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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4. 究极天地

剑打梨花 巴月老人 5062 2024-11-11 16:36

  风长声看完铁无咎的剑招,嘿嘿冷笑,说道:『铁无咎,你知道我的武功,以内力见长,所以想要诱我与你文斗,你的这点心思,又怎能瞒得了我?』

  铁无咎淡淡道:『无论武斗还是文斗,世上的确有一种武功,远胜于你,所以你并不是武功天下第一之人。我气虚体弱,无法练武,这你知道。如果你连我比划出来的招式,也无法破解,自然更没有资格,去见这套武功的真正主人,去挑战天下第一的宝座。』

  风长声沉下了脸,沉吟道:『你刚才这一剑,的确精妙,这是什麽剑法?』

  铁无咎冷冷道:『剑招就是剑招,难道没有名字的剑招,便杀不了人了?』这是儿时,爷爷铁见南说过的话。

  风长声哼了一声,突然动了起来,喊道:『长驱直进!』演示的正是他长生诀的武功。铁无咎看在眼裡,衡量了攻守生剋,又使出了第二剑,还是无痕剑法裡的招数,他比划完,风长声又以长生诀破解,两人一来一往,竟隔空对战了起来。

  这一战别开生面,虽然无声无息,节奏缓慢,但其馀众人都是武学高手,看在眼裡,在脑海中勾画出对战情景,却只觉惊心动魄,生死一线。铁无咎的剑法大气滂湃,精妙绝伦,似已究极剑法的所有变化,穷尽天下的所有杀著。顾九月练过这套剑法,此时看见铁无咎以之对敌,却更觉震撼,她知道铁无咎并非单纯把无痕剑法一招一式比划出来,而是对这套剑法有了完全透彻的理解,经过了敌我攻守的严谨分析,才决定以那一招应对,许多她不曾想过的变化,未经参透的奥秘,都被铁无咎运用的酣畅淋漓,妙到颠毫。剑法中有不少高难度动作,铁无咎比划不了,便辅以言词描述,风长声和众人加以想像,也不难理解。铁无咎孱弱的缺陷,致使当年铁见南用了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来训练孙子,也正因长期接受了如此的训练,铁无咎才对一切招式有著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深层的理解,才能把这套无痕剑法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过了十馀招,风长声便被这套剑法打得节节败退,回招拆解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到了第十七招上,他不得不停下,来回踱步,绞尽脑汁,最后还了一招长生诀中的绝招『长生不老』。铁无咎微微一怔,在无痕剑法中竟找不到可以克制的招数。须知吴二公子在剑谱洞练剑时,本来便没想过要开创一套完整的剑法,而只是随心所欲,想到哪便练到哪,所以剑法中出现如此破绽,也不足为奇。当下铁无咎只好使了一招『铁汉柔情』,迴身拆解。风长声怒道:『你作弊,这是你铁家剑法的招数!』铁无咎笑道:『那又如何?我铁家剑法天下广传,谁人不会?剑招就是剑招,你也不妨使几招血狼神爪的招数看看啊。』

  风长声怒哼一声,但这一招却容易破解,他不假思索,又回了一招『万古长青』。铁无咎见状,突然哈哈一笑,说道:『风长声,你败了。我只要使出下一剑,你必死无疑。看好了!』说罢,他慢慢比划出无痕剑法中的最后一剑。这一剑难度极高,铁无咎一面演示,一面解说,好不容易,才出招完毕。风长声默默听完,突然笑道:『铁无咎,你好无耻,你又作弊了。』

  铁无咎奇道:『我如何作弊了?』

  风长声摇头道:『世上根本没有人可以使出你说的这一剑,根本不可能!』

  铁无咎失笑道:『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严格来说,他见到的是这一剑使出来后留下的痕迹。

  风长声依旧摇头道:『你撒谎。这一剑超越了人的极限,除非是鬼魅,否则绝对使不出来。我不信!』

  铁无咎回头望向顾九月,顾九月缓缓摇头,表示她的确也使不出来。这时,花杏娘道:『我来试试。』她接过了长剑,凝神屏气,体内真气运转,全身蕴藏了动力,然后吒喝一声,依照铁无咎所描述,使出剑招。她的陀罗游龙掌,最重身法灵动,她的武功之中,也有很多招式,看起来绝非人力所能为。她信心满满,舞动长剑,一个动作接著一个动作,可是到了最后的致命一刺,她的人却『嘭!』一声倒了下来,那一剑也永远刺不出去。

  风长声哈哈大笑:『看吧?看吧?这一剑根本不可能,根本不存在!铁无咎,你在撒谎!我风长声依旧是武功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众人正感到沮丧,突然一声『阿弥陀佛!』传入耳中,楼梯声响起,一个人竟缓缓走了上来。众人一看,来人是个老和尚,白眉白须,深深的皱纹纵横脸上,年纪彷彿已经很老了,但满面红光,双目如星,炯炯有神,又丝毫没有老态,他身材高大挺拔,穿一件灰色僧袍,双手合十,不愠不笑,来到众人身前站定,又诵了一句:『罪过,罪过!』

  众人大为惊讶,进来时半个人影也看不见,这和尚是谁?又是从何而来?风长声沉声问道:『老和尚,你是何人?』

  老和尚道:『老衲乃是宝兰寺方丈。』

  众人闻言又一惊,花寻枫问道:『那麽,你便是白云阁主人?』

  老和尚摇头道:『宝兰寺就是白云阁,白云阁就是宝兰寺。但宝兰寺方丈却不是白云阁阁主,白云阁阁主也不是宝兰寺方丈。』

  风长声气道:『一堆废话!我不管什麽是什麽,什麽又不是什麽,反正从今以后,我才是白云阁主人,这裡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来得正好,给我带个信,回去跟你其他的白云阁弟子说说吧!』

  老和尚道:『老衲不是白云阁主人,梁施主要抢夺白云阁,跟老衲说不著。』他称呼对方为『梁施主』,说明他只认梁人凤,不认风长声,这三个字就是一种挑战。

  风长声怒道:『那你来此何干?』

  老和尚道:『老衲本不该来。老衲当年来到白云阁,曾许诺永生不再使用武功,老衲也没想过要破戒食言。所以梁施主虽然强闯白云阁,犯了白云阁阁规,老衲也没有出手阻止。不过,梁施主瞧不起刚才那一剑,老衲便坐不住了。』

  风长声上下打量著老和尚,见他貌不惊人,冷笑道:『哦?难道你也想试一试?你这身老骨头,跌一跤说不定便要散了。』

  老和尚一笑,摇头道:『老衲不必试,老衲使得出。只不过,此招太过霸道,一经使出,无法收回,你必死无疑。所以老衲必须先问清楚,梁施主可还有什麽遗言?』

  风长声怒气大盛,冷冷道:『好,不过你也听清楚了,你一旦对我出手,要是杀不死我,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针锋相对,大战似乎一触即发,花杏娘倒转剑柄,递给老和尚,老和尚摇摇头道:『多谢花施主,老衲不需要剑。』

  不用剑如何使出那究极天地的一剑?

  老和尚不再说话,他缓缓捲起长袖,然后平伸一手,挺指成剑,稍一运气,指尖彷彿射出一股无形剑气。他口吐一口暖气,迈脚踏前两步,迴身一刺,使了一招铁家剑法中的『铁汉柔情』。风长声见他说话时像个弱不禁风的糟老头,动起来却举手投足,俱是剑意,显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行家,同一招『铁汉柔情』,即便在铁见南手中使出来,威力也输他一筹,当下不敢大意,凝神应战,很自然地也使出了刚才模拟过的『万古长青』。他收起了轻敌之心,这一招灌注了全身内力,双方比拼的不单是招式,更比内力。

  然后,正如铁无咎之前演示的一模一样,老和尚使出了最后一剑。在场众人此时对这一剑已经非常熟悉,在他们眼中看来,两人的对战彷彿变成了慢动作,老和尚舞动著指尖剑气,一个动作接著一个动作,最后,刺出了致命的一剑。

  这一剑突破了人的极限,穷尽了道的存在,这一剑彷彿不属于人间,而来自天外,世上本不该有人能使出这一剑,但老和尚偏偏就使了出来。

  中!

  剑气穿透了风长声的胸口,他身上没有伤口,连胸前衣襟也完好无损,但他的心脏却已碎裂停顿。他脸色变得惨白,眼神变得空洞,呼吸骤然停止,血脉瞬间停滞。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具没有了生命支撑的皮囊,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便瘫软倒下,一动不动。

  风长声死了。他一生的罪恶,也随著他的罪恶的一生,消散于无形。他和铁无咎三次对决,第一次在长生门,他输掉了心,自此陷于疯狂,第二次在齐云山,他输掉了名,落得身败名裂,第三次在这宝兰寺,他输掉了命,最后伏法身亡。

  看著风长声倒下,众人百感交集,有人高兴,也有人唏嘘。吴情喃喃自言自语,闭上了眼睛,留下了泪,大仇得报,仇人已死,但她却只觉全身被掏空,彷彿一切都是虚幻。她以为她的故事,到此也已结束,不料此时却听见铁无咎突然大叫一声,彷彿在大白天遇上了鬼一般,咿咿呀呀地,又是惊恐,又是兴奋。

  铁无咎叫嚷了半天,指著老和尚,吃吃叫道:『你、你、你是、你是、你是吴二公子!』

  众人一听,惊呆当场。要不是大家都知道铁无咎的为人,此时肯定把他当成疯子。

  铁无咎继续叫道:『无剑剑客,吴二公子!这套剑法本来就是你所创,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使得出来,当然是你!世上除了吴二公子,谁有如此剑道修为?世上除了无剑剑客,谁能手中无剑,却一招把风长声刺杀于剑下?』

  老和尚一言不发,缓缓走到风长声身边,从他怀裡搜出了一本书。众人看得真切,封皮上写的就是『万寿宝典』!老和尚翻开宝典,读了片刻,点点头,轻叹道:『没错,是万寿宝典。没错,是她的笔迹。』他合上宝典,仰天长叹了一声,然后突然把宝典抛了给铁无咎,说道:『依书修练,不消两年,你儿时积下的旧伤便可痊癒。再闭关修练五年,可有小成。切记要循序渐进,戒急戒躁,否则便只会落得像此人般的半吊子下场。』他一顿,又沉声说道:『在那之前,不准再在人前,展示我的剑法,比划得笨手笨脚,丢人现眼!』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和尚一改前态,锋芒毕露,气势逼人,在这一瞬间,他彷彿又变回了当年傲视武林的吴二公子!

  铁无咎接过宝典,楞呆当场,良久才吃吃说道:『前、前辈要把万寿宝典传、传给晚辈?』

  老和尚道:『当年我本就打算把宝典传给铁见南,你不但是他的传人,人品资质也都不差,万寿老人所託之事,虽然延误了四十年,但今天也总算了结了。』武林中人人都知,吴二公子眼高于天,目空一切,能得他夸一句『不差』,已是铁无咎一辈子能得到的最高讚誉。

  『爹!』吴情再也忍不住,突然叫了出来。她泪流满面,哭道:『爹!我是你女儿吴情啊!你难道就没有话对女儿说?』

  老和尚身子一震,摇头叹道:『吴情啊,你就当你爹吴二,在四十年前便已死了吧。』

  吴情道:『可你就在女儿眼前,你明明没死啊,你为什麽不来找我?你为什麽情愿当和尚,也狠心丢下我一人?难道你还在责怪娘对你做过的事吗?你因此连女儿也一併憎恨了吗?』

  老和尚长叹道:『你爹吴二,一生痴迷剑道,不知有它,本来就不该成家,不该为人夫,也不该为人父。你娘上官倩,当年陷于仇恨,无法自拔,嫁给吴二,是一桩憾事。可你爹吴二,杀了你外公上官图,外祖上官严,又何尝不是一桩憾事。是非对错,也只能留待百年之后,由江湖录来评断了。你爹吴二的痴迷,致使他在崖洞中一住便是二十年,心中只有剑,没有妻子,更没有女儿。从崖洞出来时,你不仅已经长大成人,更已有了自己的家庭。你生命中从来没有你爹吴二,也从来不需要你爹吴二。』

  吴情痛苦哭道:『可是,女儿的丈夫、儿子,都已死了,女儿如今一无所有,天底下,就只剩爹爹一个亲人!』

  老和尚又合上了双手,诵了一句『阿弥陀佛,』说道:『人来到世上,本来就一无所有。你爹吴二即便还没死,以后也迟早要死。吴情啊,你若是看得开,可以去体悟空的智慧,如果看不开,也可以去追逐俗世的荣华富贵。人生如戏,要怎麽活,都并无不可。如果真觉得生无可恋,那老衲也可以送你四个字。』

  是哪四个字?是生不如死?还是死不足惜?

  『南宫山庄。』老和尚一顿,继续说道:『你刚满周岁,父母便离你而去。你一生所曾拥有的,都是南宫山庄所给。如今你难道不该为了南宫山庄而好好活下去吗?』

  吴情虽然还是痛哭流涕,但心裡却释怀了。不是因为南宫山庄,而是因为她心裡知道,父亲终究还是不忍心看见女儿去死,他终究还是给女儿留下了一句鼓励的话。她最后问道:『那女儿以后还可以再见到爹爹吗?』

  老和尚摇摇头道:『从今以后,吴情还是吴情,宝兰寺还是宝兰寺,但白云阁却不会再是宝兰寺,宝兰寺方丈也不会再是吴二。』白云阁位置曝露,自然得另觅阁址搬走。

  吴情听了,感到一股锥心的悲哀,她知道今日一别,以后便再也不会相见。她跪倒在地,含泪给父亲磕头,再抬起头时,老和尚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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