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定睛找去,只见一只体型如大狗般黑乎乎的野兽,长得很是古怪!其鼻梁、鼻头,嘴唇鲜红如血,鼻梁两侧蓝白掺杂,鼻长如犬,两支獠牙分别露在嘴两边。
它慢慢逼近,行走的姿势像一头猿猴,更为奇特的是它有一个蓝色的屁股!这若是在平时,霜儿肯定当即就哈哈大笑起来,可现在,这头野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向外伸着獠牙对她虎视眈眈,随时便要扑过来。
“这莫非就是那古猿猵狙?”霜儿想道,“幸好方才手上两把勾玉抵住了它的爪子,要不然,他揪住了我的肩膀,便来啃我的脖子,那可真恶心!”饶是如此,她摔的不轻,肩膀疼痛难当,一时难以举起勾玉,只是单腿跪在地上。
那古猿便又扑了过来,这次它来势更疾,竟是伸长了脖子,双爪反倒被甩在身后,直直朝霜儿的脖子咬去!
霜儿现在只能以左臂独力抵抗,心中顿时万念俱灰。
便在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刷地一下剑出鞘,一记剑光便向那古猿甩去!那古猿发出半声惨叫,便身首异处,脑袋高高飞到屋内不见。它的躯体仍向前飞去,重重落在霜儿脚边,溅了她裙边一片血迹。
出剑之人正是斗笠小哥。他在外面本不想掺和这件事情,但听到霜儿一声惊叫,也顾不得什么别的,飞身入院寻她。岂料刚找见霜儿便到见到一头怪物扑向她,当下不假思索就出剑将它击毙。
他收剑回鞘,伸手去拉霜儿。霜儿呢,心有余悸,忍不住直扑进他的怀里。
茅山派的人本在东厢房休息,此时接连听到尖叫和古猿的哀嚎,大叫不妙,纷纷聚集到前屋门口。这六人,清一色的身穿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为首那人戴着纯阳巾,身侧一人戴着庄子巾。
纯阳巾那人见屋内古猿惨死,好生痛惜,喝道:“好你们二人,为何要杀我的神猿!?”
斗笠小哥很尴尬,硬着头皮道:“这……小生误闯入内,见到有怪物伤人,便……”
“什么怪物!这是我茅山派的神猿!你——你——你——”那道人气极。
霜儿此时从赵振怀里探出头,说道:“这怪物差点将我咬死,如此凶兽,死了倒也干净!”
那些头戴混元巾的道士们见这猿猴死了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见纯阳巾道人咬牙切齿地道:“很好!你们自己作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用命来偿吧!”他嘴里念念有词,手中长剑递出,使出‘三灵七言’,幻化出三股剑意,向斗笠小哥打去。
斗笠小哥也迅速拔剑出鞘,对着三股剑意,连着画了三个圆圈,将来剑的剑尖粘住,化去了攻势。
纯阳巾道人道:“好个太极剑!太极与茅山源出道家,你不念同源情谊,却来踢场子!”说罢,口中念咒,使出‘养气归宁’,双手向外一抖,便多了两道黄色的符咒。双手又在空中那么一甩,两张符咒竟然开始燃烧!他双手手腕运劲,将符咒向斗笠小哥甩去,然后仗剑刺去。
斗笠小哥不慌不忙,一招‘弓步平沾’,便将这符咒和来剑击飞开去。他说道:“太极与茅山的确同源,但你这不过是茅山术,而并非茅山道!茅山术乃是旁门左道,专以符咒、咒语、妖术蛊惑人心,故弄玄虚!号称能够驱鬼降魔,实则以障眼法来骗人财物!”
纯阳巾道人暴怒,喝道:“竖子!尔敢口出狂言!今日必让你血溅当场!”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盖,将瓶中的黑乎乎又黏糊糊的东西一点一点涂遍剑身。他又取出一张符咒一抖,然后将那燃烧的符咒放在剑身一触碰,整把剑便成了一把火剑!随即,他便步罡踏斗,将火剑施展开来,使出一招‘七星拜月’,一次刺出七剑。
斗笠小哥不敢小觑,便连着使出‘弓步崩剑’、‘丁部拖剑’、‘分脚后点’,将所有来势一一打掉。然后他一个回旋踢,踹中纯阳巾道人的胸口,将他踢飞开去,摔倒在地。
纯阳巾道人从地上爬起来,又将那个瓶子拿出来,将瓶中的黑色物质尽数倒在右手。他左手将火剑疯狂舞动,右手甩动,将黑色物质分成一坨一坨向斗笠小哥掷去。那团黑物穿过长剑舞出的火网,瞬间被点燃,夹风带火直冲霜儿和小哥的面门。
斗笠小哥赶紧将霜儿护在身后,右手不断画圈,大圈套着小圈,小圈又连着大圈,不多会儿便将所有掷物全数粘在了剑尖。他也不停顿,手上使出一招‘一剑封喉’,将剑尖甩向远处的纯阳巾道人。剑尖的黑色物质此刻都剧烈燃烧着飞向那道人,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道人糊了一脸的火焰,倒在地上翻滚不止,双腿乱蹬!
头戴庄子巾的道人立刻对四名头戴混元巾的道人吩咐道:“快救他!”
那四人或是用水泼,用土覆盖,又用被子去掩盖都不能将火扑灭,惹得他们直喊邪门。
斗笠小哥看着地上翻滚着的那人,说道:“害人终究害己,你若不是用这等阴毒的手段来对付我,也不会遭受这等罪!”霜儿见那人的哀嚎凄惨可怖,心里也是惶恐,看着斗笠小哥想道:“方才若不是他武功高绝,我的这张脸,恐怕也会是这般惨像。”
那道人衣衫凌乱,仰面躺在地上乱转,最后终于动也不动,大概是死去了。而那团火焰逐渐变小,却仍是燃烧。霜儿眼尖,见他胸襟处隐隐露出书籍的一个小角,心里想道:莫非是《寻龙点穴诀》?她实在不忍放过眼前这个‘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机会,飞身抢过去,从道人胸襟处掏出一本古书,喜道:“果然是它!”
那个庄子巾道人喝道:“快放下!”说着便向她扑去。
斗笠小哥长剑剑光闪动,将那人逼退开去。偏偏这时,门外涌进来一群锦衣卫,斗笠小哥暗道不妙,立即搂起霜儿的小蛮腰,携着她跳出院墙。
霜儿感到整个身子腾云驾雾,不禁轻声欢呼起来,心里又因得了秘籍,雀跃不止。
斗笠小哥暗叫麻烦,竟被锦衣卫追赶,心道:“爹爹若是知道了,要骂死我了!”他携着她飞速遁去,隐隐感到身后追来的只有两人。但这从他们的轻功来看,俱是难缠之辈,追的很紧。
正当斗笠小哥引着两位追兵疯狂逃窜、迂回之际,身后那两人的声响竟然戛然消失了。他不及思考,立刻寻了一个暗处隐蔽,许久再没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霜儿一个身形转动便从他臂弯里闪出。她现在好不得意,将那古书抽出来随意翻看。斗笠小哥责怪她道:“你也真够狠的,他都已经死了,你却还拿他东西!”
霜儿鼻头皱起,撇嘴道:“哼,谁让他这么吓我的!你都不知道,那猿猴龇牙咧嘴向我扑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吓哭了!”说完便照着书里的咒语,嘴里念念叨叨:
“缠多不许外山走,那堪长远作水口。护送托龙若十全,富贵双全真罕有。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
念了一遍又一遍,就是读不明白。斗笠小哥将斗笠摘下,扔在一旁,也凑过来看了看,说道:“这是堪舆术,也就是风水先生给别人测风水用的!你既然一窍不通,拿它干嘛?”
“乱说!《寻龙点穴诀》是武学秘籍!点穴手,听过没有?”
“天底下只有‘一阳指’能够分筋点穴!”
霜儿这时也已经发觉手上的古书真的不是武功秘籍,便将书胡乱一翻到底,然后“啪”地合上,说道:“看完了!”随手就将这本古籍扔进身后护城河的河水之中。
斗笠小哥一惊,怒道:“你怎能如此草率对待!”
“没有用的东西,留着作甚!”霜儿理所当然地道,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斗笠小哥追上去与她理论,两人一路吵,一路说,一路闹。
“你斗笠呢?”
“扔了!”
“好端端地,扔了干嘛!”
“我戴着斗笠,随你闹得满城风雨!还戴?城门都出不去!”
“哎哟,怪我咯!你开始为什么要戴斗笠?”
“起风热疹子,不能晒!不能吃发物……”
“起疹子就戴斗笠?果然婆婆妈妈!哎呀哎呀,肚子好饿,晚上想吃羊肉!”
“你!……喂!我叫赵振,你呢?”
“叫我霜儿好啦!哎呀!雨下大了,快把斗笠捡回来啊!”
身后不远处,两个人影看着霜儿与斗笠小哥远去。
一个中年人急道:“这小妮子!怎么能往水里扔呢!还不快去捡起来!”
另一人赶忙跑去护城河一看,那书在水中央飘着,够不着。
那中年人又喝道:“愣着干甚!跳下去捡!”
那人无奈,只好往河中心跳去,手中刷地一下亮出一条长鞭,手一甩,将书勾起,然后用长鞭送向河岸,自己却“噗通”一声掉入河水中。
那中年人抓住那本《寻龙点穴诀》,背后半本却已经湿透,尤其是最后几页,墨迹已经糊成一片。他不由得摇了摇头,看着霜儿离去的方向,叹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呀!”
临近中午的北平城外,三骑马疾驰而来,溅起片片水花。马背上三名身披黑斗篷之人飞快地从城门一闪而过。
其中一人在悦来客栈旁边下马入店,喊道:“住店一人!”。他的腰间还挂着一块白色牙牌,上面写着“宋玉”二字。
剩下两骑继续前行,来到澄清坊大街的“燕台驿”下马。此处乃是朝廷外派人员落脚之处。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驿官。为首那人正锦衣卫指挥同知宋川,而身旁的则是洪彦,他如今的身份是一名叫‘张锐’的锦衣卫百户。方才那名在悦来客栈住下的则是柳青,‘宋玉’的这个身份,原是宋川一直偷偷挂在别人头上以备不时之用的,是一名千户。
申旭日见到宋川,立刻就跑过来。宋川指着洪彦对申旭日吩咐道:“你去带他去住下。”然后便大步走进内堂,寻指挥使申花落去了。
申花落正与白越等人会谈,甲来也赫然在列,同时还有三人并非锦衣卫。那三人,居中而坐的是北平布政使张昺,下首分别是都指挥使谢贵和都指挥同知张信。
申花落见宋川到来,并没有特别的表示,倒是白越道:“宋川,来迟了啊!”
甲来歪嘴狞笑道:“怕不是家里娶了小媳妇,办了喜事吧!”
宋川心里虽是恨极了甲来,却不动声色地对着申花落禀告道:“属下虽快马加鞭,但身有风疾,路上又耽搁了阵子……”
申花落一抬手,示意他打住,说道:“不必再说。”接着他面对大家,他指着桌子上几份血迹斑斑的文书说道:“这是燕王派去金陵的使臣邓庸的供认状!里面证据确凿,燕王朱棣,收罗义士,赶制军器,图谋不轨!”
白越向众人解释道:“此前,我们接连收到燕王府护卫千户倪谅、北平采访使暴昭的密函,此事已经初露端倪,只不过圣上仁爱,执意要我等拿出燕王谋反的真凭实据。由于事关重大,申指挥使连夜带领我等奔赴北平会见燕王府的内应葛诚和卢振,却仍旧是晚了一步。刺客专毕竟已然归附燕王麾下,将卢振与葛诚刺死。我等立刻在北平发出消息,金陵那边也加紧审讯邓庸,直到现在,终于使陛下相信燕王是假疯,而且筹谋造反已久!”
张昺道:“我亦于今日接到陛下的诏书,陛下已经下旨,削除朱棣燕王之号,并且逮捕燕府诸官及其家属!”
谢贵对张昺道:“事已至此,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人去捉拿他!”
张信道:“属下以为,倒是不必如此仓促,当以万全之备,不漏一鱼。现在燕王仍在装疯卖傻,心存侥幸,根本不知道他自己已是瓮中之鳖!何况王城之内并无兵马,二万人的燕王府护卫军几乎被宋忠都督抽调得干干净净!嘿嘿,恕我直言,光是北平城内的锦衣卫都比燕王府人多!”
申花落道:“此言确实不虚。”
张昺说道:“那好吧,谢贵!张信!你二人今夜悄悄集结人马,天明之前封锁北平王城!须谨记,切莫打草惊蛇!至于锦衣卫众将,还望申指挥使能够派人盯住燕王府的一举一动才好!”
申花落应道:“这是自然!”
张昺从太师椅上站起,对众人拱手道:“削藩之事,任重道远。燕王虎踞北平三十载,势大如蟠根错节,非同小可。燕王若削,则藩王可以尽去。望诸位能够同心协力,以除陛下之患,为陛下分忧!”
众人纷纷站起,同样拱手道:“为陛下分忧!”
会谈解散之后,众人便分散而去。
有一人的行踪不得不提。张信返回家后,不出片刻,又急急出门,悄悄进入燕王府。
而就在他进入燕王府后不久,八百名燕王护卫军便在燕将张玉、朱能的率领下悄悄从城外易装进入王城,隐匿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