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天下,四分天地。一处中原,半唐半荒,旧时繁华,转眼残垣。北越在上,国富民强,有酒一方,江湖醇香。南齐临海,富甲群雄,天下胭脂出南齐,女子婉转倾城香。西为荒漠,唯匈奴牧马驰骋,北越戍边,常年受扰,铁索炼英魂,黄沙埋忠骨。东有秦渠,虽小但强,民风悍勇,无所畏死,人人苦行,但求大道。呵呵…轩辕那家伙总是说这样的天下是那么的无趣,不过在我看来啊,沉寂了这么些年,哪能不冒出来一两件值得开怀的事呢?只是他走得早,看不见罢咯。”老头捻着胡须,躺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摇摇晃晃。
一旁立着一位年轻后生,身躯高大,面容俊朗,手中晃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铁扇,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老先生,你觉得你会不会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那小子若是不第一个来找我,老夫自己都过意不去,哈哈哈哈哈…”老头放声朗笑,“当年是我送他进的危龙渊,按理说,我也是他的半个师傅,而这天底下哪有徒弟杀师傅的道理?但后来我又亲手把他哥送进了诏狱,嘿嘿,天下也没有为人子弟却不替兄长报仇的道理,你说,这缘分,妙与不妙?”
青年收起铁扇:“先生…”
老先生轻咳了一声:“剑亭剑亭,剑气成亭。方百里那混球,怕是早就想好了他的二儿子以后会走这条路,可敬,又可悲啊。不斜,你知道为何方剑亭出渊后,这么多人吓得四处逃窜吗?”
青年摇头:“学生只知,他是为了七年前那场大变而来,也是为了替他的父兄报仇,但一个普通人,只练了十年的剑,即便是在危龙渊中修行,也不可能让镇南将军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等着他,难道,有人暗中相助?”
老先生陡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轻呵一声:“不,何逡野那糊涂蛋至今没有向圣上求援,到底还是小瞧方剑亭了,你可知兵部尚书许临巍的儿子许纯?”
“锦衣卫镇抚使许纯?听说如今已经踏入心刀的境界,京城那年轻一辈里,恐怕只有寥寥几人能与其争锋。”青年气定神闲,因为他虽不是那寥寥几人中的一个,但他也不在京城,江湖之大,藏龙卧虎,对上一个许纯,青年自信胜负在五五之间。
“嘿嘿,”老头似是故意想要打击一下青年的自信,有意放慢了语速:“龙泉山上,方剑亭一指点破了他的罡气,两指崩碎了他的罚酒,三指废去了他的左手,若不是看在他爹七年前并没有参与那件事的份上,从今往后啊,世间就再无双酒刀许纯咯。”
“嗯?”青年剑眉一凝,他并非骄傲自负之辈,断不会因为老头的一两层暗激便动了心境,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是方剑亭的,指?
“您是说,他以指破敌?”
老头继续道:“绝情剑修的是意,意在剑在,意至剑至,万物皆可为剑啊。可惜,这条道以前从未有人走过,我也说不清是好是坏,不过他方剑亭要剑杀天下,那就说明他也没有修到绝情剑的巅峰,毕竟,他如今仍然是在为情而驱。”
青年暗自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平复心境。
老头又语出惊人:“只说北越的江湖嘛,他倒也能算天下第一了。”
青年面色铁青,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嘿嘿,不斜啊,想走便走,老夫我可是不会笑话你的啊。”老头干笑几声,似乎想要坐起身来,却又发现浑身动弹不得,反应过来是燕不斜搞的鬼后,气的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你要欺师灭祖吗?”
燕不斜挑了挑眉,“反正我看您也没把那天下第一放在眼里,咱俩就一起等着咯。”天下第一这四个字燕不斜故意加重了语气。
老头白眉一抖,“臭小子,翅膀硬了,还敢回呛师傅了!”虽然嘴上嘟囔着臭小子,可要是他几十年的老朋友在这里便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学生,那可是是满意的很呐。
沉默良久。
清风拂过,片片落叶带着毛茸茸的阳光飘落,老人望着天边橙红的滚滚落日,不知为何无声的笑了,罢了罢了,黄昏送黄昏,怎的也不亏了。
燕不斜低头看着老人佝偻的身躯,忽然觉得有些荒凉,“老师,学生若是拦不住……”
老人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斜,老头子我今天叫你带我来这,不是要你拦他,只是想见见你罢了,见见这院子里的枇杷树,见见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见见,我这一生最得意的两个徒弟。”
燕不斜目光一凝,猛然抬头,锋利的目光对上了院子外那个一袭青衫的男子。
剑亭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