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南脖颈被细剑抵住,却无半分惧色,反倒阴恻恻笑了起来,目光扫过陆传宗,缓缓开口:“若我没猜错,方才那翻江控水的手段,便是西域昆仑派失传百年的绝学昆仑龙剑式!大名鼎鼎的长天教御风使,竟与昆仑派渊源颇深,当真是藏得深啊!”
陆传宗面沉如水,不言不语,细剑却又递近一分,寒意渗人。
傅云川心系庄媛安危,早已按捺不住,厉声喝问:“周念南!少在那里故弄玄虚!快说,你把庄媛与阳教使藏在了何处!”
“藏在哪里,唯有老夫一人知晓!”周念南仰天大笑,语气猖狂至极,“你们大可以一剑杀了我,可那两人的下落,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就算日后侥幸寻到,怕也只剩两具枯骨了!哈哈哈!”
“你这恶贼!”
傅云川气得目眦欲裂,掌心青筋暴起,静仙剑嗡鸣作响,恨不得立刻将这歹人碎尸万段。
“死到临头,还敢嚣张!”陆传宗怒喝,剑气凛然。
周念南眼珠一转,忽然抛出一个提议,语气阴狠:“老夫倒有个两全之法!傅大侠,你我本无冤无仇,只要你把《逝川诀》交出来,我便将你的心上人完完整整还给你!至于阳崇义那小子,当初他断我两指,何等的嚣张,今日我定要让他加倍偿还!”
这话直击傅云川心脉。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藏着的《逝川诀》,指尖微微颤抖。
他傅云川一生傲骨,从不向人低头,更不受奸邪胁迫。
可此刻,被要挟的是他心尖上的庄媛,莫说一本秘笈,便是要他的性命,他也甘愿奉上!
他缓缓上前一步,左手攥紧秘笈,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本册子捏碎,右手紧握剑柄,神色挣扎却又带着决绝。
陆传宗见状,急声阻拦:“傅大侠!万万不可中他的奸计!这恶贼言而无信,绝不会轻易放人!”
傅云川脚步未停,眼底只剩对庄媛的牵挂。秘笈再珍贵,也不及媛儿一根发丝;武功再高,若护不住心爱之人,又有何用?
周念南见秘笈到手在即,眼中闪过贪婪的精光,迫不及待地伸手便夺:“识时务者为俊杰,快把书给我!”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枚石子疾射而来,精准击中周念南的手背。周念南惨叫一声,手猛地缩回,连退数步,手背瞬间红肿一片。
“云川哥……”
一声轻柔的呼唤,如春风化雨,落入傅云川耳中。
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河面上,一支木筏正靠岸,龙翼与腾天、虎威、跃迁四人立在筏上,而被护在中间的,正是他日夜牵挂的庄媛!
她衣衫略显凌乱,面色苍白憔悴,一双美眸噙满泪水,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满是思念与委屈。
“媛儿!”
傅云川疯了一般飞身掠去,一把将庄媛紧紧拥入怀中。
庄媛再也支撑不住,放声痛哭,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这些日子的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重逢的喜泣。
傅云川颤抖着指尖,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声音沙哑哽咽:“媛儿,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不远处的草丛后,宫思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望着相拥的两人,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
那是心碎的泪,是绝望的泪,她终究,还是抵不过庄媛在傅云川心中的分量。
陆传宗快步上前,扶过脸色惨白、身形虚弱的阳崇义,眼中满是愧疚:“师弟,委屈你了。”
龙翼缓步走到周念南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周念南,就凭你那点雕虫小技,也想瞒天过海?在山洞设下陷阱,以为能困得住我们?未免太过天真!”
腾天冷笑一声:“把人关在山洞暗室,自以为天衣无缝,终究还是暴露了!”
周念南又惊又怒,面如死灰,指着陆传宗厉声怒骂:“陆传宗!你们长天教竟然与朝廷鹰犬勾结,卑鄙无耻!”
龙翼四人早已将他团团围住。周念南本就身负内伤,手背又被石子击伤,此刻已是穷途末路,再无半分逃脱的可能。
他仰天长啸,笑声凄厉悲凉:“我周念南纵横关外半生,杀人无数,叱咤绿林,今日终是走到了尽头!郑康老兄,等我,我这就来陪你!”
他转头看向陆传宗与阳崇义,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狞笑:“长天教,老夫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们全军覆没的那一天!哈哈哈哈!”
话音落,他猛地抓起地上的钢刀,反手横刃,手起刀落!
鲜血溅洒在荒草之上,一代凶神“关外黑刀”周念南,就此毙命,结束了他罪恶滔天的一生。
……
数日调养,庄媛与阳崇义的身体渐渐恢复。
原来那日阳崇义劫持庄媛,欲押往清风坛,途中偶遇周念南。
周念南觊觎庄媛,想将她作为要挟《逝川诀》的筹码,又忌惮阳崇义武功,便暗中在酒中下了蒙汗药,将两人一并擒住,囚于荒山暗室。
周念南惧怕傅云川的威名,虽垂涎庄媛美貌,却不敢有半分轻薄;
可对阳崇义,他却恨之入骨,日日折磨泄愤。
阳崇义身为长天教护教使,一身傲骨,始终不曾低头求饶。
周念南布好圈套,本想引傅云川与长天教前来谈判,却不料被龙腾虎跃四神捕识破踪迹。
龙翼前去联络傅云川时,留守的腾天三人不慎落入陷阱,却意外发现了暗室中的庄媛与阳崇义,最终里应外合,将两人救出。
夜色温柔,烛火摇曳。
傅云川彻夜守在庄媛身边,两人十指紧扣,久别重逢,情意更浓。
傅云川凝视着她的眼眸,柔声问道:“媛儿,那周念南未曾欺负你吧?若他伤你半分,我便是掘坟鞭尸,也定要为你出气。”
庄媛撅起小嘴,故作倔强:“他敢?借他十个胆子,也动不了我分毫!”
傅云川被她逗笑,轻抚她的发丝:“那凶徒残暴至极,你定然吓坏了。”
“我才不怕!”庄媛扬着下巴,随即又皱起眉,“只是那阳崇义也不是好人,若不是他劫持我,我怎会落入周念南之手!”
傅云川长叹一声,神色凝重:“说到底,一切祸端,皆是因那本《逝川诀》而起。”
“你还没处理掉它?”庄媛一惊。
“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傅云川面露难色,“长天教阳崇义劫持过你,可陆传宗却救过我的命;魏王麾下四神捕围攻过我,却又救了你。两边于我有怨,亦有恩,我实在难以抉择。”
庄媛听罢,轻声道:“你说魏王言称,《逝川诀》能造福天下、拯救苍生?他究竟所指何事?”
傅云川摇头:“他不肯细说,只说乃是惊天秘密,日后我自然会知。”
庄媛若有所思,指尖轻挠下巴:“若真是如此,以你的侠骨仁心,定会将秘笈献出。可你……”
她话未说完,傅云川已然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字字铿锵:“若连我最爱的人都护不住,我要这天下大义,又有何用!”
“云川哥!”
庄媛眼眶一红,泪水再次滑落。
两人相识两载,历经此番劫难,她愈发确定,眼前之人,便是她此生托付终身的良人,是她永远也离不开的依靠。
庄媛依偎在他怀中,声音带着哀求:“云川哥,快做个了结吧,把《逝川诀》处理掉。自从得到它,我们便风波不断,我真的怕了,只求与你安稳度日,再无纷争。”
傅云川紧紧抱住她,柔声承诺:“我又何尝不想?你放心,我定会想出万全之法,从此再也不让你受半分惊吓,我对天发誓!”
烛火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而那本搅乱江湖的《逝川诀》,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傅云川的心头,前路未卜,抉择难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