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卸石棚寨,位于青州市杨集乡与上庄乡交界处。唐赛儿将山寨分成四座,东西南北各有一座,分布在山顶各处。每寨之中都有一处制高点,以作遥相呼应之用。
四寨之中皆插着红白两色的旗帜,而在最高的南寨内,唐赛儿端坐在会堂中。她的身侧有位身穿粗青色袍子的中年男子,头发将将披肩,用束带扎成马尾于脑后。此刻,会堂再无旁人,唐赛儿对那人说道:“徐海,前些日子我们将那个朝廷的招安使者枭首悬于寨前,是否太过分了?”
那中年人正是处于蓄发中的徐海,只听他说道:“诶——佛母!我们举事是为百姓与那朝廷做抗争,若是不做得坚决彻底,百姓又怎会以为我们是诚心实意呢?瞧瞧现在!我们拒绝朝廷之后,至今已有宾鸿、董彦皋等一十三支义军云集响应,此外还有九个州县等着我们振臂一呼!我估摸着,到时候的义军将不下万数!此番声势浩大,又攻破了青州,连朝廷也要骇我们三分!”
唐赛儿说道:“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不论做什么事都不必这般凶残——”
门外走进来一个长条汉子与一名方脸汉子,那长条汉子听闻此言,打断说道:“佛母此言差矣!我们不过都是百姓,再凶残又能有他们朝廷凶残?”
那方脸汉子亦说道:“不错,友正说得对!”他一把拉开自己的胸脯,赤条条地露出胸骨和肋骨,但见肉眼可及之处,瘦骨嶙峋,唯有肚皮稍显平坦。他继续说道:“别处的百姓或许不知情,可是我们心中的苦我们最清楚不过!山寨中这伙兄弟,哪一个没有吃过草根,啃过树皮?就我现在这般模样,还是因为抢了青州的官粮,吃了好几天才有了这些血肉!”
长条汉子说道:“友方!快把衣服穿上!”
方脸汉子兀自忿忿,指着友正说道:“友正身上更瘦,他人长得长条,脱下衣服,简直与那骨架并无异处!说句心里话,若不是没有饭吃,谁豁出命起来造反?我宁肯天天回家造饭!”
唐赛儿眼中含泪说道:“是啊!狗朝廷,徭役不休,征敛不息!我的老父亲被抓劳役而死,我的丈夫同他们理论而被害,我的老母重病身亡!而我们走到今日,谁又不是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山下一声马哨响起,打了断他们,外面跑进来一位农装汉子禀告道:“佛母!外面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官兵!他们的旗子与青州有些不同——”
又一名汉子奔进来说道:“佛母,官兵递进来一份文书!”
唐赛儿将那文书拿到手中,快速一扫,愁眉不展地说道:“这下难办了,朝廷派来京营一万的人马,以柳升为首,刘忠为副,已经将卸石棚寨团团包围!这份文书,是柳升投进来,让我投降于他。”她将那文书交给徐海,然后自己走到堂外,站到高点眺望山下,友方、友正两人跟着身后。
徐海仔细看过,也跟着出来,说道:“佛母无需惊惶,柳升所谓一万人马,充其量也不会超过五千。”
唐赛儿说道:“说的也是……想来我们终究只有一千人马,那朝廷也不会劳师动众派一万官兵来征讨我们这些农民。”
友方说道:“佛母,我们青州已经起事,为何白莲教沿江的诸多分教却不见响应?闹了半天,现在官兵都来围着我们打!”
友正附和道:“前些日子,总坛的王长老来封什么‘佛母’。那时我便觉奇怪——”
唐赛儿打断他说道:“好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之计,还是要考虑如何突围出去与其他义军汇合一处!”
友正说道:“山寨粮食还够吃一个月的,我们不如死守寨口,想那些官兵也不敢硬上。等到最后没有粮食,我们再去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唐赛儿不予理会,对着徐海说道:“徐海,这里除了我便只有你也是读过书,你有什么办法?”
徐海说道:“我认为,在山上死守决计不行!首先,我们处于山顶,没有足够的水源!总不能千百名兄弟都硬忍着渴死。”
唐赛儿说道:“不错,官兵来得急遽,我等并未准备万全!还有呢?”
徐海说道:“官兵在山下有源源不断的补给,而我们在山顶,孤立无援。时间一久,便会有意志不坚定之辈想要叛逃!如此一来,卸石棚寨便会不攻自破。”
友方说道:“不是还有宾鸿和董彦皋他们?只要等到他们回来不就好了!”
唐赛儿叹了口气,说道:“他们二人现在组织安丘、莒州、即墨等地的义军一起攻打安丘城,怎么会想道回援卸石棚寨!我现在是一筹莫展,无论是从哪一处寨口突围而出,至少都会有千余名官兵驻扎。以我们千人硬撼官兵千名,毫无胜算——”她摇了摇头。
徐海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进言道:“佛母勿需气馁,我们只需要按照以前的方法——‘示敌以弱,攻其不备’,到时候还不是一样的克敌制胜。”
友正喊道:“徐海,你可想清楚咯!上一次是我们围着那一千名官兵打,现在是五千名官兵围着我们!这能一样吗?”
徐海说道:“虽然形势变换了,可是,只要这个柳升和上次的高凤一样只把我们看作是无知的农夫,那么便有一丝逆转的可能!”
友方不耐道:“徐海,别卖关子!上次依仗你的计谋,假装溃败,才引得那高凤进入咱们的埋伏。我已经知道你很聪明了,别婆妈了行吗!”
徐海不去理会他,仍旧对着唐赛儿说道:“佛母,我有一计,只是……”
见他迟疑着不肯说,唐赛儿笑道:“生死关头,还有什么不能说、不敢说的?”
徐海说道:“是这样,我们可以派出一人,假意向柳升投诚,对柳升这样说——‘寨中缺粮少食,又无水源,佛母决定伺机从东寨山脚突围取水’。那柳升在文书之中狂妄无状,称我们‘尔等小小贼寇’,想来此人眼高于顶,我们在他心中一文不值,他必定不会疑心我等设计于他!”
唐赛儿一拍手,喜道:“他若是中计,必定会将主力调遣至东寨之下!届时,我们便从其余三寨中寻得官兵防守最薄弱处,夜间集中兵力突围而出!”
徐海拱手笑着奉承道:“佛母果然是菩萨下凡!原来你早就已经想好了!”
唐赛儿笑着拍了徐海一膀子,说道:“你呀,读过书,总是不一样!”
徐海说道:“哪里!我以前读得不过都是些佛经,现在读了《三国志通俗演义》,才发现古人竟是这般智慧!这些什么‘苦肉计’、‘蒋干盗书’、‘张飞智擒严颜’无一不是神——”
友正不耐烦地打断说道:“说来说去,还说这些劳什子有什么用!佛母,你说该派谁去?”
唐赛儿细细思忖,说道:“若是想诈降骗过柳升,此人非要有随机应变之能不可!你们都是农家汉子,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她摇了摇头,然后盯着徐海说道:“若说能言善辩,非徐海不可!”
友正忽然放声说道:“我反对!”刚一说出口,却连自己也觉得反应过激,转圜语气,徐徐说道:“徐海他……徐海来了寨子后虽然做了不少事情,但是他以前为倭寇做事,我始终不放心他!”
唐赛儿看着友正,说道:“那——你去?”
友正嘟囔着说道:“我没见过那些当大官的,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徐海哂笑道:“怕是你一去,吓得腿都软了,什么都告诉柳升了!”
友正应道:“你!——”却是无言以为。
唐赛儿调和说道:“你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被那官威一压,难免会怕。徐海往日在寺庙之中,接待过不少达官贵人,面对柳升,自然是比你们轻车熟路。”
友方不服气,一拍胸口说道:“友正不敢去,我去!这有什么好怕的!?”
徐海知道他素来莽撞,阴恻恻地问道:“你见了柳升,跪还是不跪?”
友方吃惊地说道:“跪!?——”他的手指比划着,又跺着脚,怒道:“叫我给那些狗官下跪!?我凭什么!我为什么要跪?不跪!”大手一举,以示拒绝。
徐海再度哂笑道:“你去了是投降,不是去跟他吵架!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会投降的人?”
友正冷不防说了一句:“哼!不错,你一看就是个会投降的人!”
徐海顿时怒气上涌,对他们翻了个白眼,甩手说道:“好了好了!爱谁谁,我不管了!”说完扭头走到一旁无人处。
唐赛儿对着友方、友正两人交待吩咐一阵,便遣二人离去了。唐赛儿回去寻徐海,对徐海柔声说道:“好了,别闹不开心。他们二人最早跟随我,脾气一直便是这样直来直去。往日里,你嫌弃他们粗鲁,又不与他们亲近客套,现在我又对你言听计从,他们难免对你心生不忿。”
徐海兀自不快,说道:“我又不是奸佞小人,我对佛母献的计策,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咱们‘白莲军’,为了他们!”他指了指友正二人下去的方向。唐赛儿更加柔声劝慰他,终于使徐海面色缓和下来。
卸石棚寨下的官兵营帐内,一名身穿甲胄的武官端坐当中,拿着一部司马穰苴所著的《司马法》在那里钻研。外面的兵卒来报:“柳升大人,外面有一个自称要投诚的汉子,说要拜见大人。”
柳升嘴角泛出不屑的微笑,说道:“让他进来!”
帐外走进来一名汉子,由两名兵士押着。他样貌端正,只是发型颇为古怪。
柳升皱眉问道:“你这人,这般样貌,竟也做了贼祸?报上名来!”
那人跪地拜倒,说道:“官大人明鉴!小人名唤徐海,原本不过是寺庙中的和尚!可是这些乱民见小人能说会算,硬是将小人强掳上山,为他们做帐、管钱、管粮草!每日对小人冷言冷语——”
柳升一听,立即身体前倾,正色问道:“山上还有多少粮草?”
“只有三日之粮!现在人心惶惶,又加上水源被断,这些乱民已在山头吵成一团!”
柳升不禁面色一松,身体往椅背靠去,抓着胡须笑道:“嗯,想那高凤真是没用,竟被这样的乱民打死,着实可笑!”
徐海又说道:“官大人明鉴!小人方才偷跑下山,只为给朝廷通风报信,好叫大人将这些乱民一网打尽!”
“算你识时务,有什么消息,尽管报来!”
徐海再度说道:“官大人明鉴!青州知府曾知会小人说,若是能够在寨中为朝廷通风报信,朝廷一定会给小人封个小小的官职,以示奖励。只是不知,小人现在这番表现,究竟能封个什么样的官儿呢?”
柳升喝骂道:“浑账!你跟随妖妇作乱,本官没有将你处死已是法外开恩!你竟然还要封官?赏赐?这些乱民现在人人自危,不日便会不攻自溃,你不觉得你来得太晚了吗?”
徐海一听,心道这个狗官当真小气——九牛而不拔一毛!
他眼珠又是一转,心一横,慌忙叩首急喊:“官大人饶命!小人不敢了!这些乱民此刻正在山上商议,我听到他们说,要想办法从东寨杀出,能突围最好,若是不能突围,即便是拼死一战,也要获得水源!”
柳升立马从座椅中站起,思忖着,这消息若是真的,只需要将主力兵马聚集在东寨脚下埋伏起来,待他们下山取水,众军一齐出击,便可以毕其功于一役!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锭,对徐海说道:“很好,你这个消息很有用,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拿着!这十两银子便赏给你!”待徐海接过银锭,他又说道:“你仔细说来,他们可曾说过,何时杀下山取水?”
徐海迟疑说道:“这……这个……他们没有说……”他忽地眼珠一转,脱口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些人,很是狡猾,想要先用羊群开道,再从后面蜂拥着杀出!大人若是看到山上羊群聚集在东寨,大概便可预料他们即将发动进攻!”
柳升微微点了点头,轻蔑笑道:“无怪乎乱民,不学无术者也,也只能想出这样的计策了!哈哈……”他忽地想起了一件事,对徐海急说道:“诶!你快回去!若是他们寻你不见,岂不就知道阴谋败露,继而也就不会再从东寨攻出!”
徐海假意不肯回去,结结巴巴说道:“官大人!这——这——这,我若是回去了,一个不好便会被他们砍头,我哪儿敢啊!”
柳升眼中凶光一闪,探低身子,对跪着的徐海,沉声威吓道:“那你是准备现在挨本官的砍,还是愿意回去碰碰运气呢!?”
徐海连忙再三叩首,竟是一副急的面红耳赤的模样,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滚!”
徐海不敢怠慢,揣着到手的十两银锭,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山上去了。
夜色将暮,柳升在东寨山脚仰望山顶,那些羊群下午便早早汇聚在山顶,大概十几头羊的样子。他想着,大概晚上便会攻下来吧。一旁走来一位副将对他禀告道:“总兵大人,京营主力已经调集完毕,在山脚两侧的沟、洼、树丛等处埋伏完毕。我命他们每人背着一株树杈,哪怕山顶的乱民再狡猾也必然不会发觉!”
柳升说道:“很好!刘忠呢?”
“刘副总兵说他得了伤寒,身体沉重,此刻带着自己的百十名亲兵,还留在西寨。”
柳升怒道:“还在西寨山下呢?他倒好,等着捡我现成的便宜!”他眼珠乱转,却也想不出反制的办法,只好再吩咐道:“你去点个火把,将山脚的下山口照亮。不,点两个!千万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火把,一旦火把灭了,他们肯定就要摸着黑冲下来!”
副将遵命退去。
柳升在山脚一直等,等到半夜三更,仍旧是没有动静。他再喊来副官,吩咐道:“有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副官连连摇头。
柳升劝道:“越是这样安静越是要小心谨慎,敌人今天必定要从此处攻来,你们将眼睛瞪大咯!若是打起来了,马上来喊我,我……眯会儿!去吧!”副官再度离去。
而此刻的山头之上,卸石棚寨的‘白莲军’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有得拿起鬼头刀磨一磨,有得拿起红缨枪蹭一蹭,只等着佛母一声令下,就冲下山将官兵杀得人仰马翻。
友正和友方从四寨探查回来,对唐赛儿禀告道:“佛母,我二人都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山下有人马调动的迹象,会不会是柳升没有吃饵?”
唐赛儿杵着下巴沉吟说道:“柳升领兵多年,便是调兵遣将,必然也是隐秘行事,不会让我们发觉,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
友方说道:“那怎办?”
唐赛儿说道:“没有办法,横竖是死,如今也只有硬冲或许有一线生机!友正,你脚程快,去东寨赶羊下山,然后再来西寨汇合。假若柳升中计,定会屯兵于东寨,那我们便从西寨杀出,来个‘声东击西’!假若他没有中计,放羊或许也能够稍稍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友正应道:“好,我这便去!那羊儿最是胆小,只要我对领头羊一顿鞭打,它定会慌不择路地奔往山下!群羊也必定会紧随其后。你们先到西寨山脚等候,等我马哨响起,便是羊儿出山之刻!”说罢,飞一般去了。
徐海跟随众人一同趁着夜色悄悄潜伏在西寨的山路上。果然,半柱香的功夫,便听到东寨方向隐隐传来一声马哨,唐赛儿身先士卒,领着‘白莲军’便向山下冲杀而去。
此刻西寨山下的官兵营帐之内,只有百余名将士。天时接近破晓,众人正鼾声大做,安然梦乡之中。
负责守卫的亲兵垂头坐倒在营帐四周,也是在偷偷打瞌睡。忽而他听到一阵踩踏山石的声响,慌忙惊醒,抬眼看去,还没有看清黑暗中究竟来了些什么,便被一道寒光划破喉头,立毙当场。
友方提刀看着地上死去的官兵,对徐海笑道:“徐兄弟!我与大哥曾疑心于你,真是羞耻!全凭了你的妙计,我们杀将下来,他们这些狗官兵竟然毫无防备,兀自睡大觉!”
徐海慷慨说道:“大家都是一般的义军,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待我们杀出去,再讲旁的!”
友方不禁豪放地应道:“好!”,只是声音大了许多,营帐内的官兵被这一声‘惊雷’一震,三三两两地爬起来查看。在破晓的微光之下,他们赫然发现帐外的官兵正在被乱民一阵乱砍!他们连声报警,拿起刀剑。
一名粗壮的武将在被窝中被叫喊声惊醒,他迷迷糊糊中一愣神——柳升不是说这群农民会从东寨杀出么,怎么西寨这里这般聒噪?他侧耳倾听,兀自不敢相信,我这是做梦呢还是做梦呢?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冲进营帐内,仓皇喊道:“刘忠大人!乱民杀进来了!”
刘忠从被窝中跳起,一边套甲胄一边怒道:“怎么不早报!都睡死了吗!?来了多少人?”
“看不清……太多了……大人——”那名兵卒尚未说完,便被身后赶来的徐海一剑刺死。徐海说道:“您便是刘忠大人么?”
刘忠惊怒交加,拿起一旁的雁翎刀,拔出鞘,朝徐海攻去。那刘忠毕竟是久经沙场,一套刀法使得是风生水起。
徐海压低声音,连连说道:“刘大人有话好好说!”
刘忠怒道:“与你这等乱民无话可说!”一刀怒斩,便往徐海脖颈砍去。
徐海眼看不能招架,门外递进来一剑,将那一刀抵挡住。接着便蹿进来一位白衣女子,徐海喜道:“佛母!”
唐赛儿对徐海微微一笑,一柄剑竟分成两个影子,向那刘忠左右分刺而去。刘忠急向后退去,心中暗叫,这妇人好生厉害!他不怠慢,手中雁翎刀大开大合,想要以蛮力去降服她。
唐赛儿不与他硬碰,使出玉女心经,身法如鬼魅飘到刘忠身旁,一剑便架住了他的脖子。
刘忠扔下手中刀,斜眼对唐赛儿说道:“你便是那妖妇?”然后他昂首说道:“我乃是朝廷京营的都指挥使兼副总兵!你若放我回去,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可能!”
徐海心中气恼,想道,你这歹人!方才一句话我便可以放你走,结果你充好汉,现在被制住了,还想跑?
唐赛儿冷冷说道:“能不能放你走,那要看大家的意思!”
这时友正大踏步走进来说道:“哈,外面百十来名官兵被我们杀得一干二净,真是一场大胜!徐海!”他说着向徐海比划大拇指。
刘忠轻蔑说道:“若不是你们暗夜偷袭,不然我这百名亲兵怎么会输给你们这群土匪!”
友方此刻也步入营帐,走过来盯着他说道:“你他娘的刀架在脖子上还敢说狠话?”然后他对唐赛儿说道:“佛母,这等目中无人的狗官,不早杀了还留着作甚?”
唐赛儿还未应答,却听友正也说道:“佛母,你一句话,我就将他脑袋割下来!”唐赛儿本不愿再杀朝廷命官,却见这二人竟是这般说法,不禁犹豫起来,看向徐海。
自那柳升不愿给他官职,徐海心中一直余气未消,恨不得唐赛儿这波起义将朝廷搅和得越乱越好!他面朝着唐赛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唐赛儿这才下定决心,吩咐说道:“友正,动手吧!”唐赛儿和徐海也不后顾,出到了帐外。刘忠正待讨饶,却只喊出两个字:“女侠——”,头便被友正砍下。
唐赛儿领着‘白莲军’众人逃离卸石棚寨,往安丘城方向赶去。她想着,如今失却了卸石棚寨,已经是无处可去,若是合着其他的义军攻下安丘城,便可据城坚守了。此刻柳升还在东寨埋伏着没反应过来,正是进攻安丘城的好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