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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江山易主

惊鸿照影记 孟半文 3891 2024-11-11 16:35

  许瓶儿在二叔家住了几日,也不出门,终日在房中闷坐,宗正则由府里仆人带着玩。

  宗正对这个二姥爷和母亲的娘家本没有多少记忆,更谈不上多少感情,但小孩嘛,天性就是玩,能有几个仆人成天围着他转,哄他开心,随他呼来喝去,没两三天就把先前的不开心抛去九霄云外了。

  许瓶儿兄长因为好赌,常常和父母争吵,最严重的一次把他父母用来经营的周转资金也给输光了,父母一怒之下双双病倒,不过半年就撒手而去,偌大的家业就交给了许昀。

  许瓶儿的兄长曾去京城投奔过她,但她素知兄长为人,死性不改,对他气死父母的不孝行径十分憎恶,但碍于兄妹关系,只好让他在家住下,没想到他又手痒,在京城连赌三日,还惹上了官司,幸亏许瓶儿的丈夫上下打点,免了他刑狱之苦,但京城的妹妹家是不能再住了。

  从那以后许瓶儿就没了他的音讯,她曾问起二叔,许昀也说他没回来过。

  许昀的女儿嫁去了安庆,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如今把对女儿的思念全都转在了侄女的身上,自从许瓶儿回家这几天,许昀亲自安排她母子的衣食,还给配了几个使唤丫头。

  又把原来她未出嫁的闺房命人重新打扫整理,许瓶儿仍是住在原来的房子。

  阔别家乡多年,今日一人带着儿子回来,心中难免感伤,想起故去的父母,下落不明的兄长,许瓶儿的心就像被手揪住了一样难受。

  最重要的,是京城里。

  京城里到底怎么样了?

  “京城里现在可乱了,人心惶惶的!”

  说这话的人叫许广林,是许昀的儿子,许瓶儿的堂哥。

  许广林今年三十出头,个头不高,身材微胖,一脸的精明相,许昀的当铺和布庄生意都由他管理。

  他知道堂妹一人带着孩子回来,就猜出事不寻常,果然见面后一番交谈证实了他的想法,于是他便托人去京城打探虚实,但他毕竟是个平民百姓,没有官府背景,所知有限。

  “燕王确实已经昭告天下,说建文皇帝朱允炆已死。”许昀小声说着,目光闪躲,生怕给人听见似的。

  许广林道:“爹不用这么小心,不怕被人听见,何况这事天下人都知道了,我们这离京城几百里,别说现在这么乱,就是平时,锦衣卫也未必来我们这小地方。”

  “京城里情况究竟如何了?”许瓶儿关切的问道。

  许广林叹道:“惨呐,建文皇帝手下那些大臣,全被燕王给杀了,尤其是有个叫方孝孺的,说是江南读书人的首领,他被燕王诛了十族,砍了八九百颗脑袋呢!”

  许瓶儿一声惊呼,险些坐不稳,忙用手扶着椅背,颤声道:“那……他呢。”

  许广林自知失言,用手扇了自己一嘴巴,道:“妹妹别怕,朱棣杀的人里,没有妹夫的名字,他杀的都是文官。”

  许昀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走到许瓶儿面前,温言道:“瓶儿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我让你堂兄再派人去打听打听。”

  许广林嘴上答应,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让我去打听,我拿什么打听,京城里这么乱,我一小老百姓,无权无势,谁搭理我啊!

  许昀让丫鬟扶着许瓶儿回屋歇息,许广林马上说:“爹,现在京城那样子,我们怕是打听不到妹夫了,不如……”

  许昀道:“不如什么,你不想干,我让人去干!”

  许广林急道:“爹这话怎么说的,瓶儿是我堂妹,看她这样子我也心疼,我是说,咱们没这个本事,眼下倒是有一人或许能帮我们。”

  许昀道:“谁?”

  许广林道:“就是县衙的那位曹文远曹四爷,我昨天在街上遇见他了,他知道咱家的情况,说他在京城有点人脉,或许能帮到我们。”

  许昀略一沉吟,道:“也好,只要他不怕麻烦,你马上带份礼物去他家,请他务必帮忙。”

  许广林笑道:“不瞒爹说,我昨天就已经跟他说过这事了,妹夫的名字,官职,我都告诉他了,只是他要真能打听出什么来,咱们可得想想怎么谢谢人家,毕竟人家一衙门的人,还为咱家的事操心。”

  许昀点头,忽然“咦”了一声,许广林以为自己又有什么事办得不对,忙问:“怎么了?”

  许昀看着他道:“你刚刚提醒我了,你说的对啊,他一衙门公人,怎么对咱家的事这么上心呢。”

  五天后,曹文远二次登门。

  许昀事先已经和许瓶儿说了这事,许瓶儿心中对曹文远感激不尽,但同时想到,曹文远似乎没理由给她家忙活这些事,不过人家既然是一片好心,总不能辜负了。

  “很抱歉夫人,我托人在京城里打听了,并没有打听到你丈夫的消息。”

  这一句话让许瓶儿如堕冰窖,几天来仅存的希望瞬间破灭。

  曹文远马上又道:“不过夫人也不要过于担心,锦衣卫不比寻常职司,眼下京城正乱,正需要锦衣卫,宗法天宗大人,也许是忙于新朝政务,没顾得上你们母子,待过些时日,他也许就派人来接你们了。”

  许瓶儿的丈夫名叫宗法天,在锦衣卫任正千户职。

  许瓶儿凄然道:“燕王已经把建文皇帝的年号都废了,虽然没有正式登基改元,但实际上已经是新朝皇帝,又杀了那么多建文朝的旧臣,过去这么多天,京城里的时局只怕已经安稳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曹文远这话就是在安慰她,临行前丈夫和她说过,若他侥幸不死,一定会去青阳县找你们母子,可如今已过去了近二十天,他还没出现……

  曹文远见她眼圈红肿,神情凄楚,不由得心生怜意,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好顺着刚才的话接下去:“也许宗大人是留在了朝堂,效忠新主,新朝初建,事务繁杂,宗大人又身居要职,夫人不妨再等等,我这几天再派人去京城打听打听。”

  许瓶儿道:“怎敢再劳烦曹相公。”

  曹文远笑道:“无妨,那伙流窜于池州府各县的人贩子已经抓住了,最近我也没什么事,何况京城朝局我也很关心。”

  可是过了一个月,京城朝局已趋于稳定,宗法天却还是没有半分消息。

  这一个月内曹文远不断派人去京城打听,还是一无所获。

  这段时间许昀父子常常劝解许瓶儿,要她看开一点,就算宗法天不在了,日子还要过。

  其实不论是许昀父子还是许瓶儿,心里都很清楚,宗法天多半是死了。

  许瓶儿清楚丈夫为人,他受朱允炆提拔至锦衣卫正千户,对朱允炆极为忠心,燕王军队进攻京城,丈夫身为锦衣卫,一定是誓死保护朱允炆,而燕王已经昭告天下,朱允炆已死。

  皇帝都死了,丈夫岂有独活的道理。

  退一步说,如果宗法天真的投降了燕王,改为新皇帝效忠,那么这都快两个月了,为何不派人来接她母子?

  宗正似乎也知道父亲可能是不会来了,他倒也懂事,从不在母亲面前问起父亲,正是这样不合年龄的懂事,刺痛了许瓶儿的心。

  “父亲没了,我不能再让阿正没了母亲,从今往后我一定要坚强起来。”许瓶儿在心里这样说。

  渐渐的,许瓶儿脸上有了笑容,这正是许昀父子希望看到的,许瓶儿能走出阴霾,他们也感到高兴。

  许昀常为女儿不在身边感到寂寞,如今有侄女在,还有个外孙,许昀十分乐于享受这天伦之乐。

  “谁说是孤儿寡母,还有我这个二叔,还有我许家呢,总是我许家的人,就算在这住一辈子又怎样。”

  可是事与愿违,许瓶儿没了丈夫是事实,宗正没了爹是事实,许家突然多了一位小姐和小少爷也是事实,何况这位小姐在许家一住几个月,也没人见她丈夫来过。

  于是,各种猜测和流言开始在街坊邻居们嘴里传开,流言一旦起来,那就少不了会有难听的话。

  许家下人早被许昀训过话,没人敢私下里嚼口舌,见老爷对这个侄女那么好,而许瓶儿为人和善,待仆人又是和颜悦色,这些仆人们自然也不会乱说什么。

  这天许瓶儿在丫鬟小荷的陪同下出门散心。

  在家待了两三个月,着实让许瓶儿感到有些气闷,这是她主动要求出门散心,希望把心里那层阴云尽快散去,好照顾儿子,好好生活。

  正是金秋时节,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眼有些睁不开,小荷打起来一把花伞,主仆二人并肩在街上走着。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前,许瓶儿停了下来,想要买几个回去给宗正,正在她挑选时,背后传来几人的对话。

  “那就是许员外的侄女吧?”

  “好像就是她,叫许瓶儿。”

  “我听所她是个寡妇,还带着一个儿子,怎么住在自己二叔家,这算什么样子。”

  “你有所不知,这个许小姐原本就是青阳县的人,这次也不算住二叔家,而是回娘家了。”

  “哦,你说得是几年前许员外他哥哥嫂子去世的事吧,这么说这位许小姐确实算回娘家了。”

  “诶,人家孤儿寡母的,没法生活,回娘家怎么了。”

  “可我听说,她丈夫是得罪了京城了大官,被弄死了,你说她们母子来这是不是避祸来的?”

  “啧啧啧,一个寡妇,怎么也好意思抛头露面的。”

  “嘿嘿嘿,人家年轻呐!”

  接下来的话越说越离谱,更有些污言秽语,卖糖人的老板显然也是听见了,不断拿眼偷瞟许瓶儿,小荷气不过,要去找那帮人理论,被许瓶儿拉住,她道:“没用的,自古人言如刀,他们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吧。”

  这时,二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男人声音:“你们几个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没事干跟我回衙门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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