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脚下,一人一马风尘仆仆而来。
刚下过一场冷雨,雨中夹着冰雪,林中小路满是泥泞,文华不得不翻身下马,向山上走去。
文华跟随韩春江苦苦修行三个月,在韩春江口中,他也得知,祥云剑牵扯着自己身边许多人,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总该有个了断。
韩春江口中那句“解铃还需系铃人”,文华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那些对他无比重要的身边人。不管是为了这些人也好,还是为了“解铃”也罢,总之他还是要在这江湖上走一遭的。
英雄会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文华来的有些迟,不过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应该去哪了。太平山顶应该还有人的,因为他沿途一路得知,英雄会并没有完全结束,好多门派掌门甚至都没回去。
文华牵着骏马白星,绕过一处满溢的水洼,索性不再多想,大踏步登山而上。
可是这一路上,竟然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文华脸色逐渐沉重,因为他闻到了一丝血腥气息,他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前方有一人快速向山下跑来,银装之上染满血色,银装老者看到文华,绝望的眼神中像是有了一分期望,他一把拉住文华,自己身体不稳险些摔倒。老者便是扶摇铁扇南近秋!
南近秋见面便开口说道:“快走!去沈家堡找沈平丘,通知各门派休要上了龙寒的诡计!”
文华一皱眉头,搀住南近秋细问道:“前辈可是遭人暗算?什么诡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南近秋急急说道:“来不及细说,你快去下山,再晚一步所有人都要命丧于此!”
看他一身伤,文华心知此中有变,他抬头望向山顶,将马交给南近秋,沉声问道:“风行可在山上?”
南近秋哑口无言,因为他只听过这个名字,初心剑的第七代传人谁不知道?但他却从未见过风行此人。
文华手提宝剑“老侠客速速下山吧!”说完身形一纵,急掠向山上。
南近秋阻拦不及,哎呀一声,心想这年轻人怎如此莽撞,你一人前去有何用?罢了罢了,江湖该有此劫!索性也转身向山上跑去。
前方传来一阵打斗之声,文华脚下用力,拔步飞身。
跑了一阵文华顿住身形,他闻着打斗声一路至此,但此时这里却一片寂静。只见范霜躺在一处土坡之上满身鲜血,他身旁四周皆是倒下的黑衣忍者。
文华默然走到老人家身前,范霜指着山腰处咽下最后口气,两行热泪直直溢下。
随后赶来的南近秋顿足垂手拍打树干“龙寒那厮勾结不少人,又用毒计将我等陷害,所有人都被关在不远处的山腰上,我们两个是趁机逃出来的……只不过对方东瀛忍者太多。哎!”南近秋看到多年的老友为了替他挡住追击身死于此,不禁悲从中来。他想提醒文华此事非一人能为,但是劝说之言此时已说不出口。
“龙寒……”文华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神情一滞。
他抚平范霜未曾瞑目的双眼,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毅然向山腰铁石牢。
有些事,即便做不来,也是要做的。
南近秋领着文华来到山腰,指着前方竹林惨淡说道“所有人都中计,被囚禁于此,非死即残,非残既伤!”文华了然大致情况,又细细思索一个救人的权宜之计。
说话间两人走进竹林深处,只见一排排石门紧闭,四周却无一人看守。两旁并无打斗痕迹,紧闭的石门绝非外力能够打开,正当文华感到奇怪之际,忽然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竹林中走出三人,为首一人三十多岁,青衣长剑,看到文华后眉头蹙起,身后两个黑衣男子是同胞兄弟,不仅面貌,就连身形体态都十分相似,三人正是留在太平山的七剑影。
刘敬山轻声说着什么,潘虎听后看着文华笑道“原来是老相识!”他又望向文华后方见到只有南近秋一人,放心说道:“这次可不会有人出手救你了”潘龙沉默不语,只是双眼盯着文华,跃跃欲试。
文华不为所动,他挡住想要上前的南近秋,手提宝剑沉着说道“这里交给我,老侠客为我压阵”南近秋似有迟疑,但文华对他摇了摇头。
文华走上前,长袍一闪,呼呼风声平地而起,周围青竹随风摇曳,他将那把宝剑横在胸前说道:“如此作为可恶至极,悬崖勒马,三位莫要坏了祥云剑的名声”
潘虎怒喊:“我等行事需要你来指点?别婆婆妈妈的了,且受我一剑!”
刘敬山目光迟疑,并未动身,却被潘龙轻轻一推“此人武功强硬,谨慎为妙,我等须一同出剑!”
祥云剑的追寻之路自此刻便开始了!文华将剑推出:“如此,且看我清风派剑法!”
当年文华初入江湖,去往西北的路上就碰到过七剑影,当时他独自一人力战七剑影,完全凭借着五子连星剑法绝妙身法勉强支撑。今非昔比,文华不再是那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了,剑还是那把剑,但这一身铁打的功夫,如今已罕见敌手!
文华剑术大开大合,却又收放有度,交手之间剑力沉重。
刘敬山心中苦笑,对方几年不见,功夫涨了可不是一点半点,三人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此刻却讨不到半分好处。
四人刀光剑影,辗转腾挪,两旁散落的竹叶哗哗作响,迎风起舞。
文华双目忽然生出一抹坚毅之色,身形暴起,先是穿过两剑之间,单掌瞬间拍在潘虎丹田之上,随后宝剑一荡与刘敬山宝剑撞在一处,另一只手两指并拢如铁橛一般插入潘龙右肩头。刘敬山看出破绽一剑直刺文华胸口,但文华的剑已架在他脖颈之上。
方才打的难解难分的四人,只一瞬间便都停住了手。这绝妙的一招文华用的干净利落!
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潘虎和肩头筋脉已断的潘龙,文华心生不忍:“你们走吧,别再如此了”。他将剑收回剑鞘,看了一眼刘敬山。
青衣剑客刘敬山羞愧难当,低下头,缓缓施礼,随后搀扶着潘龙潘虎两人,退走太平山。
南近秋满是震惊,频频点头,暗叹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本领非凡。一排排石房之内满是叫好声,被囚禁的侠剑客透过门缝早已看到这场精彩对决,这位长相普通的年轻人,此刻满是仁者风范!
太平山上又是一阵躁动,身中毒计的各位侠客又重新恢复自由身,成群结队向山顶杀去,个个摩拳擦掌,口中喊着要讨个说法。匆匆赶向这边的三前立影见到这一幕震怒不已,但随后他见着浩浩荡荡的人群,也不禁心生退意,听说三剑影被神秘男子打退,东不移关键时候又不见踪迹,东正派子弟现在也乱做一团。
三前立影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十数位忍者,知道再想制服这帮江湖人士,难如登天!他朝手下人一挥手,悄悄地择路而逃。
文华跟着人群来到大殿内,此时的大殿除了一些不知所错的东正派弟子,再无他人。大厅内群侠莫不懊恼,扬言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龙寒那厮!文华忽然从地上拾起一块玉牌,看着玉牌上的“陈易安”三字是大惊失色。他一把揪住一位东正派弟子,将玉牌放在他面前,沉声问道:“此牌何处而来?还有何人来过此殿?!”那人颤巍巍说道:“三前立影前些时日是抓来一人,被一个女人带走了,就‥就在后方的垂木崖附近”
话音刚落,文华已飞奔出大殿,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千万别再出事了。”
文华来到山后石崖之上,有两座木屋紧挨着,屋内传来窃窃私语之声。文华抬起一脚,重重蹬在门上,外门砰然倒地,然而看到屋内一幕,文华双瞳紧缩。榻上躺着的女子非是别人正是程芯!有一女子正在她耳边轻语。
兰槡转过头,频频站起身娇滴滴笑道:“这位英雄快快请坐,奴家为你斟茶”
此刻文华反而稳下心来,不再敢妄动。
两人同坐在一张桌子。兰槡眼转秋波,红唇微颤,轻轻抚弄披肩长发,酥声说道:“公子来我女人家闺房是不是太唐突了?若是想问罪于我,那妾身任君处置。”
反观文华,始终冷眼而视,毫无半分动容。
兰槡轻轻起身,微微探向文华,眼神之中尽是妩媚,舌尖微翘一口香气吹出,软手柔指如抚春风向文华伸去。
文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程芯沉声说道:“你把她交给我,我放你走!”
兰槡一愣,心中惊讶,自己这一身娇媚之术,天底下没有那个男人毫不动心!他眯起眼咬牙恶狠狠说道:“怪不得三前那家伙未曾与你交手就跑掉了,果然是条汉子!”
莫非这人便是陈易安?不对,陈易安明明是个文弱书生!
兰槡看着程芯一脸歹毒笑道:“除了我,没人再能弄醒她,醒来后她也只会听我的话。”
兰槡挣开文华的手,放声大笑:“看来她对你很重要?我偏偏叫她永远醒不过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有多坚强!!”
她知道自己落到山顶众群雄手中也是个死,觉无生路!
兰槡喃喃骂道:“三前立影那个废物!”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笑,掏出一只匕首向自己的胸膛刺去。
文华腾地一下站起身,不过想阻拦已经迟了。
兰槡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仿佛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最后那一丝笑容,像是在嘲笑文华,也像是在讥讽她自己这毫无尊严的一生。
文华默默无语,只是满脸的苦涩看向程芯。他将身上长袍脱下罩在程芯身上,缓缓向外走去。
众人都聚在一处,无声的看着文华。
文华找来一辆马车,将程芯安顿在车内,自己跨坐车前施礼道:“各位前辈,速速下山处理自家事情吧,莫在受人蒙蔽了!”
南近秋开口挽留:“文华,对付龙寒还是需要你呀”泰山双雄在一旁点头附和,更有人大喊:“若是你能拿住龙寒那厮,老子第一个认你坐盟主”
呵呵,世人都争一个武林盟主,但武林盟主有何用?
文华苦笑,对南近秋等人低头致歉,随后对众人抱拳施礼,嗓音沙哑:“后会有期!”
所有人都目送这位默默驾车的年轻男子离开,无不心生赞叹。泰山双雄频频点头,口中连说数遍佩服,如此侠义双全之人,世间难有!
……
晚风轻拂在山野之间,吹走了此中的污秽浑浊,借着夕阳余晖,可以看到驾着马车的文华孤独的背影,这个本该拥有着平凡生活的年轻人,在经历了诸多不平凡的事之后,肩上的负担,越来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