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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劫法场

  “什么,华清风死了?”知县得到消息后满脸惊愕地询问继兴善,希望得到再三确定。

  继兴善并未多言,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确认此事。知县默默叹了口气:“那华府与我之间的利益联系就算是断了。破获当年赈灾官银遭劫的大案,我们必会得到封赏,就算不升官,也能得到不少赏钱。知府大人说过若是破获此案准许先斩后奏,你速速派人带着这六十多两官银的罪证去上报给知府大人。为避免夜长梦多,明日午时我就把华府上下当街斩首,以儆效尤!”

  继兴善领命后正要离去,似乎又猛地想起什么事来再度转过身去:“大人,被劫走的柳执恋原是华清风从苗家村强抢的民女,三年来在华府受苦受难的,这次华府出事儿把她也牵连了进去,您看。”

  “这事儿我知道,但柳执恋名义上也算是华清风的小妾,帮柳执恋脱罪是不可能了,”知县一捋胡须沉思片刻“嘱咐嘱咐兄弟们,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此话一出就与“判柳执恋无罪”无异了,继兴善谢过知县后马上回巡捕房派人连夜快马加鞭将破获赈灾官银一案的事情上报给青州知府。

  柳执恋跪在自己母亲的坟前痛哭不止,自从被华清风掳走强纳为妾后,柳执恋就日日被关在华府之中再没有与父母见过面,但是她却从未曾想过自己被掳走之时就是和他们之间的永别。如今柳执恋刚刚逃出生天,却又要面对父母双亡的悲剧,如此遭遇怎能让她不肝肠寸断?

  看着跪在柳母坟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柳执恋,黄明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走上前去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柳执恋抬起头来看了看眼前的黄明浩,突然将身体倾斜靠近了他的怀中:“明浩哥,我现在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黄明浩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百感交集,暗自想到:当初我满心是你的时候你眼里只有所谓勤劳踏实的阿牛,为了救他甚至不惜去华府诬陷我,如今无依无靠了倒是想起我来了。

  尽管心中不悦,但是看着怀中泪如雨下的柳执恋,黄明浩也不忍心斥责她的薄情寡义,只是继续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安慰:“我会将你安顿好的,不过我恐怕做不了你的亲人。我的心早已另有所属,我打算等一切尘安落定后同她一起携手归隐,从此不问世事,一同游山玩水、白头偕老。”

  黄明浩话音刚落柳执恋便从她的怀中猛地挣脱出来:“那个人是不是火龙小妹?”

  黄明浩点头确认后柳执恋再次将自己的身体放入了黄明浩怀中:“在华府这三年里,只有火龙小妹对我最好,还与我以姐妹相称。日后我和火龙小妹一起服侍你,咱们三人一同游山玩水、白头偕老可好?”

  黄明浩被柳执恋的话吓得浑身直冒冷汗,不自觉地打了一个激灵,慌乱中推开了怀中的柳执恋:“对不起,我的心比较小,装不下两个人。还有,她现在有了正常的名字,叫华火融。我会给你一千两白银,这些足够你此生吃穿不愁了,其余的还望你别再奢求了。”

  千两白银确实够柳执恋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安稳度日,甚至还可能让早已廖无人烟的苗家村再次恢复生机,黄明浩如此安排实在是仁至义尽,柳执恋便不再强求了。

  鉴于风波尚未停息,黄明浩暂且将柳执恋安置在自己的深山宅院之中。

  当夜由于担心华火融,因此去益都城中最好的酒楼内将那里有名的菜品全都买了个遍,装在箱内要去狱中探监。

  看守牢房的狱卒知道次日华府这批人就要被开刀问斩,也不阻拦黄明浩:“去吧去吧,这小姑娘长得倒是俊俏,可惜了。”

  由于性别原因,华火融被单独关在了一处牢房内。此时的华火融被套上囚衣带着重达百斤的锁链,坐在用杂草铺的席上身体蜷缩在一处面无表情、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狼狈绝望之感,只剩一双低垂的眼睛还散发着炯炯有神的光亮,这道光亮中似乎写满了失望与仇恨。

  见黄明浩走入牢房华火融并未有所行动,依旧呆呆地蜷缩在自己的草席上,直到黄明浩在桌上摆好了饭菜招呼她来吃饭她才缓缓起身坐到了黄明浩身前。

  虽然面无表情,不过华火融单凭本身的眼睛、五官就能给人一种英姿飒爽之感,看着面前死气沉沉的华火融,黄明浩似乎看到了她除了在自己面前表现的俏皮可爱之外他人口中的寡言与沉静。

  华火融坐在一桌佳肴前久久不肯动筷,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氛围黄明浩微笑着安慰她:“你放心,沙狐会帮你和金鹰上下打点救你出狱的。”

  华火融突然抬起筷子将它的尖端顶住黄明浩的脖子,在外看守的狱卒知道华火融武艺高强,纵使有百斤的锁链限制自己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好在一旁默默祈祷华火融别给自己惹出什么乱子来。

  华火融眼睛放出两束狠辣的光芒看向黄明浩大声质问:“沙狐的贺礼是不是趁你把我引出华府的时候送来的?你那天来找我不是为了答谢我,是沙狐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看着眼前的黄明浩默默地点了点头,华火融手中对准黄明浩脖颈处的筷子向前又近了几分,再一用力便会直接扎进对方脖子,两股热泪从眼睛里喷涌而出歇斯底里起来:“黄明浩!你为什么不能再骗骗我?我要听你说不是,我要你说你就是想去答谢我,你这么做跟沙狐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只是凑巧!你为什么不能再骗骗我,反正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

  黄明浩此时眼角也含满了泪花:“对不起,为了救人我别无办法。沙狐会上下打点,救你和金鹰出狱的,他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他不会看着你们受难的。”

  华火融瞬间收起了从眼睛里哗哗流出的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笑:“黄明浩啊黄明浩,你骗我时的那股聪明劲儿哪儿去了?我和金鹰在华府是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用钱能把我们救出去,那干脆把华府这百十来号人一并放了算了!哈哈哈哈哈哈,你真以为沙狐会有那良心救我们出去?黄明浩呀黄明浩,你也就玩弄我对你的感情行!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华火融,黄明浩这才恍然大悟,华火融和金鹰作为华府中最得力的家将,岂是花些钱财就能洗脱罪名的?况且他们出狱后定会寻找沙狐报仇,沙狐肯定恨不能他们早点死以除后患,根本不可能救他们出狱。

  黄明浩羞愧难当低下头去:“火融,我虽然是受沙狐指使,可当时我说的话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华火融一把将桌子掀翻,饭菜被打落得满地都是:“黄明浩你给我记住,我叫火龙,火龙!华老爷对我有养育之恩,你联手沙狐害死了他,你们就是我火龙的仇人,我不需要仇人来救我!你滚,别让我再看到你,滚!”

  黄明浩不希望再看到华火融此时这副痛苦的模样,只好转身带着满脸的泪水离开了。狱卒也被吓得不轻,颤抖着双手重新为华火融锁上了牢门。

  金鹰悲凉的声音从隔壁的牢房传来:“五妹,我早就提醒过你拿捏住分寸,现在好了,马上就要死了,黄泉路上走都走不踏实。”华火融并未答话,只是继续蜷缩在草席上抽泣。

  回到家中的黄明浩也坐在椅子上掩面而泣,柳执恋赶忙为他倒了杯水上前询问:“明浩哥,你这是为何?”

  黄明浩一边抽泣一边将为救柳执恋自己所做的一切违背良心之事说了出来。

  柳执恋听后叹了口气,上前抱住黄明浩轻轻安慰到:“谢谢你,明浩哥。你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不怪你,执恋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管你是需要吐露心声,还是宣泄情绪或者是安慰,我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黄明浩强忍住泪水将身子从柳执恋的怀抱中抽离出来:“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要去益都城内做些准备。我必须救出华火融,否则我真的没有脸面再苟活于世了。”说罢,黄明浩取出了自己许久未穿的蓑衣、斗笠,随手从墙上取下了一把长剑转身离去。

  次日正午时分,对华府上下近百人的处决准时执行。

  益都城内受过华府好处的土豪乡绅全都躲在家中不忍出门看到这血腥的一幕,而平日里备受华府欺辱的益都百姓们全都兴奋地将法场围了个遍,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刽子手手起刀落的精彩瞬间。

  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五名刽子手便要一齐动手将五个华府中人斩首。这次行刑总共持续了足有一个时辰才来到重头戏,金鹰与华火融被拖上法场跪在众人面前等候开刀问斩,金鹰满脸都是汗水难掩自己对死亡恐惧,华火融则一脸淡然,眼神中仿佛十分期待刽子手手起刀落一般。

  面对这两人百姓们也是唏嘘不已,纷纷表示他们平日里是华府中少有的好人,落得如此下场全是因为跟错了主子。

  正当刽子手举刀准备将华火融斩首的空档,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黄明浩突然从人群中钻出一剑划破了刽子手的胳膊,刽子手吃痛一个激灵把手中的大刀掉落在了地上。

  黄明浩没等监斩官有所反应便转身四剑下去精准地劈开了华火融身上的手铐脚镣:“你想报仇,想杀谁,都要先逃出去再说!”可惜华火融似乎并不想随黄明浩逃走,此时的她早已心如死灰,只想快些解脱。

  一旁的金鹰见黄明浩拉不动华火融,四周的官兵也渐渐围了上来,情急之下仰天大声喊出:“我死不要紧,可怜我家老爷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却不能为他报仇啊!”

  华火融一听这话,复仇的欲望顿时激起了她求生的念头,站起身来同黄明浩一起向外杀去。金鹰刚才的咆哮声也令围观的百姓们对他的忠义赞不绝口,再加上平日里华火融从不做欺男霸女之事,还时常会接济一些生活困难的贫民,众人纷纷上前用身躯掩护着黄明浩与华火融突围,整个法场顿时乱作一团。黄明浩和华火融也得以趁乱脱身。

  黄明浩带着华火融一路赶回自己的深山宅院,柳执恋连忙起身迎接:“火融小妹,真是万幸啊,多亏了有明浩哥。”

  华火融对柳执恋行了个拱手礼:“恭喜柳姐姐逃离升天,祝你日后与黄明浩长相厮守,白首偕老。”

  黄明浩一听这话脑袋顿时“嗡”地一声闷响:“火融,不要这样,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华火融转过头去将冰冷刺骨的目光对准了黄明浩饱含泪水的双眼:“补救?黄明浩,世上很多事情是无法补救的,做了就是做了。我本该杀你,念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咱们算是两清了,从此之后咱们互不相欠,也再无情意可言!”说完便一把推开拦在门前的黄明浩走出了宅院。

  华火融被人所救的事情早已传到了沙狐耳中,此时他正在沙府大堂中焦急地来回踱步:“是我疏忽了,我早就应该想到黄明浩会去劫法场的。这下好了,火龙现在成了亡命徒,随时都会来找我报仇,沙府之内也没人挡得住她呀!”

  正焦急间沙狐突然心生一计,开始吩咐下人:“来人,你们今夜一定要对沙府严加看守,一刻也不许怠慢!”随后又从后院仓库中取出一副护心镜来将其贴住自己心脏要害部位,心中默默祈祷此计能让自己逃过华火融的追杀。

  果然不出沙狐所料,当夜子时华火融提着红缨枪翻过华府正门直接向内冲杀进来,想要阻拦的家将门客都被她左刺右挑轻易地取走了性命,在沙府中凭着一杆红缨枪进进出出,一路冲杀一路寻找沙狐报仇。

  沙狐也不用她主动寻找,抽出羽扇自己送上前去和华火融过起了招。

  一把羽扇挡在自己身前死死地护着浑身上下的要害部位,不管华火融想刺向何处沙狐都仿佛能提前预料到一般张开羽扇遮挡,配合着围上前来的家将门客竟然令华火融陷入了苦战。华火融本就有伤在身再加上报仇心切,渐渐地体力不支被逼到了角落靠在墙上只能举枪尽力抵挡。

  正值危难关头,身穿斗笠蓑衣的黄明浩从外面翻入沙府后院,手持长剑杀进人群。

  这次黄明浩由于救人心切可是开了杀戒,一把长剑使得迅疾如风直奔众人脖颈而去,冲进人群中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所经之处必定闪耀出道道银光随后鲜血四溅,中招的人大多来不及哀嚎就已然没了呼吸。

  黄明浩一通乱杀帮华火融解了围,抽出身来的华火融也不怠慢,将枪头对准沙狐摇起了枪花,面对眼前缭乱的枪花沙狐难以预判对方的刺击方向,只好随机将羽扇挡在自己胸前。没想到华火融手中红缨枪的枪头带着转儿便赶了过来,这一枪不仅刺穿了他手中的羽扇,还将他的胸部穿了个透心凉。沙狐一脸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鲜血不断从他的胸口和嘴角涌出。随着华火融将枪身从他的胸口抽出,沙狐倒在地上抽搐了半晌便没了动静。

  “快走,晚了官兵就来了!”黄明浩此时也一路杀到华火融身前边轻声提醒她。

  两人一前一后,黄明浩在前用迅疾的快剑开路,一路杀得前来阻拦的家将门客抱头鼠窜,华火融则拖着已经疲倦不堪的身躯用自己滴水不漏的枪法断后,想要从后方偷袭的人尽皆难觅良机。

  俩人在默契的配合下一路杀出沙府逃离了益都,沙府的追兵一来知道追不上;二来知道追上了也是白白送死;三来担心自家主子的伤势,于是放弃了追赶。

  两人逃出益都后又跑了足有五六里才敢停下脚步。

  黄明浩看着身边气喘吁吁的华火融轻轻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鲁莽,一个人带着伤就敢去沙府?”

  “那你为什么去?”华火融实在匀不过气,干脆坐到地上喘着粗气反问黄明浩。

  黄明浩蹲下身轻拍华火融后背帮她顺气:“我预感今晚你会干出什么傻事来,所以就想去沙府看看,到的正是时候。”

  华火融在黄明浩的帮助下终于理顺了气,于是一把推开黄明浩:“我说了,从此以后你我再无情意。今日的救命之恩火龙心领了,他日有机会必将报答。”说完便跌跌撞撞地向前方走去。

  看着火龙远去的身影黄明浩默默哀叹一声问到:“真的就没有补救的可能了么?”

  “我说了,做过的事大多是无法补救的!”

  沙府之内医师为沙狐绞断了最后一根缝合伤口的线:“你这次伤得很重,需要静心调养一年,日后你身上的功夫恐怕,唉,还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

  躺在床上的沙狐此时面色、嘴唇全部翻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呵呵呵,想不到黄明浩对我那火龙五妹真是用情至深啊。有劳先生了,留得这条命在,功夫不功夫的对我来讲无所谓。继捕头,这是我沙府的私事,我不愿意继续追究,也希望官府不要过多追查。”

  继兴善早已听到动静赶往沙府,刚一到就看见沙狐倒在血泊之中,现在已在床前守候良久了:“沙老爷,一切都听你的,将身体养好要紧。”

  沙狐顶着身体的不适笑了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知道五妹肯定报仇心切,会对我用出那一招,我利用护心镜骗过她旋转的枪头,让她一击无法命中我的要害部位,咳咳。管家,明天为我举办丧事,一定要办得声势浩大,让整个益都城内的人都知道我死了。这样我才能彻底安全,等我把伤养好后火龙五妹应该已经离开益都了。”

  “老爷果真神机妙算。”管家恭维过沙狐后便去连夜筹办沙狐的丧事了。

  第二天,沙府白绫高挂,府中家丁、家将以及门客全都伏身趴在空的棺材上放声痛苦哭。城中的百姓也都惊诧不已,心想三日内益都城内最富有的两户人家先后遭遇血光之灾,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丧事一连举办了半月之久,沙狐的空棺材才随着装敛沙府其他数十员家将的棺材一同随着送葬队伍出殡,挑了块风水宝地下葬了。

  葬礼全过程办得要多张扬有多张扬,披麻戴孝的送葬队伍哭得要多大声有多大声,生怕益都城内还有人不知道沙狐已死的消息。

  沙狐因为失血过多,这半月来只能躺在床上静养,听闻葬礼办得纷纷扬扬送葬队伍已成功出殡这才放下心来,用沙哑柔弱的声音自言自语到:“好啊,好啊,我暂无性命之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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