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周离反手一扣从腰间抽出一柄剑,不及回头手腕一转一剑斜斜削出。眼看一剑削到,曹老三握刀的右手不保,东北虎情急之下伸指在周离剑身上一弹,“手下留情”却是对着周离喊的。这一弹之力非同小可,软剑瞬间倒卷回来,周离一惊,忙一抖手腕将剑收住。
曹老三指尖给削下一片皮来,鲜血汩汩而出,受伤不重。周离怒道:“不自量力,竟敢偷袭我。要不是东北虎,你这只右手就废了!好不要脸!”
曹老三毫无惧色,握住伤处说道:“我技不如人,丢了这只右手也是活该。但若不是我不想伤你性命,招呼一声,外面几个拿枪弟兄,早就将你打死了,还容你拔出剑来?你再快也躲不过枪子儿。无论怎样你一定得跟我回曹家去。几位当家的,还有这位东北虎东大爷,你们今天要愿意帮我,曹家自然会记得你们这份好。如果不愿相助,最好也别加阻拦!曹家自不会跟你们为难!”
周离本在气头上,突然听到他叫东北虎为“东”大爷,心里又觉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东北虎见曹老三这么说,倒是生出几分敬意,低头问道:“丫头,你真的把烟杆子还到当铺了?”
周离认真的点点头,没说话。姜枫凝视了片刻,叹了口气说:“我信你。”转身对曹老三道:“曹三哥,不知您和曹老爷子怎么称呼?平日是否照管曹老爷子的生意?”
曹老三先弯腰施了一礼才道:“刚才多谢东大爷保了小人一只手。曹老爷子是我的堂叔。平日里的生意也有不少是交给我照管的。东大爷有什么指教?”
姜枫道:“原来如此。最好不过。据我所知,这位姓周的姑娘和一个人关系非同一般。这个人又和曹老爷子渊源很深。所以这中间肯定是一场误会。”
曹老三皱眉道:“我家老爷子交往很广。只是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够不够分量给这丫头出头。”姜枫背过周离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姜记大老板,姜枫。”曹老三肩头一震,问道:“有何凭据?”
姜枫心想这人倒是仔细,只是道上的朋友只知有东北虎却不知有姜枫,在这里亮出凭据来不大方便。想了想,又俯在他耳边轻声讲了几句话。周离在姜枫背后,伸长耳朵努力去听也没有听清,只见曹老三眼睛越瞪越大,现出又惊又佩的神色来。然后又施了一礼,捡回自己的枪,竟然告辞出屋去了。皮永昌等人均觉意外,但素知东北虎不喜别人打探他的秘密。能讲的他自然会讲,不愿讲的问也问不出。所以也没细究。
周离眼珠转了转,对姜枫道:“刚才出去的姓曹的,是不打算找我麻烦了吧?那你是不是可以开始帮我找弟弟了?不过看这样子,八成五是没有。”
姜枫正看着曹老三的背影发呆,听见周离讲话,回身向四人问道:“几位当家的,手下兄弟还有这些兄弟的家属中,有没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长得和这周家妹子有点像的。”
四人一起摇头,都道寨子里都是知根知底兄弟,来路都很清楚,没有外来之人,更没有和这姓周的小姑娘长得像的。周离仍不死心,问道:“我那弟弟年纪尚小。是否只是在各位大当家的手下做些杂活,想来各位日理万机的,也许并不熟悉?”
皮永昌摇头道:“若是那少年与这位周姑娘样貌相似,也算得上是极为出挑了,见过肯定不会忘记。”姜枫听了也觉得有理,二人见没有所得,告辞四人,被蒙了眼睛重新下山。
姜枫道:“丫头,天晚了。要是到下一个宿点,距离还远。这里离开黄家镇很近,不如我们折回去休息一晚再重新上路吧。”
周离摇摇头:“我看用不着。你东北虎名头这么大,想必在外面也混得久了。难道没有露宿过么?这大夏天的又没雨又不冷。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休息一下,天明了就动身。”
姜枫无奈:“你这丫头,怎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这孤男寡女的,你不怕我……”
“你要真的想怎么样我,还会对我说吗?”周离歪着脸撇了他一眼,“你贼心有的,贼胆嘛,却不够大。虎大哥,我原以为你是个大英雄,乱世的豪杰,怎么婆婆妈妈的?我见你在山上,一个字都不肯多说,这会对了我一个人,就唠叨个没完。”说着转身催马先走了。
姜枫给噎得一愣,拍马跟了上去。俩人闷头走了一会,姜枫见周离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结了辫子,脸上似乎也擦过了,月光下嫌得格外好看。急忙收回目光,扭头看着另一边道:“哎,丫头,赶明儿把你的那柄剑借我看眼呗?”
周离道:“行啊,你告诉我你跟曹老三说了什么,我就借你玩几天。你到底是谁?你该不会真找不到刚才那位皮大爷的绺子在哪吧,还装模做样的蒙着眼睛上去。你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可比想象要多啊。曹老头一封信能让这几位当家的坐在一起开会,可见其势力之大。居然如此卖你的面子,给你几个字说走了。这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土匪头子能办到的。更何况,你连个绺子都没有,不像个当家的。”
姜枫呵呵笑了一声:“谁跟你说,没有绺子,就不能做大当家?我可是关东的绿林盟主!”
周离“切”了一声,满脸写着“不相信”。姜枫一笑,也没多解释,接着说道:“周姑娘,我好心帮你,但你在山上那一出撒娇撒痴的,故意要我难办,是怎么个意思?”
周立理直气壮的道:“曹老三逼我的时候,你还不是故意装没看见!再说,那几个人与其说跟你是死党,倒不如说有点怕你。那老皮跟你关系最好。董家两个是好色的草包。就是姓徐的还有些本事,但也不肯故意来为难你。这么轻易的就放你下山了。我原来还指望着能看看你的本事呢。”
姜枫听了这话,心里更是诧异。周离小小年纪又是个姑娘,这看人的眼色阅历竟然比得上老江湖了,脸上却假意怒道:“原来你是故意挑拨离间!我帮你找弟弟,你反过来害我!”
周离抢白道:“哼!你是帮我么?我给了两根条子哎!”姜枫顿时语塞,只听她接着说道:“我自小跟师傅在一起,别的没学成,看人眼色却练得十足十。我当然有分寸,不会让你我陷入危险之地。不光会看人眼色,还会看面相。这几个强盗若是假扮了商人到镇子里去,我一准儿看得出来。”
“识人的眼色,这也算是本事么,还要专门跟师傅学?你这丫头嘴里没有几句真话。你那柄剑,倒还有些意思。不过你背后的剑又是什么?那么长,斜背着,就算想用,以你的手臂长度,恐怕都拔不出来。背出来吓人的么?”
周离笑道:“东北虎,做为一个行家,应该知道,有些事情能问,有些不能问。问我也不会告诉你。你我的剑传自师门,是切金断玉的宝物。你却敢用手指来弹,如果敲过来的力道掌握不好差上个一分半分,不但曹老三那只手保不住,你也要受伤。你那一招倒像是枪法里化出来的。嗯,我说的不是火枪,是大枪。不,不对,恐怕是双枪枪法。”
姜枫听她竟能从自己随手一弹看出自己练过双枪,心下一惊,大叫一声:“不得了!小丫头邪乎。老底快给你戳穿啦!”说着一抖马缰,一溜烟的往山间一条小路上跑去。
周离正在琢磨,见他逃走,赶忙拍马追上去。虽然月色清明,夜里依然看不太清状况,两人都没敢跑很快。一前一后的小跑了一会,周离欢叫一声:“虎大哥,前面有家店。”转念一想,愠道:“啊,你只死老虎!你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这里有客店,还哄着我回黄镇去。现在又带我来这里。”
姜枫把食指伸到嘴唇中间嘘了一声,说:“别吵。这家是黑店。不想惹麻烦的话就别吵。”
周离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关系,山上当家的都是你兄弟,何况一黑店。”
两人在店外下了马,姜枫一个人走进去和伙计交涉了一通,才把周离让进去。店面很小。充作客房的几间平房里都是大通铺。周离倒是不避讳,大大方方的跟东北虎一起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已经睡了4个人。反而是东北虎不好意思起来,问伙计能不能给周离设法腾个单间。伙计很为难的道:“虎爷,您也知道咱这条件。实在没办法。要不我给这边床上拉一帘子,就不再招呼别的客人再住这床了,你看行吗?”东北虎也知道这里的状况,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这边安顿好周离,东北虎自己到对面已经睡了四个人的大炕上一躺。周离心里有些意外,又觉得很累,没一会就睡熟了。
第二日早晨听到一阵杂乱,之后又归于安静。周离迷迷糊糊又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屋里住的那4个人已经都走了。东北虎也不知到哪去了。周离有些奇怪,找了个盆子到院中去打洗脸水,顺带叫过伙计问:“昨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伙计笑道:“您说东北虎啊?他有点事情要办,晌午就来看姑娘。姑娘你就在这里等吧。你是虎爷的朋友,就是自己人,咱这儿自然不会对自己人怎么样。姑娘你别害怕。饿了就上前面去,有烧饼和野猪肉。”
周离知他不肯透漏,点头说好。转身去了马厩,见东北虎的枣红马依旧拴在里面,放下心来。心中暗想,“马在这里,肯定没走远。我出去看看。说不定能碰到。这一次冒冒失失的,本找个行踪不定的大人物当靠山,容易办事儿。不料这么倒霉,居然碰上真佛了。还好这人还算仗义,更是稀里糊涂替我探了三个土匪窝子,还挡了曹家这个大麻烦。但这个人背着不少秘密,没那么容易探得出来历的。是福是祸还很难讲。而且这人毫不掩饰自己好色的丑态,动辄挂在嘴边要我小心。昨晚却又很君子很守礼。两幅面孔,不知道哪一幅是假的。看起来,不容易被迷惑,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周离想起东北虎色迷迷的看着自己发呆,脸上有点发烫,啐了一口。思忖道,“索性趁现在离开,等出了奉天省,他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我。”又一想,“不行,他对这里比我熟多了。还是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他。”
想到这里,周离到前面要了两个烧饼,一点肉干,边吃边向伙计问道:“大哥,你们这后面山上,是徐当家的寨子么?”
伙计笑呵呵的反问道:“姑娘,你问这干嘛?”
“哦,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要是这里是徐大当家的地盘,我在这里就安全多啦。我那虎哥是徐当家的好兄弟。”
“哦,原来如此。没错,正是徐当家的地盘。”
周离又问,“早上你看到东北虎往哪边去了吗?”
伙计道:“没往哪边去。”
“嗯?你不是说他出去办事了吗?”
伙计又笑了:“我只说他有事要办,可没说他出去。姑娘记错了。”
周离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这个不笑不说话,看似外表平平的伙计,讲起话来滴水不漏,看来这徐加正的手下,厉害角色不少。周离学着他的口气咧嘴一笑道:“哦,那你忙吧。”
原来,周离昨日遇到姜枫,知道在他身边暂时安全,一口气松懈下来立时睡着了,一夜睡得很沉。姜枫正相反,几乎没有睡着。一早便起来了,又不敢掀开帘子叫周离,在外面轻唤了两声,听到她咕哝几句翻了个身又没了声音,似乎是又睡了。只好先出来饮马喂草。正在忙活,忽见一个熟悉的的身影在外面一闪,心中疑惑,追出来一看,却是曹老三。姜枫叫住他问:“三哥,这不是回奉天城的路。你怎么在这里?”
曹老三见是他,急忙弯腰行礼,才道:“姜……唔,将……要回去的路上,想起还有事未办。”曹老三本打算称东北虎为“姜爷”,忽见他冲自己连使眼色,所以临时改口,句子说的有点勉强。曹老三见姜枫露出询问的神色,忙道:“东爷放心,与周姑娘无关。是另一件事要找徐当家的单独谈。昨日皮大当家和两位董当家都在,不好开口。今日才来这里找徐当家面谈。”
姜枫皱眉道:“几位当家的之间交情极好。有大笔的买卖也向来不会独吞。是什么事情一定不能让皮、董三人知道?”
曹老三道:“东爷祖上和我们老爷子交情匪浅,和几位当家也是好朋友,原不该隐瞒。可是关系重大。出门前,堂叔要我定要和徐当家一人面谈。谈过之后,若徐当家认为可以告诉东爷,我自然不敢有异议。”
正在此刻,有人在背后朗声笑道:“虎老弟,怎么住进我的黑店里来了?不怕我用迷香闷了你,抢了你的小美人儿么?”
姜枫循声回头,正是徐加正,笑呵呵走上来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姜枫笑着拱了拱手:“徐大哥,别取笑我了。那小妞现在是我的老板。雇我带着她找她失散多年的弟弟。你也不是没见,她凶的跟什么似的。兄弟可不敢打她的主意。”
徐加正哈哈两声,没再纠缠,对曹老三道:“三弟,你先到后面等我一下。我和虎老弟叙叙旧,昨天也没顾上。”
姜枫忙道:“徐大哥你有正事就先忙。不必招呼我。我等那小姑奶奶起了床,这就走了。”说罢转身回马厩去了。见他离开十几米,曹老三才道:“徐当家,黄家镇的事……”
徐加正伸手示意他噤声,一直看着姜枫走进店后,才轻声道:“这个人,传说是关东绿林新盟主。身上功夫很硬,背景更是邪乎。听闻是当年安遇吾安大当家在世时指明了的继承人,又有传是哪位王爷的世子,还有说是老佛爷失散的孙子。反正是奇怪的很。小弟刚来不到一年,没有见过安大当家。只知道安大当家走后,手下的人四分五裂,而据说是东北虎,单枪匹马的花了几个月时间,收拾了一大半的叛徒。总之,少惹为妙。”
曹老三道:“道上的事,我不太清楚,但这位虎爷的为人,我曹家可以担保。”
徐加正听曹老三话里有话,不由得面露疑色,问道:“哦?莫非曹老弟知道他的底细?曹家生意做的虽大,但不曾听说在绿林道上混饭吃。这东北虎一介游荡散匪,曹家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曹老三摇头道:“徐当家,请恕我不能多言,而且,就算想多言也无从告知。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位虎爷的来历。只知道他与曹家大有渊源。曹家知道这事儿的不多,我也没有亲见。这些年老哥我也还算有些成就,老爷子看重我,那我当心腹,偶尔谈起时有过叮嘱。具体的却不知道了。”
二人的话音很轻,一般人已听不到,姜枫耳力非凡,却听得很真。想想徐加正跟自己关系也算不错,那黄家镇再有什么生意也与自己无关,犯不着多管闲事。但黄家镇这么个小地方,前面是水背后是山,曹家能和它有什么瓜葛?还不能让皮、董知道?那董氏兄弟也就算了,他们的山头其实与黄家镇相距颇远。这老皮可是呆在镇子口上,有买卖也应该先找他啊。姜枫心里一惊,莫非是对黄家镇不利?这徐加正是三个绺子里来的最晚的,行事虽然规矩,但精明过人,近一年来发展迅猛,老曹能找他恐怕事情不小。“不行,我得去探听一下,别的不管,只要不会对老皮和玉萍不利就好。”想到这里姜枫喊来伙计嘱咐他照顾周离,就出了店口。怕被伙计察觉,饶了一段路才折回急速向山上奔去。
因怕被徐加正知觉,姜枫不敢靠近,也不敢走马道,抄近路钻了老林子攀爬上山。走到一处背阴处,转过前面的山凹,隐约看到寨子的一角。姜枫之前只来过一次,又被蒙了眼才带上去,路径不熟。这次是偷着摸上来的,万一露馅可就尴尬了。更何况周离还在下面,带着她不好脱身。姜枫心里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到高处查探一下。于是爬上临近的山头俯低身子向下张望。
徐加正的山寨比起老皮的几间草房,可壮观的多了。而且无论是马匹还是装备,都要强上几个档次。看的东北虎心中赞叹。转身又向进山的路上张望。时隐时现的能看到3匹马和一个人正向山寨走去。东北虎认得是徐加正的一个兄弟。其中两匹马正是徐曹二人的,只是两个人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难道已经回寨子里去了?把马扔在后面,两个人徒步跑回寨中实在是太没道理。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徐加正带着曹老三去了别处。糟糕糟糕,姜枫一拍脑门,如果那两个人是躲在山下的密室里,我偷偷摸摸的爬上山来,很有可能已被他们看到了。与其这样,不如干脆当面去问个清楚。
与此同时周离已在店中闲得发慌。暗骂自己大意。昨天见那头傻了吧唧的东北虎行事君子了一下,就放松警惕睡了个饱。也确实这一个多月来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了。结果醒来就被晾在这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懊恼了一会,又想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生气也是白生气。于是精神一振,兴致勃勃的拉着那个厉害“伙计”斗智斗勇。不知不觉过了午饭时间。周离问那伙计道:“他不是说晌午就回来吗?这正午都过了,怎么还没人影?”
伙计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笑容回到道:“我和姑娘一起在这店里呆了一上午。姑娘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周离皱眉道:“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万一他那个什么了,我难不成在这里等他一辈子?”
“虎爷福星高照,不会那个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有暗号联系周围的土……那个你们寨子里的兄弟。老虎肯定在你们寨子里对不对?”
伙计笑的眼睛更弯了:“姑娘,无论是哪位爷,或者是姑娘你到我这里来,都是照顾我们生意。我当然盼着众位福星高照,不要那个什么。不然我和掌柜的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你们是黑店,哪来的正经生意?”
伙计淡淡的答道:“正经不正经,都是生意。不同的主顾,照顾生意的方式不同而已。”
周离本以为抓住了他话里的把柄,一通追问下来,发现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没精打采的说:“我饿了。除了野猪肉,有别的肉么?”
“有兔肉。我去给姑娘拿。”
周离气呼呼的一边嚼着兔肉和烧饼,一边瞪着擦桌抹地的伙计。突然喊道:“喂,老哥。我不想等了。我要走了。给我的水袋里备满水,在给我装上十个烧饼,两斤肉干。”
伙计微有些诧异,却也没反驳,道:“好。您稍等。”
周离忙喊住他问:“你……擅自放我走了,东北虎回来问你,你怎么说?”
伙计笑道:“小的可不敢看着姑娘。姑娘愿来便来,愿走便走,哪有擅自放姑娘走一说。”
周离眼珠一转,道:“那我要骑着那匹枣红马走。你帮我把东西放枣红马上。”
伙计知道那是东北虎的爱马,犹豫了片刻点头答应。周离听了又惊又喜,道:“那是东北虎的马。你敢给我?”
伙计道:“小的不敢。您是虎爷的同伴。比起小的来,更有权处理虎爷的东西。您要骑走,小的帮您准备就是。”
周离问道:“这也是东北虎吩咐你的吗?”
伙计道:“虎爷只说好好照顾姑娘。别的不曾吩咐。”说完低头出去准备了。
周离在心里偷乐:“东北虎呀东北虎,我把马骑走,看你还不出来。你如果真的在这寨子里,这个精明的要命的伙计肯定会传讯息给你。说不定现在已经放出去了。你要是真不出来,我就真要了你这匹马。”不一会伙计就进来说准备好了。周离磨磨蹭蹭的一会收拾这个,一会叫伙计准备那个。又磨蹭了一个时辰,估摸着送信的人肯定送到了,这才向伙计打听清楚方向,出了店。
枣红马认得周离,倒也安安分分的给她骑着,只不过走一会就要颠两下。周离照着伙计的指示,沿着有标识的白桦树一路向前,不敢马虎。前后几无人迹,但能看到马蹄和车子走过的痕迹。走了一会,枣红马忽然打了个响鼻,小跑起来。周离有些奇怪,索性放了缰绳任它向前。那枣红马十分神骏,越奔越快,竟然撒起欢来。一时间耳边生风,树木呼呼的倒退。不知跑出去多远,才渐渐住了。周离呵呵笑道:“果然是好马。”伸手拍拍马脖子。抬头看了看,发现不远处仍有带标识的白桦树,知道没有偏离路径,催马继续向前走去。原来这枣红马脾气暴烈,但脚程快耐力好。东北虎得到它之后如获至宝,十分宠爱。吃好喝好不说,还每日必在僻静之处遛马。久而久之这马被养成了习惯。哪一天不跑一跑,浑身都不舒服,脾气也就格外的大。每次瘾上来的时候就颠两下。东北虎知道爱马的性子,一般也就任它跑上一气。今天主人换成了周离,枣红马颠了她半天还不见她有反应,暴躁起来,索性自己撒开腿跑了一阵。
枣红马跑了一会心情舒畅,也不再颠周离,老老实实的向前走去。走至一片密林旁边,周离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安的感觉。四下打量了一下,又没发现什么不妥。勒马站定,不再向前。悠悠闲闲的拿出水来喝了一口。又拿出点饼来吃了。接着干脆下了马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如此休息了一刻钟,估摸着林子里的人憋得够呛了,才笑眯眯的慢条斯理的问:“哪路朋友?出来吧。”
话音刚落,林中就冲出几个人来,冲她大骂:“老子们等你半天了。”
周离转头一看,来的几个人中有昨天在老皮那里见到的董氏兄弟的手下。稍微愣神期间,董氏兄弟也从林子后走了出来。董建勇见了周离,顿时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般呆在原地。周离哼了一声道:“二位董当家的,别来无恙啊。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你认得我们兄弟?”董建鸣道。
“当然。二位当家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昨夜我们不是在皮大当家那里一块谈天说地吗?怎么你们转头就忘了?”
董建勇回过神来,狐疑的打量了打量周离,道:“你就是昨天那个又黄又瘦,看起来病恹恹的小丫头?怎么今天一下子变好看了?”
周离压下心中不快,拍了拍枣红马说:“认得这牲口么?”
董建勇和董建鸣一起点头道:“当然认得,是东北虎的坐骑,怎么在你手里?”
“哦,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老虎和徐当家还有点事情要办。所以把坐骑借给我。三天后我们在前面的镇子上会和。二位当家的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原来二董的寨子距黄家镇不近,所以当夜宿在了皮永昌那里。上午才出来向前赶路,本来是走了另一条路。不想周离从半路杀出,又被枣红马狂奔了一阵,竟然追上了他们。远远听得枣红马长嘶,董事兄弟倒也是识货的人,知道是好马。忍不住停在密林里想做笔买卖,被周离识破。董建勇看着周离色心大起,但碍于东北虎又不改造次。谁不知道东北虎对这匹马爱愈性命,怎么会随便借给旁人?要说这小妞打劫了东北虎,也实在不像。所以九成九这小丫头已经是东北虎的人了。
董建勇想到这里万分懊丧,强作出一幅和蔼的神色问:“弟妹向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有何事?兄弟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周离道:“不必麻烦了。小妹在此谢过。我可不是东北虎的媳妇,这声弟妹不敢当。”
董建鸣奇道:“那姑娘和虎老弟是什么关系?莫非你是他亲妹子?我听说虎老弟是孤儿一个,被师父捡到养大。不曾有什么亲戚呐?”
周离道:“也不是。是……义兄义妹。”
董建勇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义妹。请问妹子,你义兄把马借你,怎么把自己相好的送的定情物也借给你了?火枪也送你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马是你偷来的吧!”
周离低头一看,枣红马屁股上挂着东北虎的一杆火枪,脖子上还挂着个袋子。袋子角上,分明绣着一个“萍”字。袋子做的十分精巧,一看就知道是用了不少功夫。用手一摸袋子里还有些钱物。这才记起自己似乎把所有的钱都装走了,忘记给东北虎留点盘缠了,也忘了把他的火枪给他留着。这袋子是玉萍做的不假,但说是定情信物也太勉强。刚想分辩,董建勇喝道:“兄弟们,这娘儿们偷了我虎兄弟的马和财物,把她给我围了。别离她太近,小心她的软剑。她要敢跑就给我打,马可以打死,人别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