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熠感觉身体好些了以后,下床走了走。
刃酒也过来看了看这位贤弟,得知并无什么大碍的时候,他就也放下心来了。
却听见师傅有事交代,赶了过去。刃酒见了师傅风追客不知所谓何事。
风追客看见徒儿过来之后。笑着说道:
“徒儿,你去问问你的那苏贤弟,今日没事了吧?咱们一同出去,在街上转转。我听说这城中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他板板的。我也甚是想见上一见。不知你们是如何想的?”
刃酒问道:“师傅,是什么人物?我可知晓吗?”
“你,你可倒是不太知晓。你去叫上他们四人,咱们去瞧上一瞧,如何?”
刃酒将此事告诉了苏皓熠和颜氏三姐妹后,四人稍微一商量,便也觉得整日在这客栈里也甚是无趣。
便说,那就一起随前辈去瞧一瞧吧。
一行六人下了客栈,慢慢的往前走。
风吹客走在最前头,后面就是刃酒和苏皓熠。
在最后面则是颜家三姐妹,她们女儿家的,好奇之事甚多,这几日也一直待在客栈中,未曾上街,便也是借此机会这瞧瞧那看看,着实好奇得紧。
可却是急得风追客一个劲儿的叫喊着,“走快些,走快些!”
不一会儿,六人就来到了一个茶楼样式的地方,从外面看,这地儿也是两层结构。
这茶楼唤作‘群客楼’。风追客转头道:“这可就是咱们今天要来的地儿了。那‘江南名嘴’,这几日逗留黑石巨城中,要来上几段说书。我一听闻此消息,就连忙订了座。叫上你们几个小辈。一起来听听说书,我估摸着你们怕也都是没有听过这说书吧。今日也是正好,闲来无事。长一长见识,对你们也是好的。”
说罢,带着四人向里面走去。店小二过来询问一下。便知道他们是早先就订了座儿的。
这刃酒却也不知道师傅是什么时候过来订了座位的,但是也不便多问。
就跟着师傅一起走了进去,这时人却已经来了不少,小二将他们带到二楼的一个隔间里。
这个隔间门口有一个白色屏风,可打开,也可合上。从屏风内往下一望,却是瞧得清楚的紧。
整个二楼都是一些个圆形的客房从四面包了起来。二楼客房内看向一楼,却是一览无余。二楼有不少的隔间,二人,四人隔间是有的,六人,八人的隔间也不少。
六个人落了桌,桌上也都放了一些瓜子花生等小吃之物。
不多时,店小二端了一壶茶过来。给众人沏茶,六碗茶放在桌上。道了一声:“各位爷,有什么事儿,你就唤我。要是没茶水了,轻轻呼唤一二,这就给您添上。”
风吹客对那个店小二说:“行,你下去吧,有什么事儿再叫你。他板板的。”
又过了一会儿,场上的人也差不多坐满了。
这时从二楼看去,一楼确实已经满满当当,有坐的,也有不少站着的,相比之下,站着的人更多一些。
人是各样的人都有,有穿着粗布衣服卖力的苦命人站在角落处。也有坐在一楼前排桌子那喝着小酒的人。还有蹲在角落里磕着瓜子儿看的人。
转头再一看,还有三五成群,挤在一块,说笑笑等着的。
瞧瞧二楼隔间,有看起来家境颇为殷实的富家人,看起来公子哥打扮的模样的人,也是有的。
可谓是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众人两三成群,也有独行之人,更有三五成群者。熙熙攘攘,在一起你谈,我说。好不热闹。整个群客楼都回绕着杂乱的声音。
这时却从这一楼后门处,慢慢走过来一个人。走的近了,看清楚是个男的,他走到一楼中心处那早早放置好的桌椅旁。
那人瞪着眼睛环视了一周。也不说话。右手轻轻拿起了桌上放着那块醒木,在桌子上轻轻这么一拍,啪的一声。场上只一两个呼吸间全都安静了下来。再无人说话。
再看这人,身子不胖,却有些偏瘦的模样。个头却是不高不低。面容白皙瞧他面容,估摸着有个四五十岁那么大的模样。
两只眼睛看起来炯炯有神,精神状态也是好极了,看起来就像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儿一般。
在看他那嘴唇,薄薄的两片。远远一看,便觉得特别有力,这一看,外行都知道这是有些本事的人。
他身上穿了一件墨色长袍,也合身材。
这时他拍了一下醒木后,待众人安静,道了一句:
“各位看官老爷,今个儿借贵方一块宝地,我沈某人便和大家说道说道这些个小故事。多谢各位的赏脸,感激不尽!”
这话说出口。豪迈有力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声音虽说不大,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这第一下醒目也是有讲究的。便是提醒各位看官老爷。表演即将开始,望各位息一下声。且听他细细说来。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邱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人生在世天天天,日月如梭年年年。
富贵之家有有有,贫困之人寒寒寒。
升官发财得得得,俩腿一蹬完完完。
名利二字一堵墙,高人俱在里边藏。
有人跳出墙之外,便是神仙不老方!”
这段开场白说字,有轻有重,有急有缓,该停顿时停顿,该加快语气时加快语气。
一番话,刚一说罢。在座的看客无一不拍手称道,无一不大声叫好。风吹客也抿了一口酒。说:“好!”
“各位老爷。我才疏学浅,学艺不精。凑合了些神话故事,历史传奇趣闻。大伙儿若是不嫌弃,就凑合着听一听。若是大伙儿喜欢听,我便是卖了老力,也要讲上一讲。”
众人都叫道:“好,先生,快讲吧!”
那自称沈先生的人,用眼睛把一楼二楼的人环视了一圈。拱了拱手,作了个辑,又是一拍醒木,道:
“今天咱们就来讲一讲。这‘鹊桥相会’这个神话故事。”
这沈先生的声音,不紧不慢,徐徐传入耳中。
“传闻呐,牛郎是牛家庄的一个孤儿,依哥嫂过活。这个牛郎那儿,有个嫂子,各位您猜猜,这嫂子对着牛郎好还是不好?”
众人听到此话,有人高呼:“既然是哥嫂,肯定是对牛郎此人甚好!”
又有人喊:“不对不对,我觉着吧,他对这牛郎肯定不好!”
这时,那沈先生,一拍醒木,对后面说话那人笑了一声,道:“这位看官说的不错,那牛郎嫂子马氏,为人刻薄,尖酸至极,经常虐待于牛郎,大家伙儿说说,这堂堂几尺高的男子汉,若是各位遇上这事儿,能忍吗?”
“哼,我可忍不了!这气谁能受得了,大不了,分家呗!”有人这般说道。
“哎!您瞧瞧,您瞧瞧!这牛郎跟您想一块去了哟!”
沈先生说着说着,还弯起了腰。
大家听见这沈先生这么一说,加上他浮夸的肢体表现,那摇头晃脑的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就连颜氏三姐妹听到,也笑了起来。
众人沉浸在欢乐之中。沈先生一看大家伙儿笑的差不多了,又道:
“话说呀,这牛郎被迫分家出来。靠一头老牛自耕自食。这苦命人儿倒是和我差不多!哎呀呀!”
这人说着说着居然调侃起自己来了。
下面的人问:“分家出来咋样了。后来呢?”
“这头老牛很通灵性,可不是一般的社畜能比的呀。后来啊,也是因为这老牛,牛郎才能娶的上老婆的啊,你要问那娶的是谁?我告诉你们,那可真不是人,为什么说不是人呐,因为啊,牛郎娶了个神仙!”
看客听见前面那不着调的话,一片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可这一听后面啊,都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又人问了:“神仙,为啥是个神仙,这又发生了啥,老先生快讲一讲罢!”
“好好好,不给大伙儿卖关子了,这事说来也有趣得紧,这地上的人和事,大伙儿想必也是清楚的很,可这,天上的事儿大伙儿就不知道了吧。那天上可是住着各路神仙,有管理明火的火德星君,有掌管天气雷公电母,数不尽的天兵天将等等。你要问这谁最厉害呀。那是肯定是天庭里面的天帝。这天帝有一个女儿,名为织女。这织女可是神仙,长得那自然是漂亮极了。各位,可别问我,我可不知道长得多漂亮啊!”
“漂亮极了?就是不知道有多漂亮,哎!”下面有人惋惜道。
“你呀,这辈子都见不上!哈哈!”旁边有人这么说道。
两边人险些要吵起架来,连忙让一旁的人劝住了,大家伙可都还着急等着听下面的故事呢,你这哥俩个诚心给人找不痛快呢?
沈先生又道:“有一天,这织女和诸仙女在天上呆久了,想换换景色,来人间转悠转悠,于是啊就下凡游戏来了,各位,你们说,好巧不巧,这织女啊,分不清路,就在牛郎家旁边不远处的河里洗澡,哎呀,这可真是……”
众人一看这沈先生一副大为惋惜的模样,再加上捶胸顿足,实在是滑稽极了,好笑极了。在座的各位也都笑了起来,更有甚者捂住肚子笑个不停。
“头前儿,不是讲到那只通灵的老牛吗?这老牛啊,一瞥间那织女在洗澡。便把这事儿便急忙告诉了那牛郎。老牛劝牛郎去取织女的衣服,这牛郎是什么人哪?那是个如我一般的老实人呐。哪敢去……去拿人家女人家的衣服吗?那怕是不敢去。再看那老牛啊,却在一旁,不断的给牛郎说,劝告牛郎。牛郎心里头害羞却还是把衣服偷偷的取了过来。这下织女的衣服,却是没了。织女回头一看,没了衣服,好生害臊。这里面的情景我不说,也不清楚。我也是不曾看见,却不能给大家细说一二喽!”
话说到这里,沈老先生端起桌子上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拿起腰间的折扇轻轻的扇了扇。
脸上的神情却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任凭大家再怎么去猜测,也看不出来什么真假变化。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也没见到,我也不知道。于是,这织女便做了牛郎的妻子喽!”
听沈先生这么一说,下面的人可可都不太乐意了,尤其是那些个看客们,那能答应吗?女看客却都是偷偷的捂着嘴,低着头,仿佛像是没听到什么的模样,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情。
那些个男看客却是不舒服了,一个劲儿的叫嚣着,让沈先生说仔细点。说的清楚一点,脸上都是不怀好意的笑着。
这沈先生哪能不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就是不言语其中发生了什么,继续往下讲道:
“于是啊,牛郎和织女就这样结了婚。怎么结的婚?你要是问我这事儿。老朽可也是不太清楚。婚后,他们男耕女织,生了一儿一女,生活十分美满幸福。那牛郎则犁地。织女负责织布。下了凡,虽说没有法力神通。但是,两个人过得生活,也算是美好。可诸位猜猜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有位看官说:“莫不是让天庭的那个天帝给发现了,他的女儿不见了,肯定要找一找是吧?”
“哎,这位客官。您是不是偷看我剧本儿了?这么做可就没意思了。要不您上来讲,我下去坐着?”
时老先生佯装怒道。
大家伙儿听这么一说,也都知道先前那个人说得八九不离十了。可也都被这沈老先生这么一番话。逗得哈哈大笑。这沈老先生讲话可真是有意思的紧。
沈先生给那人开个玩笑,那人也是有一些不好意思。便说道:“我哪能跟沈先生您比呀,这都是猜的。沈先生,您快别吊胃口了。赶紧讲一讲吧!”
沈先生喝了口茶,扇了扇手中的折扇又道:
“好,那我就继续讲上一讲。不料天帝查知此事,派王母娘娘押解织女回天庭受审。各位想想。这。恩恩爱爱的俩人要被拆散了。难不难受?肯定难受啊。这得多难受啊。那老牛都看不下去了。老牛不忍他们妻离子散,于是触断头上的角,变成一只小船,这小船。就是为了让牛郎能够追上织女。本来坐一个人刚好追上,可是这牛郎却憨厚的很。他挑着儿女乘船追赶。眼看就要追上织女了……”
沈老先生这么一停顿,却发现全场都鸦雀无声,都静静地听着他讲这下文。
安静的仿佛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家伙儿都屏着呼吸。想知道到底是追上了还是没追上,也没有人敢言语,生怕这老先生一不高兴,给你不讲了。这不就难受的要死吗?
却看那沈老先生却是不紧不慢,这茶杯中的水,却是店小二在一旁候着。没水了就给赶紧加点热水,加点茶叶。沈先生缓缓的用手捏着茶盖用茶盖拨了拨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下面的人都快要急死了,到底是追上没有啊!心里都这样想,可是无人敢打断这老先生。
只见他拍了一下桌上的醒木,又道:“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王母娘娘忽然拔下头上的金钗,在天空划出了一条波涛滚滚的银河。这银河又长又宽,水势湍急,扔上一个小石子。却也要半天才能够沉底,你们想,这河到底是有多深?你要问多宽呐?我跟你讲,这河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岸的那一边。牛郎无法过河,只能在河边与织女遥望对泣。两人隔着条银河。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彼此。却不能在一起。这番,天人永隔,一世的恩恩爱爱仿佛就要被这一条银河给阻断了一样。”
那沈老先生讲到这后半段时,声音低沉悲戚,却不见先前的那幅欢声笑语。越到后面声音越是嘶哑,又有店家早先安排好的琴师,这时弹上一首悲凉的曲儿。全场都笼罩笼罩在悲凉的气氛中。为牛郎和织女,两人相爱而却不能相见而悲痛,惋惜。
再看台下众多看客。诸多伤心模样。或三两成群在一起低着头,一脸惋惜。甚至有的姑娘家或是多情的公子哥都已经是潸然泪下,泣不成声,整个茶馆一片悲戚。
这时那沈老先生一拍醒木,全场看客都抬起了头,内心期望着这个结局能够再反转一下。都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再看那沈老先生拍完醒木之后,话锋一转,语速加快。让人听到的却是一股欢快之意,听他说:“
“各位您猜怎么着?先前是那通灵性的老黄牛,看不下去了,这会儿又是n喜鹊看不下去,来救这对有情人了!他们坚贞的爱情感动了喜鹊,无数喜鹊飞来,用身体搭成一道跨越天河的彩桥,这彩桥呢,又长又宽。却足够让两人跨过这条银河了。让牛郎织女在天河上相会。王母娘娘有什么办法?她法力再高也没得办法呀。只好允许牛郎织女每年七月七日在鹊桥上会面一次。”
这话音各沈老先生的话音刚落。全场无不叫好,无不拍手称道。叫好声一浪盖过一浪,声音一潮高过一潮。在场的听客感动的有人眼里鼻涕都止不住了。整个一楼的看客也都站了起来,仿佛房顶都要被掀了起来一样。
看那颜氏三姐妹。听到刚才那怎么一说,颜茹炀眼眶都红了起来。更不用说其它两女了,早已泪潸潸而下。
那颜茹烟听完以后早已经是哭成一个泪人儿了,旁边两个姐姐安慰了好一会儿。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却无人知晓了。
那刃酒喝苏皓熠也都是拍手叫好,觉得这说书人讲的可真是精彩极了。
风追客一拍大腿,美美的喝了几大口酒,道:“真是过瘾!”
半天后,声音逐渐小了下来,有些个刺头,提着声问道:“老先生,你说那牛的角都能变成船?你这故事可真是有意思的紧啊。”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找茬的,又有人回答道:“怎么了,您没听见沈先生刚才说这是神话故事吗?”
那人又道:“嘿,关你什么事啊,我想说不成吗?”
那人说:“您别听啊,人家沈老先生说的多好啊,不爱听别听啊!”
这番话一说,众人也跟着附和,那先前那人不说话了。
“哎呀哎呀,各位安静片刻,无须争吵,这说书讲故事呐,难免讲一些神话故事,有趣的小事儿。大家伙儿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邻里和气啊。大家说白了图个一乐儿,乐呵乐呵,高高兴兴的就好。”
说完,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掌声不断。
有人问:“老先生姓沈名甚?”
却见那沈老先生,一摆手,收拾了一下东西,道:“一说书人耳。”
便转身走了,一楼二楼众人皆不言语,只看那一袭墨色长衫渐渐消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