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帝国的西南边陲,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便是中原人口中的苗疆之地。这里散布着许多与世隔绝的小村寨,封尘村便是其中之一。村中十之八九皆姓尘,至于这姓氏的由来与祖先的过往,早已湮没在岁月长河中,唯有几位耄耋老人时常念叨,说是先祖为避战乱,才迁居于此,将过往尽数封存。
尘浩,现任封尘村寨主,亦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他生得浓眉大眼,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铸就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坚毅而犀利。这日,尘浩带领猎队满载而归,远远望见村口翘首以盼的老人、妇孺与孩童,队伍中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在尘浩喊出“到家了”的尾音尚未消散时,身旁的年轻猎手们已如离弦之箭般向村口冲去。
“这群小子。”尘浩无奈地笑着摇头。身旁的尘壮叔接话道:“你才多大,老气横秋的,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尘壮是尘浩的叔叔,村里资历最深的猎手,也是尘浩狩猎之路的引路人。“嘿嘿,我这不快当爹了吗?”尘浩嘿嘿一笑,目光瞥见人群中挺着大肚子的妻子,顿时喜上眉梢,“壮叔,您慢点走,我先过去了!”话音未落,他已扛着那头五百多斤的野猪狂奔而去。看着他的背影,尘壮笑着摇头:“这小子,都快当爹了,还这么风风火火。”
村口瞬间沸腾。有的猎手与妻子紧紧相拥,诉说着离别之苦;有的被儿女缠着讨要野果,稚嫩的童声清脆悦耳;还有的则遭了父母的“训诫”。“老婆,我想死你了!”“爸爸,我好想你,带野果了吗?”“带了带了,好多呢!”“你小子,不好好在家练本事,知道外面多危险吗?给我滚回家反省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听你爸的话。”“嗯,知道了,我又不小了……”笑语、哭声与责骂交织,构成了一幅最真实动人的归家图景。
尘浩快步走到妻子秦蓉面前。看着她挺着大肚子来迎自己,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连忙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养胎吗?”秦蓉俏脸微红,轻声道:“我不放心你。村里老人说,怀孕了多走动对身体好。你回来了就好。”说着,伸手去擦拭他脸上的汗珠。这时,尘壮等人也到了,吆喝一声“到家咯”,大家七手八脚抬起猎物往村里走去。
将猎物安置在村中大食堂后,尘壮拍了拍尘浩的肩膀:“浩儿,这里不用你了,赶紧带蓉儿回家吧。也快生了,今晚我们做好吃的庆祝。”“是,壮叔。”尘浩正要离开,又折返回来,低声叮嘱:“壮叔,别忘了把那张虎皮留好,我想给孩子做个虎皮垫子和鞋子。”“这事还用你操心?快走快走,我办事你放心。”尘壮笑骂着挥手。尘浩这才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秦蓉往家走去。
回到家中,秦蓉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愁:“夫君,我听村里的占卜师说,世道要变了。不知是福是祸,我腹中的孩子,难道真要活在乱世之中吗?”
尘浩闻言,心中也是一沉。此次狩猎归来之所以比预期晚,正是因为洪荒大山里出现了诸多异象。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这次回来得晚,是因为山里不太平。近期野兽异常活跃,凶猛残暴。鸡公岭的那头大灰熊,时常散发出惊天血气,像是在警告外敌;洞马坡的巨虎,也常常发出震慑山林的虎啸。我们只能绕路而行。本想带人去探查,但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作罢。过些日子再与村里人商议吧。”
见秦蓉神色不对,尘浩伸手去牵她的手,却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不禁担忧地问道:“蓉儿,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秦蓉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我只是在担心。”
尘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安慰道:“别想太多。占卜师不是说了福祸相依吗?世道变化尚未可知,我们的孩子定能平安长大,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事业呢。”
秦蓉被他逗乐了,噗嗤一笑:“你整天净想些有的没的。我只愿他能平安健康度过一生就好。”
“哈哈哈,是啊是啊,平安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尘浩笑道,“若是儿子,便像我一样强健;若是女儿,便像你一样善良漂亮,我也就知足了。”
秦蓉点点头,话锋一转:“嗯,对了,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尘浩顿时支支吾吾:“这个嘛,这个~”
秦蓉佯装愠怒:“哼~我就知道你没想过!孩子的事你一点都不上心,心里整天想的都是打打杀杀。”
尘浩连忙解释:“蓉儿,你真误会我了。我不是没想,只是觉得我想的名字太俗气了,要不还是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秦蓉知道丈夫没有骗她,心中窃喜,却依旧板着脸:“哼,我才不起呢。你才是他爹,既然你想了,就说出来听听,我给你点评点评。”
尘浩见躲不过,急忙说道:“好好好,我是这样想的。我们都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如今世道将乱,要不就叫他‘尘默’,怎么样?”
秦蓉沉吟道:“嗯……,尘默,沉默是金?”
“是啊。”尘浩答道,“乱世之中,沉默无闻,平安健康地过完一生,也是一大幸事。而且,是金子总会发光。我希望他能低调做人,但也能在该发光时,像金子一样闪耀。”
秦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轻轻点头:“嗯,不错。这名字好,既有深意,又饱含期望。就这样决定了。”
这时,门外传来村民的声音:“寨主,夫人,晚饭准备好了,需要端过来吗?”
尘浩看向秦蓉,眼神中满是询问。秦蓉明白丈夫的心意,考虑到他喜欢与寨中兄弟同甘共苦,便说道:“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过来。”
等尘浩带着秦蓉到达村中广场时,丰盛的晚餐已经备好。年轻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孩子们在人群中嬉戏打闹,老人们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猎手们聚在一起吹牛闲聊。
“你不知道,我们在山上遇到了猛虎,我们寨主跟天神一样,一拳就把猛虎打飞了!我当时就在旁边,赶紧冲上去一刀结果了它。”一个年轻猎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哎呀,你可别吹了,不知道当时是谁吓尿了裤子。”旁边有人毫不留情地揭穿。
“没没……没有,不是我。”那年轻猎手涨红了脸。
“哈哈哈哈~”大家笑作一团。
尘浩带着秦蓉入座后,尘壮叔站起来喊道:“开饭了!”大家这才围拢过来,准备听寨主发言。这是村里的规矩,狩猎归来后,寨主总会总结一番。
看到大家入座,尘壮叔高声喊道:“请寨主发言!”顿时,广场上传来一阵叫好声。
尘浩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朗声道:“今日狩猎归来,是大家共同的成果!留守村里的人辛苦了,是你们守护好了我们的家;出外狩猎的兄弟们也辛苦了,风餐露宿,归来就好。这次的猎物,足够让全村人度过这个冬天了。今晚,大家能吃多少吃多少,能喝多少喝多少,开吃吧!”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叫好声,大家纷纷动筷。在广场的边缘,一个衣衫褴褛、不修边幅的老人默默注视着这边。当他看到尘浩与秦蓉相视而笑,看到村民们其乐融融的模样时,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暗暗叹道:“多好的一个村子,唉~。”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妇女们收拾残局,年轻人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欢歌载舞。
尘浩问尘壮叔:“壮叔,饭菜还有剩余吧?”
尘壮叔笑道:“就知道你会问。早就准备好了,这三年来,每次吃饭我都会叫他们备着。你放心吧,要我送过去吗?”
“不用,我和蓉儿送过去就行了。”
“嗯,好,去吧去吧,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