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一飞他们进城时,长春下起了白茫茫的鹅毛大雪。街上的摊贩们,都赶紧收拾摊檔,而路上的行人,都急忙寻找避雪的地方。
“听雪轩”是位于长春城西有名的酒肆。出入的人,多半非富则贵。这一天,在窗外的皑皑白雪里,觥筹交错“听雪轩”,热闹非常,别有一番韵味。
就在“听雪轩”大门金灿灿的檐篷下,一个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老乞丐,正躺在那里,向进进出出的贵客们,讨要饭钱。“喂,你快走开,别妨碍咱们做生意。”一个面圆眼细,提着扫帚的店小二,往那个老乞丐,丢了一个馒头,便让他从“听雪轩”的正门离开。“这位小哥,你行行好,”那个老乞丐,气若游丝地道:“给老乞丐我一点儿剩菜剩饭吃吃,行不行?”只见那个店小二闻言,立马瞪起了双眼,皱着眉头说道:“唷,你真他妈的不识趣。快滚,不然不然刚才那只白馒头,我也给你没收了。”这时刚好路过的蒙一飞,立时下马,对那个小二说道:“喂,这大雪天的,都快冷死人了,你却能忍心,这般亏待一位孤苦无依的老者?来,端些热的饭菜出来,饭钱由我来付。”
“好!”坐在一旁的一个相貌年轻,但长髪灰白,身穿黑白双色的布衣的一个男子,这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拍手笑道:“这位古道热肠的小哥,敢问尊姓大名?请你赏个脸,和在下喝上几杯。在下最欣赏的,就是像你这种好心肠的青年人。”
蒙一飞记得娘亲对他说过,江湖中人,能不招惹,便尽量不要招惹。更何况他这次来长春,是为了医治蓝燕儿身中的蛊毒。他绝不想节外生枝,导致耽误正事。
他当即给了那个老乞丐几个铜钱,往座上的那人一揖,笑道:“在下乃一塞外游民,名字不足挂齿。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恕难奉陪,请阁下见谅。”
蒙一飞转过了身来,正欲离去,这时却闻那个老乞丐,哈哈大笑,摇头说道:“小兄弟,人家请你喝酒,你这般推辞,恐怕不妥。”那个身穿双色布衣的男子一捋灰白的胡子,点头说道:“正是。小兄弟你太不给我面子了。来,这一杯酒,你必须替我干了。”
只见那个男子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便失了重一般地,飘到半空,然后,他把那酒杯一弹,它便往蒙一飞的面门,夹带着劲风,激射而来。“嗯,我正好缺酒喝。这一杯酒,我可抢过来喝了。你们别见怪啊。”那个面黄肌瘦的老乞丐,这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跃起,接下了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年青人,你是从城西来的牧羊户吧?难得咱们有缘,不如一起在这“听雪轩”的雅座上,痛饮几杯如何?”
蒙一飞他们几人,这时明明已经走远,但那个老乞丐的声音,却像是在蒙一飞的耳边响起。
“果然真人不露相。”那个身穿黑白双色布衣的男子笑道:“熊老帮主,您大驾光临我‘听雪轩’,也不先遣个几叫花子徒子徒孙来,打声招呼,好让在下,备好一桌好饭好菜,好好地招呼招呼您?”
那个被唤作熊老帮主的老乞丐,微笑着应道:“月魄门的冷叶飘代掌门,我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自斟自饮,难道不感寂寞?不如就让老朽陪你喝上几杯,如何?”
那老乞丐的话音刚落,他已高踞七层高的“听雪轩”的顶楼,手里多了一只雪白的大馒头,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熊老帮主。”冷叶飘也已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对面,依旧自斟自饮着,笑吟吟地道:“话说回来,您老不是已经退隐江湖了吗?今天,您光降“听雪轩”,不知所为何事?”
那个老叫化哈哈一笑,点头应道:“老朽今天到“听雪轩”来,不过是想念起此间的剩饭剩菜,还有小徒黎骏羲的生死之交,贵派的西门百胜掌门。不知冷代掌门,是否打听到了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只见冷叶飘摇开了手中的折扇,摇头笑道:“熊老帮主,您既已退隐江湖,江湖中事,您就别再费心了。至于敝派的西门掌门,他正是在和贵帮的黎帮主比武之后,不知所踪的,敝派也正在寻找之中。熊老帮主,您如此热心,晚辈在此谢过了。”
熊万三摇头笑道:“老朽既已退隠江湖,现在云游四海,逍遥自在,落得清闲。江湖中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熊万三续道:“你的师傅,‘剑圣’白仇雪,把“七绝剑图谱”中排名第一的月魄剑,使得出神入化。老叫花真想和他,再比试一次,看看老朽的万花杖,能否跟他,一较长短。”熊万三举起了面前的酒杯,用冷叶飘的酒壶,斟了满满的一杯酒,望着窗外叹道:“老友啊,倘若你在天有灵,就请你保佑丐帮和月魄门两派,早日解除误会,重归于好吧。”“误会?”冷叶飘笑吟吟地道:“熊老帮主言重了。敝派绝对没有为了敝派掌门失踪之事,责怪贵帮黎帮主之意。来,晚辈冷叶飘,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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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一飞一行人,此时已走得离开“听雪轩”很远。“我爹娘叮嘱我说,出门在外,最忌惹是生非。”陈语冰转头往“听雪轩”看去道:“刚才那两位,想必都是武林高人。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替燕儿,找到‘金蚕蛊毒’的解药。飞哥你刚才帮助的那个老乞丐,明显是另外那个身穿黑白布衣的男子的对头。他恐怕很快便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蒙一飞道:“那就让他来好了。虽说我们尽量不惹事,但我们也绝不该怕事,特别是来自江湖的恶势力的侵袭。”
只见雪下得越来越大,这时,在蒙一飞他们一行六人面前,出现了六个身穿漆黑夜行衣,头戴藤制的斗笠的剑客。
蒙一飞道:“你们是甚么人?我们不随便与人为仇,也请你们不要为难我们。”
只闻一把苍老的嗓声,这时哈哈笑道:“小兄弟,你不与月魄门的人为仇,可月魄门的人偏偏不放过你的话,你又如何是好?就看在小兄弟刚才请老叫花吃饭的份上,老叫花就来帮帮你和你的朋友们好了!”其中一位黑衣剑客这时哼了一声,道:“‘万花神丐’熊万三老帮主,您虽是前辈高人,但你如此行事说话,也太不把咱们月魄门,放在眼内了,是么?”
“‘万花神丐’?”熊万三笑道:“这个名号,早已随着把丐帮帮主之位,传予阿羲之时,一起消隐无迹了。我现在是一个云游四海的老乞丐,全凭自己的良知和好恶办事。今天,我有缘结交上这位心地善良的小友和他的几位朋友,正准备带他们一起,到“听雪轩”找你们的冷代掌门去,一起喝酒。你们可别扫我的兴,不然,休怪老朽,打你们几个的小屁屁。”“好,咱们奉命捉拿这几个奸细,熊老帮主强加阻拦,那就休怪咱们对你不客气了!”那个黑衣剑客说道。
熊万三哼了一声道:“老叫化肚子饿了,没空和你们这些姓冷的调教出来的不讲道理的小娃娃们玩。”只见熊万三牵着“飞龙”的缰绳,往“听雪轩”走去。
“老前辈,咱们有急事在身,恕难奉陪。”蒙一飞说道。
“你们在忙的事,我刚才全听见了。”熊万三哈哈笑道:“老叫花刚才受过小兄弟的恩惠,姑且指你一条明路走。这‘金蚕蛊毒’啊,凶恶无比,普天之下,除了施蛊之人,只有一人,也许能解得了它。但是,此人生性怪异,所居之地,又隠密非常,更甚的是,你要令他,用上那他最珍视的宝物。你们要救那个女孩子的性命,恐怕险阻重重啊。”蒙一飞闻言,立马下马,跪在了熊万三的面前,说道:“只要能救治燕儿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为我的好燕儿,试上一试的。”
熊万三点头笑道:“好啊,小兄弟,我们到“听雪轩”去,一边喝酒,我一边慢慢讲给你听。”这时,六个黑衣剑客,围将了过来,而熊万三他抡起了手中的木杖,轻而易举地,拆解了他们的剑招,把他们六人,撂倒在地。
“小兄弟,其实你颇投合老叫化的心意,只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拜在老叫花的门下,让老叫花传你一身武艺,也好让你,将来行走江湖,不用惧怕像这些剑客那样的匪类们?”熊万三状貌放松地笑着说道,而那六个黑衣剑客,这时在地上打滚着,痛苦呻吟。蒙一飞心想,他只求尽快找到救治蓝燕儿的方法。他当即应道:“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不过,晚辈资质鲁钝,恐怕会辱没了前辈的威名,再说,晚辈已有家传的武学旁身。只是,前辈若有任何事情,能用得上晚辈的话,晚辈一定会助您一臂之力的。”
熊万三摇头笑道:“老叫花虽然算不了甚么,可是,江湖中人若听闻能拜在老叫花的门下,恐怕不管甚么代价,也愿意付出。小兄弟,到底为何不愿意,拜我为师?”
蒙一飞道:“晚辈乃一塞外游民,不愿轻易涉足江湖。”熊万三哈哈笑道:“原来是为了避开江湖的恩怨是非。小兄弟,我越发喜欢你了。哪天你改变主意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他们一行七人,回到了“听雪轩”,只见整座热闹的酒楼,已变得空空如也,在大雪之中,显得尤是凄清。
“这酒楼里的人呢?”蒙一飞讶异地问道。
熊万三笑道:“刚才我和那冷叶飘,大打了一场,酒客们都吓跑了。那姓冷的,可奸诈得很。表面上他是离开了这里,但是暗地里也许已设下了埋伏。”他舔了舔双唇,笑着续道:“不过,既然来了这长春著名的酒肆,总得吃上一顿好的,才算不虚此行吧?店小二也跑了,恐怕咱们要自己到厨房去,把酒菜端到桌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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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洪博回到沈家,不住向沈龙渊,磕头谢罪。“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们安全就好。”沈龙渊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说道:“不过,我挺在意那些偷袭者的身份的。这该不会是沈凤宇那厮策划的吧?”
沈凤宇和沈龙渊两人,虽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然而他们从小便明争暗斗,为的是将来要继承沈家的大业。
龙洪博心里明白,沈龙渊迎娶蓝燕儿的主要目的,是为沈家延续香火,确保自己在沈家,能与比他早出生那么一会儿的兄长沈凤宇,一较长短。“我们也许能请冷代掌门,替我们彻查此事?”龙洪博道。沈龙渊摇头笑道:“不用惊动于冷代掌门。话说回来,‘血手人屠’刘宝秀他老人家,我已好久没见了。这一次,我借用了他的‘金蚕蛊毒’,我还没机会,好好答谢他老人家呢。”
龙洪博知道,有一套魔功,名为‘酒仙大法’,可让修习者和‘金蚕蛊毒’,相辅相承。“血手人屠”刘宝秀他,修炼这套邪功多年,已能和蛊虫,并存共生。
“哈哈,老衲捐出些虫子,又算得了什么?根本不足挂齿。二公子你太客气了。”一把苍老的嗓音,咯咯笑道。沈龙渊和龙洪博,往门外看去,只见那里赫然立着一位须眉皓白,身披血红袈裟,相貌阴沉的老人,却正是那“血手人屠”刘宝秀。
“大师,您老人家可安好?”沈龙渊肃然起立,向刘宝秀恭敬地一揖道。刘宝秀吃吃干笑了几声,叹道:“我很好,只是,沈老夫人她快将庆祝七十大寿,你这个做孙子的,想为她再添一个孙媳妇贺庆,只是那个本应嫁给你的小姑娘,却被匪徒劫了去。这岂不要让她老人家不高兴?”“是啊,我也正为此事烦恼。”沈龙渊道。“实不相瞒,老衲有一个名叫刘菁的干女儿,虽然貌不惊人,但贤淑端庄,足以侍奉君子。如蒙二公子不弃,请二公子和她,见上一面,看她投不投合二公子您的心意?”沈龙渊抱拳作揖笑道:“在下何德何能,怎可能配得上大师的女儿?大师的好意,在下实在不敢领受。”
“血手人屠”刘宝秀乃一破戒淫僧,最喜凭借毒蛊,操控良家妇女,让她们委身于他,或者逼迫她们去做些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
江湖一直传言,江湖秘境,所在地无人知晓的‘鹿王庄’,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既然如此,老衲就不乱点鸳鸯谱了。”刘宝秀嘴上打着哈哈这样道,心里却知道沈龙渊其实是不想和他,建立更紧密的一重关系。
刘宝秀半生四出巴结权贵,为的就是有一天能重返师门“鹿王庄”,从师弟梅三清的手里,夺回那在他眼里本该属于他的掌门之位。“老衲还有事在身,恕不勾留了。”刘宝秀合十说道。“大师慢走,请您多来看望晚辈。”沈龙渊恭敬地应道。
“‘听雪轩’的菜肴,果然名不虚传啊!”只见熊万三乐滋滋地吃着喝着,这样说道:“虽然要自己端菜,不过也值了。”“熊老前辈,你就不怕他们,在酒菜里下毒么?”余海看着面前的饭菜,迟疑地问道。“怕甚么?”熊万三笑道:“有毒的菜肴,吃起来更有味道。”余海摇了摇头,叹道:“我看我还是先吃一颗‘百草丹’,会比较稳妥一些。”
只见熊万三讶异地道:“百草丹?小兄弟,这可是‘鹿王庄’的灵丹妙药。难道,你和你的兄弟们,竟然和‘鹿王庄’,有所渊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