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适才花寻枫被母亲一顿训斥,跑了出来,忿不择路,一路跑到了岸边,对著一望无际的湖水怒喊了好一会,心情方才稍微平复。然后开始胡思乱想,那铁见南到底是母亲什麽人?从知道铁剑门灭门的消息开始,就异常地关心铁家人,是私生女?还是旧情人?想了许久,不得要领,正要回去,却突然看见湖面远处,一片漆黑之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火光有节奏地一闪一闪,看起来像萤火虫,但又绝对不是。她在岛上土生土长,从没见过如此异象,算了算方位,发现自己正好身处岛的北岸,火光闪烁之处,就在北方。想到这裡,她突然大惊失色,急忙跑到了最近的一座瞭望塔上,吹响了号角。
原来花杏娘经营陀罗岛,时刻都担心有朝一日,风长声会找上门来,于是多年以来,也准备了不少防御工事与措施。其中一项,便是在离岛以北十馀里的湖岸边,建了一座烽火塔,派人每日轮班,在塔上警戒。陀罗岛东、南、西三面湖岸皆在岛上的视线范围以内,敌人若要在此处登船,必然受到岛上警卫监视,烽火塔防的正是敌人从北方乘船入侵。自建成以来,烽火塔从未被点燃过,是以警卫难免一时疏忽。
号角吹响,花寻枫又往岛内跑了去,总算找到了母亲。说明了烽火塔的火光后,花寻枫急道:『一定是长生门带著人,来打我们陀罗岛了。』花杏娘奇道:『你怎麽知道?』花寻枫此时方才把武林大会上的所见所闻,大致说了一遍。花杏娘怒道:『如此大事,怎麽现在才说!』本来此事兰姨也要通报,只不过花杏娘一听见了铁见南和铁无咎的事,便已魂不守舍,再则,兰姨和花寻枫也没料到,风长声等人行动如此迅速。
两人匆忙赶到北岸,见岛上居民大都已闻声聚集在此。如若敌人刚过烽火塔,那离岛大约已在十里之内。今晚乌云蔽月,敌人行船必然点灯照明。花杏娘爬上瞭望塔,极目眺望,果然看见数十点极度微弱的火光。此时兰姨和几个亲信也到了,花杏娘和她们商议后,走上高地,朗声说道:『姐妹们,敌人大举来犯,人数或在数百人以上,他们现在离岛仅有十里只遥,只需顿饭功夫,便会杀上来了。』
居民们闻言齐声惊呼,都陷入了一片恐惧之中,不少人更嚷著要赶紧逃。花杏娘见状朗声喊道:『姐妹们!我们大家都来自天下东南西北,本来互不相识,只因大家的一个共通点,才得以有缘在此岛上相聚,那就是,我们都是受够了男人们的欺辱,再也忍受不了,才来岛上生活。你们来的那一天,我已经说过,有朝一日,这些坏人必定会再次追到岛上来,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你们当中有想要离开的,我不会阻止,赶紧收拾细软,踏上木筏,往南逃!但是,你们要逃到哪去呢?若不是世上再无容身之处,你们当初又何苦来到这裡呢?』
此话说完,全场陷入沉思,鸦雀无声。花杏娘又说道:『我们本来就是逃到这裡来,躲到这裡来的!可是十多年了,陀罗岛已不再只是我们的避难所,更是我们的家园!而你们,你们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辱的弱女子了!你们学会了自立,不再靠男人生活,你们学会了武艺,可以保护自己、家人和身边的姐妹们!愿意留下的人,我承认,这场战斗没有十成胜算,但是我也承诺,我会和你们一起战到最后!我们为了这一天,已经做了最好的准备,今晚,他们打算要彻底消灭我们,但是今晚!我要告诉他们,他们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一番话说下来,激励人心,顿时全场人人士气大增,斗志高昂,都表示愿意留下来战到最后。花杏娘大为感动,同时也感到责任重大,不容有失。岛上居民在此定居以后,习武是日常功课之一,花杏娘也倾囊相授,毫不藏私,但各人资质不同,兴趣有异,加上日子长短有别,所以武艺高下也不一样。花杏娘首先让一小部分武功较弱的人,带领著小孩们从南岸撤走。再派出小量人员,到全岛各处岸边瞭望塔看守,以防敌人从多面入侵。其馀的人,按平日操练,各就各位,准备迎敌。
待准备妥当,敌人离岸也只有一两里了。花杏娘吩咐手下把岸上灯火熄灭,做成毫无防备的假象。果然敌人船头顶著灯笼,长驱直入,不疑有诈。如此敌明我暗,陀罗岛稳佔上风。花杏娘沉住气,耐心等待敌人一步步靠近,等到船隻离岸只有二三十丈,花杏娘突然一喝,下令道:『水马起!』岸边数十个女子闻令,各从地上扯出一条绳子,往后猛力拉扯,再在一排地桩上绑好固定,远处从水面上便突然浮现无数排拒马,挡在船隻之前。
这是陀罗岛多年来建筑的防御工事之一,也是岛上居民的巧思之一。她们伐树削尖,扎成拒马,不过却在拒马上加上两条长腿,然后绑上巨石,沉入湖底,把两脚在湖底卡死,再绑上绳索,连到岸上。如此只要扯起绳索,拒马便会升起。花杏娘给这机关起名叫『水马』。
却说风长声领著船队,一路长驱直入正得意时,突然前面水声涌动,待得看清,一排排的拒马已突然升起,他大喊一声:『小心陷阱!』但在水上控船不易,众人即使看见拒马,要停船也已来不及,于是一隻隻舢舨纷纷撞上拒马,不少人被拒马尖刺扎中,一名呜呼,其馀的人即便逃过一劫,但船也被卡住,一时之间都动弹不得。
此时花杏娘见水马凑效,信心大增,又下令道:『弓箭手,迷魂手,上!』趁著敌人在水上无处可逃,数十名女子弯弓搭箭,百箭齐发。另外又有数十名女子,把早已准备好的一箱箱膏状事物,倒在岸边,然后点燃火把,烧了起来。陀罗岛盛产曼陀罗花,乃是炼制蒙汗药的原料。岛上有熟悉炼药的居民,以此为基础,炼制了这种膏药,烧起来浓烟滚滚,有麻痺迷魂之效,花杏娘取名为迷魂膏。正巧今夜吹南风,迷魂膏烧了起来,滚滚浓烟飘向敌人船隻,居民们皆忍不住欣喜喝彩。
群雄在船上,顿时一片惊恐。需知这些英雄好汉,大都是旱鸭子,在陆地上耀武扬威,到了水上便手足无措了。这时船走不动了,冷箭神出鬼没,还飘来一阵浓烟,一些内力不济的,当场便迷迷糊糊倒下了,其馀有的中箭倒下,有的抱头乱窜,惊呼哀嚎之声此起彼落,人人胆颤心惊,要不是身在水中央,早逃之夭夭了。风长声见状急了,再顾不得什麽大侠形象,立时喊话道:『兄弟们稳住!这些娘们没有真本事,只能投机取巧!撑住!只要上了岸,兄弟们每人挑一个娘们,任你处置!』话虽难听,却极为凑效,群雄立时精神大振,热血沸腾。此时风长声火眼金睛,看见扯住水马的绳索,顿时笑逐颜开,他猛喝一声:『看我的!』一个纵身,跳上水马,伸手使劲一捏,掐断绳索,水马没了支力,果然马上下沉,风长声身法矫健,沉入水中之前又顺利跳回到船上。群雄一见大喜,纷纷喝彩道:『盟主真英雄也!』于是依样葫芦,或用暗器,或用刀剑,纷纷斩断了水马绳索,然后齐声呼喝,继续向前划行。
岸上,花杏娘见水马阵破,暗叫不妙,但眼见敌人船队衝破了防线,她还是冷静地下达了下一个命令:『水鬼队,该你们了,上!』几十个身穿劲装的女子,一起衝到了岸边,纵身一跳,潜入了水中。另一边,库存的箭簇也射得七七八八,为免伤到自己姐妹,弓箭手依令停止射击。潜入水中的都是深谙水性的女子,它们一口气潜到了敌人舢舨之下,使劲把船摇晃起来。这一招有抄袭金龙帮之嫌,但也确实奏效。船上马步不稳的,纷纷掉落水中,但武功较好的人,却都使出了千斤坠之类的功夫,稳住了船身。身上有兵器的,也开始反击,在船身两旁瞎斩乱刺,虽然难以伤到敌人,却至少让敌人难以靠近。只可惜陀罗岛的女子没有如金龙帮弟子般的鱼跃功夫,否则便可再对敌人施以沉重打击。风长声再以深厚内力喊话:『敌人黔驴技穷了!加紧划船,衝上了岸便是胜利!』
这数轮攻防下来,群雄死伤近半,但留下来的却都是高手。花杏娘眼见敌人船隻即将靠岸,心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于是也走到了岸边,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姐妹们!是时候了。近身搏斗,备战!』全岛近三百人在她身后一字排开,蓄势待发。花寻枫站到母亲身边,努力掩盖著自己的紧张,花杏娘握住了她的手,投以一个坚定的眼神,但她心裡却是五味杂陈,毕竟此刻要对付的,是女儿的亲爹!甩了甩头,花杏娘再度喊话道:『姐妹们!杏娘上辈子修来的福,今生与各位同住一个岛上。今晚一战,胜,则你我再同饮一瓢,败,则你我来世再作姐妹!』
另一边,存活下来的群雄纷纷登陆,经过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攻势,人人皆是满腔怒火,脚一踏上实实在在的土地,看见岸上数百个貌美如花的女子,都像著了魔一般,疯狂衝向敌人。一场混战、恶战、生死战,就此开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