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之地，幽暗森林。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头顶那层灰蒙蒙的瘴气透下来的微弱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尘默踉跄着靠在枯树干上，左手死死按住左臂。指缝间溢出的鲜血滴落在腐叶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腾起一股焦臭味。那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狰狞地翻卷着，边缘泛着死寂的紫黑。
“该死，有毒……”
他额角冷汗涔涔，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颗解毒丹塞入口中。丹药入腹，仅换来了片刻的安宁。转瞬间，一股如万蚁噬心般的麻痹感顺着血管疯狂蔓延，比先前更加凶猛。
“断灵散……”尘默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这歹毒的玩意儿专克修士，硬生生截断了灵力运转。失去了灵力护体，这幽暗森林里的每一阵风声，在他耳中都变成了死神的低语。
这一切，都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当时他刚刚解决掉那只“猎杀者”，正准备寻找队友。没想到刚走出没多远，就在一处溪流边遭遇了埋伏。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几个被安乐王收买的学院弟子——刀学派的“冷面刀客”李寒，枪学派的“穿云枪”赵云飞，还有毒学派的“百毒手”莫愁。
这三人，每一个都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实力都在圣阶七品到八品之间。
“尘默，把龙气碎片交出来，我们可以留你个全尸。”这是李寒当时说的话，冷冰冰的，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尘默自然不会交。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以一敌三，本就艰难。更阴险的是，那莫愁竟然在开战前就偷偷在溪水里下了毒。尘默虽然警惕，但还是不小心沾染了一点，导致灵力运转迟滞。
“轰！”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在那里！他跑不远！”
赵云飞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
尘默咬了咬牙，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
“这小子命真硬，中了断灵散还能跑这么快？”莫愁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别让他跑了，安乐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龙气碎片肯定在他身上。”
“分头包抄！赵云飞，你从左边绕过去；莫愁，你放蛊虫搜寻他的踪迹。我正面追击。”李寒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尘默在树林中艰难地穿行，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断灵散的药效正在发作，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尘默心中焦急。这样下去，不用等他们追上来，他自己就会先毒发身亡。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劲。
松软，潮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沼泽？”
尘默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色沼泽，上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几根枯木半沉半浮在水中，看起来像是某种怪物的残骸。
“这是‘黑水沼泽’，试炼之地里有名的绝地。”尘默认出了这里。传说这里曾经是上古战场，无数修士战死在这里，尸体腐烂后污染了水源，形成了这片剧毒的沼泽。
“尘默！你逃不掉了！”
身后劲风扑面，李寒的声音裹挟着杀意逼近。
尘默猛地回头，只见李寒的身影如鬼魅般破开林雾，手中长刀寒光凛冽，刀锋直指咽喉。
“交出龙气碎片，留你全尸。”
李寒步步紧逼，刀气锁死了四周退路。
尘默余光扫过前方那片死寂的黑水沼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退无可退，唯有置之死地。
“想要？自己来拿啊！”
他大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讥讽，随即不退反进，借着最后一丝灵力，身形如燕般掠出，在李寒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跃入那片翻涌着气泡的黑色沼泽！
“找死！”
李寒冲至沼泽边缘，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泥浆吞没尘默的身影，眉头瞬间紧锁。
“李兄，怎么样了？”赵云飞和莫愁也赶到了。
“跳下去了。”李寒指着那片还在冒泡的沼泽，“这下不用我们动手了。黑水沼泽里的毒气，就算是神级强者也不敢久留，他中了断灵散，灵力无法运转，必死无疑。”
莫愁蹲下身，放出几只黑色的甲虫。甲虫在沼泽边转了一圈，发出几声悲鸣，然后僵硬地死去了。
“好毒。”莫愁脸色苍白，“连我的噬灵虫都扛不住这里的毒气。尘默死定了。”
“走吧，回去复命。”李寒收起长刀，转身离去，“虽然没拿到龙气碎片，但人死了，安乐王那边也能交差。”
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中。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片黑色沼泽的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漩涡下方。
然而，尘默并未沉底。
他在入水的瞬间屏住呼吸，凭借着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双手死死扣住一根半浮沉的腐烂树根，将身体悬在沼泽表面之下。黑色的淤泥糊满了口鼻，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肺部火烧火燎，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咳……”
喉间痒得钻心，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咳嗽的冲动，心中暗骂：“这几个混蛋，下手真黑。”
在生死一线间，钱老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他赌了一把，赌李寒等人贪生怕死，不敢下这剧毒沼泽来搜尸。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终于，头顶传来了李寒离去的脚步声。
赌赢了。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体内的断灵散还在发作，而这里的毒气虽然和断灵散不同，但也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溃烂。
“不能再等了。”尘默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必须尽快解毒，否则就算他们不来，我也得交代在这里。”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他那死死抓握树根的右手，忽然触碰到了一抹异样的坚硬。
那东西深埋淤泥，竟隐隐透着一丝温热，仿佛拥有生命般在脉动。
“这是……”
尘默精神一振，强忍着肌肤溃烂的剧痛，五指如钩，在泥泞中缓缓摸索。
“咔嚓。”
指尖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括轻响，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古老的锁扣。
“难道是……”
尘默心中狂跳。传说此地埋葬着上古战场的遗秘，难道这濒死之局，竟是气运流转的契机？
他不再犹豫，猛地发力，将那被淤泥包裹的物件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盒子，上面刻满了奇怪的花纹，看起来古朴而神秘。盒子并没有上锁，只是轻轻一碰，就自动弹开了。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
丹药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仅仅闻一口，尘默就觉得体内的麻痹感减轻了不少。
“这是……”
尘默看着那枚丹药，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救命稻草啊！”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丹药，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断灵散的毒素和沼泽的毒气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消退。
尘默只觉得浑身一轻，灵力再次在经脉中运转起来。
“呼……”
他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沼泽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仿佛地底巨兽在吞咽口水。
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如深渊寒潮般从泥沼底部汹涌升腾。
“这是……”
尘默瞳孔骤缩，浑身寒毛倒竖。
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古老而暴虐的存在，被刚才的挖掘动作彻底惊醒了。
那股气息中，透着一股跨越万古的贪婪与饥渴，死死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