伤害她,也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心意,便模棱两可道:“等我办完事情,我就带你离开锦衣卫府,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如道:“冷大哥,你说的话实在不妥,简直难以叫人信服。我问你,你带小姐离开锦衣卫府之后,又作何打算?你想过要娶小姐过门没有?还是一时性起,随口说说?或者只是想找个仰慕者,跟随你,伺候你,陪你浪迹天涯?”

  媛媛静静地听着,没有一点要打断她的意思,反而希望她继续说下去,她也想听听他会怎么回答,又会说些什么话。

  小如停顿片刻,把目光移向媛媛,见她没有阻止和责备自己的意思,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小姐对你一往情深,真心想要跟你过一辈子,不管你现在爱不爱她,是不是真心真意,她只是想听你老实相告。你是不是愿意娶她,是不是愿意照顾她,让她心里有个底,免得日夜担惊受怕,时刻患得患失。冷大哥,你知道吗,小姐害怕这样的幸福就像是一只有翅膀的小鸟,会一声不吭地从身边飞走,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除了几根如同回忆一般的羽毛。冷大哥,小姐的要求并不高,她不要求你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够在心里为她留一个位置。冷大哥,小姐脸皮薄,不知道怎么问你,就让我代她问你一个问题吧,你愿意让她住进你的心里吗?”

  媛媛羞得满脸通红,不时地抬头偷看几眼,心里好像有只小鹿,扑通扑通乱跳。

  一飞仰头望着夜空,久久没有说话。

  小如还想说几句话,却被小姐阻止了。媛媛很失落,鼻子有点酸,眼睛也有点胀痛,但是她忍住不哭,勉勉强强笑道:“没有关系,冷大哥你不想说就算了,来日方长,你什么时候想说就什么时候说,我可以等……”

  一飞急忙说道:“媛媛,我……”他还在犹豫什么呢?这么好一个姑娘,对他又这么真心,简直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他怎么忍心伤害她呢?

  “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照顾你。”一飞说得有些勉强。

  媛媛道:“冷大哥,你不要勉强自己了,我知道你是不想伤害我,才会说这些违心的话……可是,我真的喜欢你,我愿意等你,直到你也喜欢我为止。”说完,不等一飞开口,就拉着小如走了。她像逃一样,匆匆地跑走了,她害怕他说实话,害怕他开口说不,害怕他连一厢情愿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一飞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悲伤,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一种情感,说不清,道不明。他喜欢的人是师妹,对媛媛充其量不过是朋友之谊,但是媛媛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又对他情有独钟,他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既不伤害她,又不违背自己的心意呢?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飞上屋顶,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他心里想,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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