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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

血红红雪 梦欢江南 4669 2024-11-11 16:34

  脚步声就像是说话的声音,每个人都有他不同的特质。

  所以瞎子往往只要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就能听得出来是什么人。

  文军公子的脚步声正如他的人。

  文军公子慢慢走上山坡,站在石东韦身边,看到了石碑上的枪痕,双拳又渐渐握紧,目中的神色也变得奇怪,也不知是悲愤,是恐惧,还是仇恨。

  过了很久,石东韦才慢慢地沉声道:“你能确定他真的会有后人?”

  文军公子道:“嗯。”

  石东韦道:“你怎知这次是他的后人来复仇?”

  文军公子闭上眼睛,一字字道:“这样的仇恨,本就是非报不可的。”

  石东韦握着枪杆的手握得更紧,嘎声道:“但据先祖们口耳相传下来的话,事情做得那么秘密,除了死人外,又怎会有其他人知道?”

  文军公子长长叹息着,道:“无论什么样的秘密,迟早总有人知道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千万不能不信。”

  石东韦凝视着石碑上的刻字,目中的恐惧之色仿佛更深,咬着牙道:“你认为谁的嫌疑较大?”

  文军公子沉吟着,道:“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好像是那个黑衣少年。”

  石东韦道:“为什么?”

  文军公子道:“这黑衣少年看来仿佛是个很冷静、很能忍耐的人,其实却比谁都激动。一个天性刚烈激动的人,突然变得委屈求全,只有一种原因。”

  石东韦道:“什么原因?”

  文军公子道:“仇恨!”

  石东韦身子一震,道:“仇恨?”

  文军公子道:“他若有了非报不可的仇恨,才会勉强控制住自己,才会委屈求全,忍辱负重,只因为他一心一意只想复仇!就因为他心里的仇恨太深,所以别人不能忍受的事,他才全都能忍受。”

  石东韦嘎声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今晚就杀了他?”

  文军公子目光遥视着阴暗的苍穹,久久都没有说话。

  石东韦厉声道:“你难道怕杀错了人?”

  文军公子道:“你错了。”

  石东韦道:“你认为他还有同党?”

  文军公子道:“这种事,本就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做的!”

  他一字字道:“我们这一次若要出手,就得有把握将他们的人一网打尽,绝不能再留下后患!”

  石东韦咬着牙,道:“但我们这样等下去,要等到几时?”

  文军公子道:“无论等多久,都得等!”

  石东韦道:“你不怕他们先下手为强?”

  文军公子冷笑道:“你放心,他们也绝不会很快就对我们下手的!”

  石东韦道:“为什么?”

  文军公子道:“因为他一定不会让我们死得太快,太容易!”

  文军公子冷冷的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现在一定还没有抓住机会向我们下手,所以……”

  石东韦道:“所以怎么样?”

  文军公子道:“所以他们才要使我们恐惧,无论谁在恐惧时,都最容易做错事,只有在我们做的事发生错误时,他才有机会!”

  石东韦咬着牙道:“所以现在我们什么事也不能做?”

  文军公子点点头,沉声道:“所以我们现在只有等下去,等他先错!”

  他神情又渐渐冷静,一字字慢慢地接着道,“只有等,是永远不会错的!”

  ☆☆☆☆☆☆☆☆☆☆☆☆☆☆☆☆☆

  夜更深。

  星光朦胧,万籁俱寂。

  在这荒原中,朦胧的星光里,又有几人能入睡?

  草原上火把闪动,天上的星却已疏落。

  司寇灯枫在黑暗中倘佯着,东逛逛,西走走,漫无目的,看样子这草原上绝没有一个比他更悠闲的人。

  天灯已又亮起。

  他背负起双手,往天灯下慢馒地逛过去。

  突然间,马蹄急响,辔铃轻振,一匹马飞云般自黑暗中冲出来。

  马上人明眸如秋水,瞟了他一眼,突然一声轻喝,怒马已人立而起,硬生生停在他身旁。

  好俊的马,好俊的骑术。

  灯枫微笑着,道:“祖奶奶居然还没有摔死,难得难得。”

  雅萍睁大了桃花眼瞪着他,冷笑道:“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还没有走?”

  灯枫笑道:“还未见着大小姐的芳容,又怎舍得走?”

  雅萍怒叱道:“好个油嘴滑舌的下流胚,看我打不死你。”

  她长鞭又挥起,灵蛇般向灯枫抽了过来。

  灯枫笑道:“下流胚都打不死的。”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的人忽然已上了马背,紧贴在雅萍身后。

  雅萍一个肘拳向后击出,怒道:“你想干什么?”

  她肘拳击出,手臂就已被捉住。

  灯枫轻轻道:“月黑风高,我已找不到回去的路,就烦大小姐载我一程如何?”

  雅萍咬着牙,恨恨道:“你最好去死。”

  她又一个肘拳击出,另一条手臂也被捉,竟连动都没法子动了。只觉得一阵阵男人的气息,吹在她脖子上,吹着她的发根。

  她想缩起脖子,想用力往后撞,但也不知为了什么,全身竟偏偏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座下的胭脂奴,想必也是匹雌马,忽然也变得温柔起来,踩着细碎的脚步,慢慢地往前走。

  草原上一片空阔,远处一点点火光闪动,就仿佛是海上的渔火。

  秋风迎面吹过来,也似已变得很温柔,温柔得仿佛春风。

  她忽然觉得很热,咬着嘴唇,恨恨道:“你……你究竟放不放开我的手?”

  灯枫道:“不放。”

  雅萍道:“你这下流胚,你这无赖,你再不下去,我就要叫了。”

  她本想痛骂他一顿的,但她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很温柔。

  这又是为了什么?

  灯枫笑道:“你不会叫的,何况,你就算叫,也没有人听得见。”

  雅萍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灯枫道:“什么都不想。”

  他的呼吸也仿佛春风般温柔,慢慢地接着道:“你看,月光这么淡,夜色这么凄凉,一个常在天涯流浪的人,忽然遇着了你这么样一个女孩子,他又还能再想什么?”

  雅萍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想说话,又怕声音颤抖。

  灯枫忽又道:“你的心在跳。”

  雅萍用力咬着嘴唇,道:“心不跳,岂非是个死人了?”

  灯枫道:“但你的心却跳得特别快。”

  雅萍道:“我……”

  灯枫道:“其实你用不着说出来,我也明白你的心意。”

  雅萍道:“哦?”

  灯枫道:“你若不喜欢我,刚才就不会勒马停下,现在也不会让这匹马慢慢地走。”

  雅萍道:“我……我应该怎么样?”

  灯枫道:“你只要打一声呼哨,这匹马就会把我摔下去。”

  雅萍忽然一笑,道:“多谢你提醒了我。”

  她一声呼哨,马果然轻嘶着,人立而起。

  灯枫果然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她自己也摔了下去,恰巧跌在灯枫怀里。

  只听辔铃声响,这匹马已放开四蹄,跑走了。

  灯枫叹了口气,喃喃道:“只可惜我还忘记提醒你一样事,我若摔下来,你也会摔下来的。”

  雅萍咬着牙,恨恨道:“你真是下流胚,真是个大无赖……”

  灯枫道:“但却是个很可爱的无赖,是不是?”

  雅萍道:“而且很不要脸。”

  话未说完,她自己忽也“噗哧”一声笑了,脸却也烧得飞红。

  如此空阔的大草原,如此凄凉的月色,如此寂寞的秋夜……

  你却叫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怎么能硬得起心肠来,推开一个她并不讨厌的男人。

  一个又坏、又特别的男人。

  雅萍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你这样的人,我真没看见过。”

  灯枫道:“我这样的男人本不多。”

  雅萍道:“你对别的女人,也像对我这样子的吗?”

  灯枫笑道:“我若看见每个女人都像这样子,头早已被人打扁了。”

  雅萍又咬起嘴唇,道:“你以为我不会打扁你的头?”

  灯枫道:“你不会的。”

  雅萍道:“你放开我的手,看我打不打扁你?”

  灯枫的手已经放开了。

  她拧转身,扬起手,一巴掌掴了下去。

  她的手扬得很高,但落下去时却很轻。

  灯枫也没有闪避,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如明星。

  风在吹,月光更远。

  她慢慢地垂下头,道:“我……我叫雅萍。”

  灯枫道:“我知道。”

  雅萍道:“你知道?”

  灯枫道:“我已向你那孙叔叔打听过你!”

  雅萍红着脸一笑,嫣然道:“我也打听过你,你叫灯枫。”

  灯枫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也知道你一定打听过我。”

  雅萍的头垂得更低,忽然站起来,瞰望着西沉的月色,轻轻道:“我……我该回去了。”

  灯枫没有动,也没有再拉住她。

  雅萍转过身,想走,又停下,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灯枫道:“无论我要耽多久,你三哥都绝不会赶我走的。”

  他仰天躺了下去,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不走,我等你。”

  雅萍道:“等我?”

  她回眸一笑,就好像满天的朦胧星光都似乎全照在了她的脸上,再融入了她的眼中。

  她的人却已如燕子般掠了出去。

  ☆☆☆☆☆☆☆☆☆☆☆☆☆☆☆☆☆

  三更,四更……

  突然间,静夜中传出一阵急遽的鸣锣声。

  山庄后,立刻箭一般窜出了四条人影,掠向西边的马场。

  风中仿佛带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灯枫屋子里的灯首先亮了起来,又过了半晌,他才大步奔出。

  黑衣少年也同时推开了门。

  灯枫道:“刚才是不是有人在鸣锣示警?”

  黑衣少年点点头。

  灯枫道:“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黑衣少年摇摇头。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箭一般窜过来,手里剑光如飞花。

  宁天朋目光掠过门外站着的灯枫和黑衣少年,铁青着脸,道:“两位刚才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没有人回答。

  这问题根本就不必提出来问。

  宁天朋接着沉声道:“可听见了什么动静?”

  也没有。

  灯枫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还未说出口,风中的血腥气已传到这里。

  然后,突然间,万马悲嘶,连天畔的冷月却似也为之失色!

  ☆☆☆☆☆☆☆☆☆☆☆☆☆☆☆☆☆

  绮怀

  【清】黄景仁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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