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秘密
此刻正值大明王朝正德一十四年。
六月,江西鄱阳湖湖静水凉,景致迷人心醉,不管是谁只要呆上片刻都会流连忘返的。岸上寻常百姓人家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范,仍在运作不息。
刘浪刚刚跨足鄱阳湖界域不久,接获飞鸽传书,危鲜我匿藏道观的老巢尽数捣毁,驻守的虾兵蟹将根本不堪一击。被搭救樵夫义女受顺风耳亲身护送前往庐山以北黄家村去了,主脑人物不知道什么缘故秘潜鹰潭,千里眼形单一人百里南下缉拿追去。
刘浪如释重负,心头放下一块石头,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是对庐山以北黄老伯抑或是谆谆嘱托木轻清木轻明,都已划上不错的句号。心情畅快的时侯亦暗暗惊羡双异行事能力。
这个月,中旬,十日,千里眼风驰电掣赶赴鹰潭。哪里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扑空后在十一日转道赣州。十二日天涯捕凶在吉安。十三日兜兜转转来到南昌。
南昌城外西郊,一处不大不小.既不穷酸又不豪华的酒馆,名叫“玉堂春”。这里人往不绝客似云来,刘浪与千里眼相约在这。顺风耳办完庐山樵夫的事情也风尘仆仆地赶来了。酒过三圈礼数过后,刘浪埋头不语又是狂饮十碗白酒,豪情澎湃异常痛快。弟兄二人一见急忙四手按压,劝说不停。
木轻清说道:“你心头不爽,是不是因为我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缘故?”刘浪笑了笑,道:“不是,不是。常言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我是酒虫瘾上来,不必猜疑。”嘴上说这样,心里却毫无由来莫名苦闷。木轻清又道:“正所谓:‘一醉方休欲消愁,醉过方知愁未少’。”
木轻明忽然插口道:“南昌城是大明宁王管辖地盘,一举一动都逃不了官兵耳目。我昨日拿了银子给他们,探听到牛鼻子道人危鲜我和八九位神秘兮兮的武林悍首在离这边不远处林中密议,结束后又再喝了玉堂春名酒,才散伙了。”木轻清抢着说道:“鹰潭.赣州.吉安三个地方,危鲜我都与地方上黑帮领袖.寨主.洞主秘密接头,行动相当诡异,他神龙不见首尾,似乎隶属江湖上某某大帮派里头的显赫角色,凡是见他的人没有不对他毕恭毕敬的。”
刘浪啜了口酒有了醉意,眯着眼道:“这事好像越来越有味道了。”停了一停,道:“危鲜我仍在南昌城内?”木轻清答道:“据知那伙悍首中有一人与他是斩鸡头.喝鸡血,歃血为盟的结拜兄弟,他会在这里逗留二三日,叙谊旧情。”刘浪听后,心念一动,道:“哈哈哈,很好很好。我有一计,叫做‘打草惊蛇’生擒活捉狗贼不是难事。”木家双异听得是一头雾水。
刘浪见两人眼神里透着疑迷直直望了过来,缓缓道:“恶贼四处联络武林中奸邪狐党,里面必含极大的共同利益,你们兄弟火速缜密摸清他们之间关系内情。我一个人去活捉‘玉堂春’喝酒的恶徒们,连带他的结拜弟兄放在一起,故意造成打草惊蛇的局面。危鲜我当听说利益盟友遭摧,且顾及金兰情深义重,一定赶来相救。我未雨绸缪隐匿途中,等他现身暴露就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到时十拿九稳手到擒来,大计可成。”
木轻明问道:“捉了后,你要怎样?”刘浪森冷道:“原本我要废了他一身身手,以恶制恶以暴制暴。现想若撞在我手上,致他个终生残废,好叫他永远再不能动弹一下,永远再不能干下伤天害理的犯罪勾当。”
木轻清忽道:“事不宜迟,我们依计行事,暂时先走一步。”说完,同时长身起立,大步流星地踏出酒馆,魁梧的身形不一会消失在地平线上。
高兴叫做喜,生气叫做怒,伤心叫做哀,害怕叫做惧,心里喜欢叫爱,讨厌叫做恶,内心贪恋叫做欲,合起来叫做七情。
这就是人们口中常常提到的七情六欲中的“七情”。
人与生俱来的七种感情。
刘浪不是神仙圣贤,是食五谷杂粮的凡人。
是凡人都有欲望——性欲。
他酒醉饭饱后,他的“病’已经燃烧起来了,如火似焚欲望升华!
喝得是面红耳赤且摇摇晃晃,付足银子,舌根上下打结,停了良久终于打听明白南昌城内最大的妓院“花艳楼”路线,这才踉踉跄跄重步走出来了。
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无论从心里上.生理上都会有所需要,这是非常正常的思想平衡。
所以他正常的出现在城内花艳楼中,出手阔绰给了老鸨许多小费,命她叫出楼里所有美丽动人的姑娘出来见客,然后看中二名娇羞风骚的青楼女子,立刻带入上等房间,玩起“双飞”,一呆就是三个时辰。
尽兴后近了黄昏,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车水马龙的街巷人少一半,不似白天那样喧闹。刘浪就在花艳楼附近露天摊子拣了处喝酒地方,点上五坛竹叶青,孤零零自斟自饮起来。
人这一大部分的光阴都是在枯燥乏味中度过的。再次开怀畅饮唯一的目的就是喝到烂醉如泥,烂醉的唯一目的就是麻痹自身,麻木的唯一目的就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打算。
瘾!他觉得还不过瘾。病!他的病如火如荼。
等到身形跌跌撞撞,无法加以形容的时侯,又是觅上一座生意好得不得了的妓寨,随随便便挑了名年轻貌美的粉头梅开二度,赴巫山云雨,享鱼水之欢。
完事了,衣冠不整了,提起棉足了,酒尚没醒,摇头晃脑地拉门了。就在这时,耳畔边传来一声暴喝:“死贼乌龟王八蛋,瞧你下回敢不敢偷窥杏儿姑娘洗澡换衣?”妓院里的打手抬起重拳急贯捶下,打得风流汉牙裂血流,脸孔青一块紫一块,从楼上到楼下身体如同滚冬瓜一般,咚咚嗵嗵疾速翻转,一路血迹斑斑情状惨烈。被狠扁的人好像从血池撑地爬出,满身血污流不停,样子恐怖骇人。
全场嫖客目睹此情此景,都吓得目瞪口呆,竟然没有一人出手劝说。
那打手目露凶光杀机陡生,拎起奄奄一息偷窥汉,嘿嘿嘿直直冷笑,然后力聚右臂筋根暴起,非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不可。正在千钧一发的时间,人群里闯出名衣衫古怪的光头男人,他巨大的手掌一面紧箍打手右拳,一面慢条斯理说道:“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人都快被你打死了。”暗运劲力,可听见咯咯咯骨裂声音,显然是把杀人拳头捏得粉碎。
接着一不做二不休,一个翻身纵弹丈高,由上往下猛击肩后脊椎骨,力沉达千百斤,实在非同小可,将那打手打成半死不活残废人,直到晕死过去。他的同伴原本蠢蠢欲动,见着这样威风八面的铁汉,哪一个还敢冒险拼杀,个个面面相觑木立当场。
刘浪宿醉未醒目光还好,一眼认出光头汉子就是那日在庐山脚下一棒击溃.塞外独行大盗“火暴狂龙”战真。战真不声不响一把捞起垂死汉子,步法如箭般飞掠闪出。
刘浪一见心念一动,如影随形地提气追赶。这一路上战真肋挟着那人脚底生风愈行愈快,当来到一所农家村舍,就顺手牵羊偷取了几件衣服,给那不能动弹的人脱褪披过,然后走向屋侧井口打了桶清澈井水。
小心翼翼地擦拭伤者,接着从腰囊中不知拿出什么物事,连带清水一块灌入肚腹内。此刻有星有月,朗朗星光下瞧得分明,这不看不要紧,一观心头微震。原来奄奄一息风流汉不是别人,正是长春“万恶淫”花追。
常言道:“江山易移,秉性难改。”花追色性不改毛病又犯,在妓寨里头嫖完妓女又寻别院偷窥靓妹沐浴,恰遭护场打手路过被逮住。自从武功尽废就连普通彪形大汉也斗不过。
刘浪心想:这两人一住东北,一住临西,武林中从未听说过他们联手闯荡的威名......没有关系的人无缘无故牵扯一块,里面定有隐情。
战真轻轻捶了花追胸口,问道:“花老弟,觉得好点?”花追头倚对方宽阔胸膛,睥睨一眼,冷哼道:“死不了。”战真笑了笑,说道:“不要堵气,刚才那人被我一拳砸裂脊椎骨,下半辈子注定卧床挣扎。”边说边哈哈哈大笑不止,得意神情显现颜容。
战真又问:“服下‘强力丹’有好转吗?”花追应声道:“难怪好像有一股暖流流经周身,觉得四肢舒畅精力充沛,看来恢复七八成力气了。”战真点了点头,正色道:“很好很好。众家兄弟早在几日前云集一堂共商大事。黑白南使命我速来召唤,愿意随我一同前往吗?”
花追肃然道:“教主宽厚待人诚信至上,我素来钦佩胸怀。这次他亲自啸呼八方同襄大举,我自当甘为犬马,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虽然我已经是残躯难效棉薄的力,但是千里迢迢万里奔波就为大举,自然随呼随到,哪里敢不从命。即便见不到教主圣驾,也必给南方使者一个痛痛快快的交代,行事有始有终才不失我辈中人好汉本色,哈哈,天地可鉴明见我心。”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振振有词,与平日剽劫淫色的风格真是天悬地隔,令人刮目相看。
战真暗赞:“好一个铮铮铁汉!好一个忠义勇士!”当下二话不说,携扶起他联袂闪速消失夜色下,刘浪无声无息默默跟在后头。
七兜八转九拐,狂掠徐久,居然径直奔向南昌宁王府后院大门。
宁王朱宸濠,安徽凤阳人。明太祖朱元璋五世孙,初封上高王,弘治十二年,袭封宁王。他蓄养亡命,随意杀逐幽禁地方文武官员和无罪百姓,强夺官民田产动以万计,并劫掠商贾窝藏盗贼,又硬抢良家妇女,在南昌内外胡作非为无恶不作,搞得是鸡犬不宁,人人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护府卫士见有人来,当先一人沉身喝道:“哪里的野汉,深夜里鬼鬼祟祟做什么,这里是宁王府重地,快快退下。”战真听见趋步上前,自恃身份也不以礼,只是缓缓说道:“我们都是黑白教教众,是你家王爷府上请来的贵宾,去通传一声。”
最先说话的人旋首朝着同伴看了一眼,沉吟一会,说道:“好吧,请二位随我来。”话音刚落,从看守大门的小队里走出位气宇不凡风度翩翩的小头目。只见他伸手一拦,朗声道:“慢着!王爷府邸是个随随便便.任凭他人三言两语就可轻易出入的地方?你要过去,先得接下今晚口令。”顿了一顿,道:“孤灯寒照雨。”
花追闻言,心下暗暗赞许:王爷麾下果然无虚士。眼前的人精明干练颇具大将风范,如入我教,理所当然飞黄腾达出人头地。他虽擅精淫道,可是阅人无数观人极准,单凭一瞥就能论断那人前程未来。
战真淡淡道:“深竹暗浮烟。”
那小头目一听口令无误,重新布防兵丁,分点三五名王府卫队随身,亲自领着两人鱼贯入内。
潜藏暗巷的刘浪虽伏在稍远处,但他内功雄厚,听声辨位均臻上乘,闻见门前话语简直毫不费力。那“黑白教教众”一字一句听得是清清楚楚。这时正值武宗皇帝执理朝政,这人腐化堕落荒淫无耻,每天花天酒地抢男霸女,泡在美女们温柔乡中醉生梦死,致使朝纲混乱百姓遭殃,宦官权倾天下,自然国力日渐衰弱。这样恶性循环,引使五湖四海草寇与日俱增,纷纷蜂拥扯旗啸聚山谷,贻害神州大地。黑白教就是武林中千年不变流行.最诡密最令人莫测的邪恶组织。
刘浪本就是一个浪迹江湖四海漂泊的颓废男儿,数十年来过着吃喝嫖赌荒唐生活。自从离开京师不在职掌锦衣卫官差,更是对朝廷军务.江湖纷争漠然置之束之高阁。偶尔避无可避的情状下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手降伏一些贼霸恶人,从没刻意行侠仗义。
连次闻听举事,一面是皇亲国戚朝中权贵,一面是宇内黑道显赫帮会,二者掺搅互谋,其中定藏不可告人的大阴谋。刘浪想到这里,立刻电射飞出,似同一片无根树叶飘掠入府。
皇宫行院飞檐走壁如入无人之境,千军万马斩人首级好像探囊取物轻巧。虽说王府戒备森严护卫如林,对他来讲,根本不在话下。
走过林立假山下,就有人执刀迎问:“回风一萧瑟。”答道:“林影久参差。”迈过长长幽静甬道,又有人质问:“不觉碧山暮。”答道:“秋云暗几重。”经过百花盛开的庭院,再有人说:“并添高阁迥。”答道:“微注小窗明。”踏过精心石砌的青苔路,有人直问:“云霞出海曙。”答道:“梅柳渡江春。”最后行过一处阒无人迹的偏堂时,堂前忽跳出一名削瘦精干的青衣汉子低问:“前不见古人。”答道:“后不见来者。”
前四问都是巡夜亲兵冷峻寒语,后五答是黑白教教徒“火暴狂龙”战真回应。
一路上,那小头目及兵士不言不语,单单目不斜视腰带佩刀相当警觉,手掌无动似动一直好像一触即发,但听每次口令无差这才心安。花追以欣赏的目光投射领兵头目且问了姓氏,他说了叫秋青,然后带着手下悄然退撤。
青衣汉子走近身前双拳一抱,唱喏道:“既是自家兄弟,二位里边请。”战.花点了点首,相继一前一后步入堂内。
刘浪如同隐形狸猫般一路悄无声息跟来。当到朱红雕柱边上,提气一纵轻飘飘跃上屋顶,紧接着拢前中央,揭下二片积满尘土的绿瓦,只觉眼前一亮,屋内灯火如昼通明透亮,里面摆设装饰极度奢华,强似金碧辉煌的宫殿,俯视可见全场。
此刻厅内人头攒动已满为患,各个面色凝重肃穆冷峻,股股慑人心魄的杀气无形间逼人心田。当战真花追快步现身时,人群里抢出一人,只见这人风度翩翩仪表超凡,笑呵呵道:“战坛主.花坛主来了。来来来,花大哥,白寻替你引见本教教尊南方使者。”语气恭恭敬敬,显然是旧交老友。
刘浪目光如炬,一瞟眼认出发音者又是熟人。原来夺抢出来.风流潇洒男子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手下败将,“江南十俊”白寻。
黑白教除了教主以外,黑.白天王职掌最高权力,次之是东.南.西.北四方使者,次之掌管教务长老,次之宇内四海坛主,分支派系是堂主。
上座居中坐着一位六十开外,两鬓斑白银发苍苍,浑身透着精通三坟五典宿儒饱学的老士,左右陪坐着五六名衣冠楚楚的长老。白寻趋前几步,作了个请字手势,侧立一旁。花追不敢怠慢,拱手道:“长春花追谒见至尊使者。”满头白发儒者扮相的文士正是黑白教南方使者。
他微微点头,发问:“你就是擅使各式各样偏门暗器,长春花追花坛主?”花追应声道:“不敢不敢。”使者又说:“日前不测遭遇已有听说,伤势怎样?”花追面带惭色,细声道:“没事了。”使者若有所思片刻,问道:“你是怎么输了?”花追答道:“大家以独门暗器对独门暗器,他的镖技回龙迥弯实在高我数倍,手底下功夫简直有如天悬地隔差别,以致败下无话可说。”
使者旋首朝着白寻说道:“你是怎么输了?”白寻道:“这人内功深厚神鬼莫测,一手金钟罩.铁布衫外门硬功高明无敌,是位内外兼修绝世天人,我学艺不精所以不赢。”使者听了又问跟前侍立着的战真:“你是怎么输了?”战真道:“对手膂力惊人内力精湛,单凭一柄狼牙棒一招之内就将我震天战斧击飞云霄,我自知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使者闻后缄默,满是皱纹的脸庞面向那些教中长老们,说道:“危长老,可有良计驯治本教心头大患,报仇雪恨平安众心。”被唤作危长老的人正要接口,场中传来声若洪钟音:“狗贼非常可恶,续连在浙.苏.闽.皖.鲁.晋.豫数十地域伤我兄弟亲朋,属下愿独挑大梁万里诛杀,事后一定提他首级来见教尊,以泄大恨平抚我心。”言辞气愤难当,当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伙儿都识得说话者,他是川滇黔黑道上威名赫赫的大人物。为人肝胆相照极讲义气,喜结天下豪杰,出手阔绰视金钱如粪土,视弟兄如手足,世人称陈大。
危长老道:“陈老大,先别生气了。”思虑一会,才又道:“这人是黑白教眼中钉肉中刺,本教上下无人不想杀他痛痛快快地。可是他武功高强世所罕见,毙害简直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我不是高人,却有一计或能奏效,以偿各位不平夙愿。”陈大道:“长老请讲,陈大洗耳恭听。”
危长老道:“我以为既是不能力敌只好智取。黑白教势力庞大耳目遍布天下,觅他踪影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之后唱出“英雄救美”的大戏引他上钩大事可成。首先从戏班子里找位擅精演技的绝色美女佯装成回城省亲的富商千金,再命一班人乔扮杀人越货的强人,中途埋伏劫财劫色。江湖传说浪子四海漂泊没有爱管闲事的嗜好,但是遭遇危乱必会拔刀相助。当他义愤填膺大施神威的时候,叫那伙强盗们勉强接上二三回合,然后不敌仓惶惶逃逸去。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时富家千金心胆俱惊的模样,千求万恳地求他护送回家。到家后以救命恩人为由,真心诚意再三挽留,然后献上一桌美味佳肴琼浆玉液盛情款待,大灌美酒以磨他的神智;以美色诱惑怀柔相贴,陪他度个难忘今宵耗他体力;再以万两金银赠予乱他心志。酒.色.财三管齐下,不怕他不乖乖就范。最后使者和我,在座长老互相联手,趁他懈怠宿醉之际,攻他个出其不意,一定叫他血溅五步死在那。”
屋脊上的刘浪听见危鲜我大名,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辛苦要找的人,不是远在天涯,而是近在眼前。此时的他真恨不得破瓦冲下,提揪起危鲜我痛揍一顿,打碎他全身骨骼才解心头恨。
这时,夜深星稀凉风习习,听完刚才一段惊人言语,加上晚风袭来,顿然间脊背生冷,思忖:好恶毒的奸计!凭我堂堂男儿身,虽负绝学武技却也万难抵御如此缜密周详的糖衣陷井。
南方使者侃侃道:“强将手下无弱兵,盛名之下无虚士。那浪子虽潇洒随性但睿智高人一等,哪里会这样容易上当,随随便便就钻进圈套里面。”
危鲜我嘿嘿两声,说道:“有道是:‘天底下没有不吃荤的猫。’使者是人,我也是人,在场各位也是一样。凡是人类一定好显露纰漏瑕疵,人无完人嘛。全盘细密计划全倚仗关键人物——姿容冠绝千金大小姐,这女人要是众多戏班里头万中挑一的佼佼者。”
黑白教教众闻言到这里,纷纷交头接耳众说纷纭,都觉计谋好妙,没有一人异言。
使者道:“好!诛杀浪子的事,由你见机行事。”危鲜我转侧身躯,拱手应道:“是。”
花追.白寻.战真.陈大,与刘浪互生仇隙的教徒们听说了,一起趋步上前,齐声道:“多谢使者。”使者一挥手,示意不用多礼。
刘浪居高临下多时,对屋内情况看得一清二白。虽说黑白教群豪众多,且大半人数多不相识,知道他们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黑道翘楚,可是在他眼里根本不屑一顾。倒是对居中领袖.南方使者颇有几分忌惮,只见那人形容枯槁骨质特异,两边太阳穴高高凸起,显然是位内功精湛深不可测的武学高手。
静默一旁的其中一名长老忽然插口道:“至尊使者,尘埃落定了。今次秘密召集宇内教众不为别的,该与大伙儿说说正经事了。“刘浪听后心头一凛,他聚精会神地斜耳倾听,就是为了探得这桩惊天动地的大阴谋。于是脸庞不由往绿瓦缘边贴上数寸。
南方使者右掌五指齐张,一推手,大声道:“慢着!黑白教教规向来清正赏罚分明,教中上下没有人不是唯命是从,极少有胆涉险冒犯......将江西南昌分舵王雄这个叛徒带上来。”顿了一顿,道:“今晚弑雄饮血以壮举事声威。”
不一会,两名劲装大汉拖着一位遍体鳞伤已成血人模样的人丢掷堂中。那人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又被折磨一扔,更是痛苦呻吟不止情状凄凉。使者说道:“王雄,抬起头来。”伤者听了徐徐仰首,细若蚊虫应声:“属下......王雄跪叩......”剧痛钻心难以续言。
使者向战真使了眼色,他马上踏前几步,喂上一颗调疗痛楚增强体力的至宝“强力丹”。这药果然神奇不出半晌,王雄低低地说:“教尊为什么暗夜绑劫动用酷刑,属下不知?”发出的声音不再断断续续。使者森冷道:“王雄,你勾引大嫂残害结拜大哥,出卖兄弟诽谤本教,是还是不是?”王雄一言不发。使者接着说道:“王雄,你的所作所为罪行累累,危长老奔赴鹰潭.赣州.吉安.南昌四处秘访暗查。对你随心所欲任意妄为的底细探得十分明白。”
危鲜我站了起来,朗声道:“正德十年,勾引大嫂串通赣中四杰设套谋杀结拜义兄;同年九月,出卖南昌分舵数位堂主,致使他们命丧正道中人手中,还趁机落井下石霸占田园霸占人妻,说错了?”停了一停,道:“正德十三年,贪污教银远赴荒漠敦煌,鉴赏自购珍贵壁画文卷;又行泰山之巅.华山之险等名山胜地游畅尽兴,大肆挥霍金银,在路上散播谣言诽谤教义,唆使手下自相残杀同室操戈,说错了?”
王雄听见久久无言。使者越闻越怒,厉叱道:“执法长老在哪里?”席中有一人长身而起口中称是,声未断刀出鞘,大家还没辨清施刀方位,只觉刀光一闪,王雄人头砰然落地血洒厅堂。
教众们见了无不侧目鄙夷,暗地称快。
左右早有人提拿首级将鲜血滴渗备好的数坛白酒当中。
过了一会,使者郑重其事地道:“这次应教主圣令齐集江西,途中三人死,另一人重创残废终生无法动弹。教主听说以后命人火速奉上大笔抚恤金,猜想他们的高堂至亲今后日子应该衣食不愁。哎......长春花追花坛主上前聆听。”花追依言走了上去。使者叹声道:“花追你追随本教多年,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可以说劳苦功高。现遭不幸,虽成废人残躯......教主以德服人施惠仁恩,特意嘱咐我献上四十万两银票转予,等到天空发白,安排舟车人手护送你出城,去往天涯海角任何一地你愿留的地方,以享续年安平度日,你觉得怎样?”说完,一名黑衣大汉侧边闪出,双手一拱递上厚叠票样。
花追一接,不禁眼眶泛红感激万分,说道:“多谢使者,多谢教主。”
刘浪一见,心想:上有礼下有忠,这是一种以心换心.投桃报李的领导艺术。难怪黑白教驰骋江湖数百年,迄今仍旧屹立流行千古。
教众们见教主心如细发地慷慨施恩,等喝完沾有王雄鲜血的同心酒后,各各群情沸腾,暗暗发誓誓死效忠帮会。
使者与危鲜我等数名长老低声商议了一阵,他就挺身起立环顾众人一周,朗声道:“我们和宁王朱宸濠约定......”话没完,只听得门外放风的青衣汉子吆喝声起:“有客到。”音刚落,从堂口处飘飘然走进位头戴金冠.身披洁白如银的铠甲,扮相军官模样的人,后面跟着四名随从,其中二人白衣胜雪,另二人黑衣赛墨,头饰妆相帅酷至极。
使者等人见了来者,人人面色骤变,纷纷上前叩礼要拜。那名军官优雅一挥示意免了,马上命名白衣随从走进身来,少年一个箭步迅敏拢上,不假思索地摊开左右掌心,赫赫然左手上写着“浪子”,右手上写着“窥探”,然后扬眉瞟上。使者长老并非白痴傻瓜的人,自然会意。虽忽猝变,却无一人动了声色。
不一会,危鲜我灵机一动,突然转身行向厅角书案边上。桌上文房四宝摆置得有条不紊,既净且亮不见半点尘埃,显是每日有人清洁。他提起紫毫笔蘸了点墨,左右各书写一下,接着不疾不缓走进展开来看,只见草字线条厚实饱满提按顿挫,原来是个行家里手。
左首字“关门”,右首字“捉贼”。危鲜我察观各人面部表情,所有的人都是三缄其口。他朝南方使者丢了个眼色,使者心领神会,忽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恭请将军.诸位长老移步尊驾。”说后,危鲜我抢先引路行经厅堂偏门,后面一干人等才鱼贯跟着。
在场群雄是久经沙场的睿智老将,陡见至尊使者长老面色神异不同平常,知道事有蹊跷,因此人人静静鹄立以观其变。
那刘浪至始至终背对着神秘军官,他们之间进行什么交易,玩弄什么玄虚都因被围得紧密,所以难得真相。每次昭然若揭的关键时刻,恰遭打插。他哪里肯善罢甘休,抱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心思,狸猫似地翻身鱼跃,悄悄觅影追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