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宫内,寂静无声,不复往日的欢声笑语。
早先,与关婷商议过明日具体事宜,萧月河便告辞离去。
关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你我原本情投意合,只因师门嫌你出身卑微,江湖之中,沸沸扬扬,你便孤身前往塞外,苦练剑法,师傅若是知道当日那毛头小子亦能成为如今名震中原的中州大侠,不知又作何感想?”
“只是没能想到,你不仅学成一身不俗剑术,还带回来了那个让我一生都忘不了人。”
“塞外异邦,不为中原所接受,你竟愿意退出中原武林,你置我于何处。”
“二十年了,你终究还是没能忘记她。”
“你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定要看着她的眼睛问问她那日缘由。”
“可我呢?”
关婷默默看着萧月河的背影,眼神里是爱,是恨,是痴,是泪...
一去三十载,何时复归来。
华山论剑,不复往日喧腾。
如二十年前重演,数十位剑阁高手头顶素冠,将进山的每一条路都尽数封闭。
邀月剑主关婷英姿飒爽,站在华山剑台之上,看着台下皆着素衣的无相、逍遥、天山以及仅余几人的扶风剑士,冷冷道:“魔教宵小,只一人就可杀便中原武林。”
语罢,她顿了一顿道:“你们同意?”
此言一出,台下各派剑士均是怒声滔天,睚眦欲裂。
“誓杀魔教小儿!”
关婷望着台下沸腾的众人,眉眼之间流露出一丝萧杀之意。
她回头望去,眼里却流露出一丝温柔。
萧月河一袭白衣,闭目端坐在场边,没有丝毫反应,那修长的月河古剑,就这么静静的横在他的腿上,让人不敢相信,这便是当年屠遍昆仑山下三十六寨马匪而名震天下的月河剑。
所有人都在等,有人在等复仇,有人在等二十年前的真相,而有的人,在等另一个人的转身。
风起了。
那黑色身影乘风而来,仿佛从天而降,一身黑衣,背上一柄二指宽的轻剑裹着一层黑布,却依旧流露出汹涌的杀意。
只见他如一只黑色猎鹰,定在山松的枝上,眼神如刀如电,横扫过场上众人。
一名剑士长剑直指黑衣燕狰,痛骂道:“无耻小儿,光天化日之下,都不敢以真面目现人,果然是有人生没人....”
话未说完,那剑士便已捂住自己的喉咙,痛苦的倒地。
而那山松之上的人,依旧定在原地,只有那微微摇晃的树枝,向人们讲述刚刚发生的事。
静。
场上鸦雀无声。
一部分迫于压力不敢发声,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在思考如果那一剑是刺向自己,能有几成把握躲开。
“嗡”
一声剑鸣将凝固的时间打破,关婷拔出长剑,怒斥道:“小魔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娘该死,谁也怪不得!”说罢,长剑挽出一轮圆月,飞身向燕狰刺去。
“不好!”
余沧海心中一凛,长剑便要出鞘,却听得一声龙吟。
是月河剑。
未见萧月河如何起身,便已至关婷身边,长剑横在关婷胸前,刚好挡住刺向心口的那一剑。
“退!”
萧月河低吟一声,剑身爆发出白色的剑气。
燕狰猛地向后退去,挥剑斩断席卷而来白绸般的剑气,只见他脚尖轻点,深吸一气,身形飘忽在白绸之中。
萧月河只感觉全身被气机锁定,横剑在胸,月河剑气由散转聚,如一面白墙,环绕在燕狰周围。
燕狰身形一滞,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下一瞬,剑尖便刺破白墙,刺向萧月河,萧月河却只横剑一挥,身形却极速后退。
众人只见那柄风雷剑被萧月河横剑一击便飞散,竟是无人持剑,再看萧月河,已退至关婷身前,长剑直追燕狰后心,却还是晚了一步,燕狰的手指已成剑状刺向关婷的心窝。
但下一瞬,一柄古朴长剑从关婷的脖颈处刺出,直指燕狰眉心,燕狰猛地刹住身形,双足踏地,使出一招铁板桥,指尖刺向身后的萧月河,一双脚却又踢向关婷的小腹。
关婷只觉一股怪力吸住自己背心,将自己向后扯去,这才堪堪躲过这一脚。
原来,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燕狰与萧月河的过招时,只有余沧海一直注意着关婷,在燕狰使出这招声东击西时,第一时间发现了端倪,救下关婷。
萧月河见危机已除,回剑横挡,将燕狰的剑指迫开,沉声道:“你是翎儿的孩子?”
燕狰双目圆睁,怒视着萧月河,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萧月河望着燕狰的眼睛,仿佛看见故人,长叹一声,却也无言以对。
“伪君子”
燕狰仿佛从牙缝中寄出这三个字,微不可闻,接着,发出一声暴喝:“小人!”
话音未落,脚步便已踏出,众人听到时,长剑便已在手上。
“风雷剑法,落叶飞花!”
燕狰咬紧牙关,默念剑诀,泪水从眼角滑下,向地上滴落。
泪水落地,长剑已至萧月河身前,萧月河却无迎战之意,背剑在后,身形亦向后急退。
燕狰飞身持剑,直追萧月河心口,转瞬间,便将萧月河逼退至崖边。
关婷一声惊呼,正欲抢身上前,却被余沧海制止,关婷转头怒视余沧海,余沧海却只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关婷看向萧月河。
关婷定眼望去,只见萧月河一双眼中满是温柔、愧疚、怜爱...
剑尖直刺心口,萧月河轻叹一声,“翎儿,我来了,”缓缓闭上双眼。
怒目而睁的燕狰,嘴角含笑的萧月河,梨花带雨的关婷,眉头紧皱的余沧海,目瞪口呆的众弟子...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瞬间。
“铛!”
就在剑尖刺进心口的那一瞬间,另一炳更快的剑将燕狰的长剑格挡开来。
燕狰吃惊的看向眼前的人。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