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王庙祭,问百家米
“祠堂?”
闵来也显然发现这一处突生出来的建筑,与这霓虹的都市分外格格不入。
却偏巧坐落在了整个巷子区域,阻隔他们的前路。
斑驳脱落的土墙,不知什么堆砌出来的檐角,他们顺着向下看去。
一块朽木的匾额挂在了那建筑上方,匾额的一角仿佛被浸泡过血液,留下了一块巨大的渍垢。
但陈烛还是凭借着“太岁诡”带来的能力看清了那匾额上的四个大字:
陶氏宗祠。
他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是自己因为污染又出现了幻觉。
可放下后,还是一切如常,
雪白粉刷的高大民居之下,牌坊高照,一座完全不符合这个城市建筑风格的祠堂矗立。
而那门前还挂着两个古制的红灯笼在摇晃着。
两人相视一眼,往后看去时雾气已经笼罩了他们来时的街道。
他们不再犹豫,只能大步向着巷子口的那祠堂走去。
一夜的奔逃行走,饶他陈烛练家子出身,闵来是军伍世家出身,也免不得有些腿酸。
巷子很长,陈烛不禁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个漫画,叫作《照明商店》。
此刻这条巷子俨然变成了漫画里那接纳死去之人的巷子,他们的奔逃就像是为了换取通向往生的灯泡。
近了,他们还看见了那祠堂的墙上写上了类似族规的字迹。
“建祠庙,祀神祢,妥侑神明,序次自然,子孙祭享。”
心头疑惑更甚,闵来看着这庙宇般的祠堂,似是想起了什么。
“你听说过湖省的大王庙吗?”
“什么?”
陈烛站在这族规的红纸前疑惑望向了闵来。
后者悠悠开口。
“在我们采诗官这一行里,有两处流传可以躲避诡异的地方。”
“城隍庙和土地庙。”
陈烛闻言,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些民俗故事。
“但这也不是你那所谓的城隍庙和土地庙啊。”看着这座庙宇般的祠堂,他冲闵来说道。
“但在湖省某些地方多了一级,即大王庙,是处于城隍庙和土地庙之间的一级机构。”
闵来悠悠说道。
“据说古时候征伐不断,湖省的各村落之间时常因为争夺粮食而互相杀戮。”
“而最后胜利一方的村长就被称为‘大王’。”
陈烛扯了扯嘴角,征伐不断,村落间的相互杀戮,陶氏宗祠……
这些元素,与那桃花源中的一切都愈发相似。
“村长会从村民手中攥取粮食,由全体村民供养,村中有哪家婚娶,村长享有初夜权......”
闵来轻叹了口气,似是因为述说这愚昧的过往而感到悲哀。
陈烛却听得后脊愈凉,这就是桃源村的状态啊!
“后来,愤怒的村民杀死了各村的‘大王’。谁知这些被杀死的‘大王’死后也不消停,变成厉诡作祟。”
“各地也就建立这大王庙。”
“形制与这祠堂一模一样。”
闵来说完,祠堂的灯笼轻轻摇晃了起来,橘色的光芒晦暗不明。
他们推开了黑漆的祠堂门,迈过了高过脚腕的门槛,一个巨大的祭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祠堂内没有供奉祖先的牌位,却放着巨大的神龛。
一道残破的布条悬挂在神龛的前方,因为他们的推门而被吹动。
“桃儿神。”
陈烛自己忍不住吐出了这三个字,上面的神女像微微笑,正看着他们。
供桌上面供放这一个青铜的杯盏。
陈烛深吸了一口气,和闵来缓缓走到杯盏的前面,殷红的酒液如血一般凝固。
照出他们惊愕的脸。
陈烛的惊愕自然是因为这相熟的桃儿酒,而闵来的惊愕是因为这巨大的神女像。
几根不知何处来的庄稼被吹到了他们的脚下,麦穗飘飞。
“想……”
“我想死啊……”
悠悠的声音从神女像上传来。
两人猛地看向了神女像的背面,浓重的阴影里一坨人皮流动了出来。
愣谁看见都会形容那是一“坨”人皮,因为它松松垮垮,层层叠叠。
就像是一个胖子被挖去所有的脂肪,掏空了所有的内脏,最后只给他留下了一张皮和眼睛、嘴巴。
声音正是来源于这人皮中。
白皙的皮肤上嘴巴在不断翻出,形状如同那桃源村宴席上的黑太岁,却又不同。
闵来翻出了那附着“贪食诡”的手掌。
可呕吐声随之响起,“贪食诡”猛地呕出了他刚吞食下的所有桃花和太岁。
它的主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陈烛,想说的话不必说便已让陈烛明了。
“跑。”
显然这“人皮诡”的凶级比他的“贪食诡”要高得多,从诡物传导的恐惧径直进入了闵来的脑子。
他不自觉流下了眼泪,带着深深的畏惧。
两人玩了命向那祠堂大门处跑去,无风的夜晚里大门突然被吹动。
巨大的闭合声随之响起。
“砰!”
朱红的大门上被刺目的白色覆盖,他们这才发现门的背面挂上了一张巨大的人皮。
上面甚至还有针脚的痕迹,显然是人为缝起来挂上去的。
人皮上面层层叠叠,黑色的褶皱化作了嘴巴,流动着从门上滑下直到逼近他们的脚踝。
能够让他们站立的位置愈发少。
陈烛取出了那架“诡首箜篌”奋力拨弦,乐音瞬间在整个黝黑深邃的祠堂中奏响。
人皮流动着褪去,两人缓缓坐在了地上。
在最后的时刻,陈烛不忘兑换了一个斩命格的能力,看向了这“人皮诡”。
【人皮诡】
所属:桃花源记
命格1:【贪食】
命格2:【不死不灭】
命格3:【天然祭品】
评价:从那些白色猪猡身上剐下的人皮是祭祀中最得祂意的礼物,豢养百年的皮囊最佳。
当看到《桃花源记》的那归属时,陈烛细数了自己看过的那村里诡异。
作为猎户的二牛死后化作了黑色胶质的“太岁诡”,作为农户的那汉子最后化作“太岁诡”被呈上了餐桌。
独独一个夜半之宴上的那堆人没有动静,他们的身上恰是着软塌塌的人皮。
陈烛扯了扯嘴角,若非他有着斩命格的能力,这“桃儿酒”怕是已经进了他的肚子。
他轻轻抚了抚自己身上的皮肤,黑色的粘液沾染了一手。
却让他有些庆幸,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