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群也似乎被这种声音透出的坚定所感染,不再是你推我挤,争相出城,而是一个个地开始井然有序地从城门穿出。
军士们淡然从容地稳步前行,往北门而去,人群有些儿慌乱地往南门而来,像是两条泾渭分明地河流,交叉而过,互无交集。此时似乎听到有妇人的焦急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叫着什么石头,石头的,只是此般光景,谁又会去在乎呢。
陈宁望着远去地军士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地老农用皲裂地双手,握着锄头在开垦荒地,还是很小很小地小孩也跟在了后面往地里洒着种子,也许他们已经老的走路都有点费劲,但他们依然在挥动锄头,也许他们还是个小孩,还留着鼻涕,还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他们已经开始学着劳作,我看到了他们的苦难,无论是小,还是老,他们都在耕作,在努力,我以为当很老很老的人依然还要劳作,很小很小的人就得开始下地劳动,这就是苦难,这就是无助,这就是无奈,但是今天,就在今天,当我看到石头穿着他父亲的甲衣入列的时候,我才明白,其实这一切都是希望。我也明白,这个民族无论现在正承受着怎样的苦难,无论现在在异族的铁蹄之下正发着怎样的呻吟。但她绝不会就此沉沦,就此倒下,她终究会站起来,复现往日的荣光,因为在我们饱含着痛苦危难的眼神中,隐含着的却并不是绝望,而是深深地希望,这希望就来自于在田间劳作的老农身上,这希望就来自于那与人群逆行往墙头而去的军士身上。陈宁望着远去的军士背影,喃喃说道,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叶远诉说,更像是对周围所有人而说。
说着话的陈宁离开商队的队伍,追着那群军士的脚步而去,叶远也坚定地紧随陈宁的脚步而去。
商队的老板在后面大叫,喂!你们两个干嘛去,还不快跟上队伍走,你们的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不要啦!陈宁头也不回地吼道。留下在那里无奈而顿足的商队老板。
陈兄!跟上陈宁脚步地叶远说道。
嗯?陈宁微微侧头疑惑地问道。
我以前一直感觉你挺娘的,但现在才发现,其实你还是比较汉子的。叶远笑着说道。
去你大爷的,老子一直就是个爷们,纯爷们。陈宁骂道。
然后两个人便是一起开怀大笑了起来。
登上城墙的两人,引起了那老者的注意,那老者看了看两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致意,两人便站到了老者的旁边,石头正巧就站在那老者的另一边,一看到两人,就熟络地喊了声叔叔,两人微笑致意,便转过头学着老者的样子,凝视远方。
远远地,在草原与天交际的地方,出现了几骑,然后出现了几道旗帜,渐渐地,一条黑线从天边涌入,然后慢慢听到了马蹄践踏地面的声音,那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从小小地滴答滴答声,变成了如河流奔涌着的宏大的轰隆隆声,连片的旗帜,似是望不到边的人马,却是没有人声,只有马蹄声,战马嘶鸣声,城墙都在这声响中震动,仿佛面对着一股黑色洪流,似潮流前面的一块小小石头,孤独无依,岌岌可危般。
害怕吗?老者笑着对叶远问道。
没...没有,不害怕。叶远似是淡然地说道。
那你的手好似在抖。老者笑着说道。
哦!响声太大了,震动都传到城墙上了,把我的手都震麻了。叶远似是解释道,然后似是浑不在意般将撑在城墙上的手收起,背到了背后,那手指尖似是隐隐发白。
害怕并不可怕,也不可耻,当年,我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对面的敌人冲锋的时候,看着那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吓的差点尿了裤子,手中的刀都抓不稳了,还是我的队长一脚踹在我屁股上,一声喝骂,我才定了下来的。老者淡淡笑着说道,后又声音稍大了点,像是在对叶远说,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道,只要我们知道,我们在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我们的身后是我们年迈的父母,是我们的妻儿,如果我们在前面放弃了,他们就要在铁蹄下被凌辱,所以,即使我们害怕着,但我们依然还是会握紧手中长刀,即使我们害怕着,也依然要把刀砍向冲来的敌人,就算他们要冲过去,也得是跨过我们的尸体过去。真的勇士,不是无所畏惧,而是畏惧中,还能挺身而起。
听到了老者的这番话,叶远莫名的感觉心定了许多,手也不似前般那般抖了,略略平静地看着城外渐渐逼近的滚滚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