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琉璃的冯·诺依曼挽歌
古战场的泣血回响
星风带众人坠入白骨遍地的上古战场。
楚云河的黑船自风暴中现身突袭,申屠煞的魔爪直取弱小的萧玉儿。
危机中星风一步踏出,仅吐二字:“跪下!”
幽冥战魂应声低伏,楚云河的战船瞬间分崩。
他背后的帝星印痕浮现,苏九儿调侃:“殿下的威风,吓着小玉儿了!”
申屠煞在远处怒啸,敖戾破口大骂。
星风护着颤抖的玉儿,淡然回应:“跳梁之辈,由他叫唤。”
话音未落,玉儿忽然恐惧低呼。
星风低头,只见她眼瞳竟已化为不祥的紫金竖瞳。
白骨。
像是被天神遗忘的镰刀粗暴地收割过,灰败的骨骸层层叠叠,无边无际。巨兽的肋骨如倾颓的神殿穹顶刺向铅灰色的天幕,断裂的兵器——早已失去灵光的阔剑、布满蚀孔的塔盾、扭曲如枯枝的长矛——深深插在积年的黑褐色尘泥中,像一片由死亡滋生的怪异丛林。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混合着陈腐泥土的腥味。
无形的风刮过空旷死寂的大地,竟带着尖细又模糊的嘶嚎,时远时近,像是遥远的时空裂口里挤出的痛苦回响,又像脚下这片焦黑土地本身在呜咽。每一次风吹过,堆积如山的白骨便沙沙作响,仿佛亡者不灭的低语。
脚下的焦黑泥土并不松软,反而带着某种粘滞的、令人心悸的韧性。
“娘咧……”敖戾那破锣嗓子在死寂里格外刺耳,他啐了一口吐沫,使劲跺了跺镶铁的战靴,想甩开靴底沾染的粘稠黑泥,“这鬼地方!比俺老家的海沟还瘆人!脚底板都不利索!”他环顾着这白骨坟场,脸上那点桀骜被这片死寂的浩瀚挤压得只剩下一点强撑的不耐烦。
林清雅下意识地靠近星风,素雅裙衫的边缘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那诡异的黑泥,她秀气的眉尖蹙起:“此地怨气凝滞……经久不散,煞意入骨。小心些。”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枯骨巨影,忧心忡忡,“能留下如此规模的战场遗迹……昔年之战,不敢想象。”
星风没有说话。我的目光掠过这亘古沉寂的骸骨之海,它无声无息,却又像是在寂静中发出了最刺耳的尖叫。一股难以形容的躁动在血脉深处悄然滋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呼唤,遥远而带着铁锈般的渴求,与这片死域隐隐相连。我背对着众人,视线投向这片死地的核心,那里,无数骸骨堆积得更高,如同一个巨大的祭台。
苏九儿轻盈地掠前一步,修长的指尖划过我小臂的衣袖,火红的狐狸尾巴在昏暗中划过一抹艳丽的弧光。她抬起一双顾盼生辉的眼,嗓音里揉着一丝刻意的甜腻和探询:“郎君,在看什么?这里的骨头架子虽然多,可不如人家好看吧?”她指尖轻点,“那‘断魂钩’的遗骸,看着都扎心呢。”
我收回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斜插在黑泥里一截弯折的巨大残骨,末端尖锐如钩,果然是某种凶兽的断爪。“古兽‘钩吻’,”我声音没什么起伏,“陨落不知多少纪元了。”
“哦?郎君见识真广!”苏九儿轻笑,眼波流转,“那么……这些缠着咱们不放的‘老朋友’呢?”她的视线似是无意,掠向身后那片死寂翻滚的灰雾。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死寂被彻底撕裂!
“呜——!”
凄厉刺耳、非人非兽的嘶吼毫无预兆地从浓稠的灰雾深处爆开!紧接着,一个、两个、十个……密密麻麻、形态扭曲的幽影骤然撕破雾气!它们像是粘稠污秽的油墨泼洒在惨白的骸骨背景上,有的形体尚具人形,却缺失了头颅或半边臂膀,只剩怨毒的意识驱动着残缺的黑气流转填补;有的则更像一团不断蠕动、凝聚了无数痛苦面孔的怨气聚合体;更多的是那些形态狰狞的兽影,由纯粹的黑暗气息构成骨骼筋络,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摄魂夺魄的惨绿磷火!
“幽冥战魂!”一直沉默守护在我身后的雷顿猛地踏前一步,巨剑“碎星者”已在手,厚重的剑刃嗡鸣震荡,“保护好星风!”他的声音如同震鼓。
无数双闪烁着冰冷怨毒的幽冥之眼牢牢锁定了我们这群不速之客!阴寒刺骨的杀意如有实质,如同刮骨的冰锥,猛烈地穿刺而来。
“呵!”另一侧,凰舞炎周身“轰”地腾起金红色的火焰!炽热的气浪排开阴寒,她赤红的长发在烈焰中猎猎飞舞,眼中战意熊熊燃烧,“来得正好!一堆破落游魂,也敢聒噪!”她手中的战刃划过空气,带起灼人的热流。
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我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这些汹涌扑来的幽冥战魂上。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涟漪,在更远更深邃的骸骨背景中泛开。很熟悉,带着金铁与秩序的冰冷肃杀气息。
就在这时,身后众人立足之处的不远处,一片较为宽阔、骸骨稀少的区域,原本只是粘滞流淌的晦暗怨气,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旋转的漆黑洞口!
“轰隆!!!”
不是雷鸣,是狂烈引擎被硬生生扼住喉咙又骤然喷射的爆裂轰鸣!一艘庞大、造型狰狞如同巨型凿头般的漆黑战船,裹挟着金属撕裂空间的尖啸与狂爆的冲击波,从那猛然洞开的空间豁口中悍然冲出!
船身犹如涂抹了最深沉的夜色,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在其表面流动,勾勒出森然的几何图案。船首斜向竖着一根狰狞的撞角,撞角下方喷吐出的并非舰炮口,而是一个急速旋转、吞噬着光线的巨大漩涡核心!
漆黑战船悬停在离地不过数丈的低空,船体庞大的阴影瞬间将附近的骸骨染得更深。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当头笼罩而下,伴随着舰体引擎不祥的低沉嗡鸣,如同沉睡凶兽的呼吸。
船首撞角下的漩涡核心猛地一亮,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翻腾的幽光中显现。那人影穿着圣殿制式却偏向冷硬的黑色轻甲,面容森冷得像一块铁石,原本或许尚存一丝清正的眉眼,此刻被一种怨毒到极致的疯狂彻底扭曲。他周身环绕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扭曲着他背后的光线。
楚云河。圣殿执律者,姬千泷座下最狂热的走狗。但他的气息,和之前被斩灭的残躯似乎又有些不同。
他踏前一步,踏在虚空之中,脚下的怨气都为他让路。他抬起手指,指尖直指向我所在的位置,声音像是砂纸打磨着金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某种不惜一切的癫狂:“星风!星耀余孽!今日,看谁能护你!你的血肉,你的魂魄……都将为我的圣剑淬锋!千泷神女冕下……容我…代行神罚!”他嘴角咧开,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圣殿的黑船!楚云河!众人脸色剧变,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狗屁神罚!”敖戾暴吼一声,反应最快,手中玄黑战戟“破海”一横,周身妖力翻腾就要迎上,“爷爷我撕了你的鸟船!”
变故再生!
几乎就在楚云河现身的同一刹那,在与我正面相对的方位,那骸骨堆积而成的巨大“祭台”顶端,几根犹如山峰般耸立的巨兽脊椎骨缝隙间,猛地喷涌出大股浓稠如墨汁的黑烟!黑烟迅速凝形,化为一只覆盖着青黑色嶙峋鳞甲的恐怖巨爪!那巨爪五指张开,指甲弯曲如钩,闪烁着乌金般邪恶的冷光!巨爪撕裂空气,带着撕裂耳膜般的厉啸,其目标,并非场中最强的星风或雷顿——
而是蜷缩在凰舞炎火翼下,看起来最弱小、最受保护、几乎被所有人下意识护在中间的萧玉儿!
腥风扑面!邪恶、贪婪、仿佛带着剧毒的气息瞬间笼罩目标!
“玉儿——!”
撕心裂肺的惊叫来自林清雅,她离玉儿最近,情急之下竟将手中一把未及使用的药粉向前撒出!粉雾在巨爪带起的狂风下瞬间溃散。
“找死!!!”凰舞炎厉啸,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怒龙般卷向那只巨爪!
但那只覆盖鳞片的青黑巨爪速度太快了,快得超过了凰舞炎烈焰爆发的范围!巨大的阴影和致命的腥风已经彻底将那个小小的身影笼罩!
千钧一发!
我的视线没有丝毫漂移。右手在身侧自然抬起,动作并不迅疾,却像是搅动了这片沉寂万古战场的根基。指尖并未落下,只是轻轻一压,如同拂去沾染在古旧玉玺上的一点尘埃。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魂的尖啸、黑船的轰鸣、敖戾的怒吼、凰舞炎的厉啸、林清雅的惊叫,仿佛带着这片土地本身的重量,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里。
“跪下。”
无形的涟漪以我为中心骤然扩散!
时间被强行拉长了一个刹那。
冲在最前方的几个凶狂扑击的幽冥战魂,惨绿磷火疯狂摇曳,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那由污秽怨气组成的扭曲形态剧烈波动起来。无论残破的人形还是凶戾的兽影,动作都瞬间僵直!它们空洞或充满恶意的眼眶中,那惨绿的光焰从狂乱的闪烁猛然变得黯淡、瑟缩,仿佛感受到源自血脉烙印最深处的皇权威压!
如同遇到了至高无上的统御者!
那几十道冲在最前的幽冥战魂,凝聚的形体在极致的恐惧中骤然崩解,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化作片片飘散的灰雾黑气,低伏下来,发出无法分辨含义的、充满畏怖的嘶嘶声。甚至有些凝聚不完全的兽影,黑气构成的双爪深深抠进地面翻起的焦黑泥土中,头颅(如果那团飘忽的黑气可以称之为头颅)死死抵在地上。
战场核心区域,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降临。
“轰隆——喀啦——!”
紧接着的是刺耳到极致、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
悬停在低空的漆黑战舰剧烈晃动起来!那森然的船体上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如同遭遇强敌的电蛇,疯狂闪耀、爆发出最后的刺目光芒,随即寸寸断裂、湮灭!厚实坚固、不知何种金属锻造的装甲板,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两端强行扭曲、拧转!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响成一片。舰体前端的巨大撞角,在悲鸣中断裂,旋转着砸向下方的白骨堆,碎裂声不绝于耳。
支撑舰体的巨大能量核心瞬间过载,发出垂死的、爆裂的声响,无数细密的电弧顺着扭曲的船体裂缝疯狂窜出!整个舰体在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抖动中,从内部炸开,耀眼的能量光芒透体而出,像是瞬间完成了自我瓦解,随即彻底失稳,带着沉重的破空声和泄露的能源火焰与碎片,狠狠砸向下方焦黑的土地!
震波扩散开来,卷起漫天黑褐色的尘土和碎裂的白骨粉末。
船首那扭曲空间的漩涡瞬间消失,孤身悬浮的楚云河,脸上那狂热的怨毒彻底凝固了,只剩下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无边惊骇。他脚下的虚空如同破碎的镜面,瞬间失去了依托。他像个被重锤砸飞的人偶,身影在翻腾的烟尘和泄露的能量火光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曲线,砸向远处一堆骸骨,“砰”地溅起一蓬灰雾,被埋了进去。
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只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前一秒还是凶焰滔天的战舰和主人,下一秒已如破铜烂铁和滚地葫芦!
所有的动作、呐喊、凶威,都瞬间冻结。焦黑的战场只剩下沉重的呼吸、细微的骨头碎裂声(来自倒塌的战舰残骸和楚云河撞塌的骨堆)以及……某些难以言说的、源自更深层面的畏惧气流。
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砸落的战舰残骸。右掌已然落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压死了一只误入厅堂的飞蝇。
视野余角,能看到蓝语曦那双冰蓝色的眼瞳微微睁大了些,她一直抱着的冰晶长笛握紧了几分。雷顿紧绷如岩石的背脊似乎松懈了那么一丝。凰舞炎周身的火焰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而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那覆盖着青黑鳞片、意图擒抓萧玉儿的恐怖巨爪猛地停在了离玉儿头顶不足三尺的空中!它悬在那里,手指微微屈张,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再也无法寸进半分!方才的凶狂和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惊愕到荒谬、进而转为无法置信的狂怒!
巨爪停顿处的骸骨祭台方向,浓烟更剧烈地翻滚起来,一个压抑着惊怒、如同无数金属板摩擦的粗粝咆哮,从浓烟最深处沉闷地传来:
“星曜……帝威?!”
这声音不属于楚云河,其中蕴含的古老、暴虐和深沉的邪恶,远超被砸飞的圣殿走狗。
“是那头老魔!申屠煞!”敖戾猛地扭头望向巨爪源头,眼中红芒爆闪,一口钢牙几乎要咬碎,“这不要脸的老梆子!敢对玉儿出手!我他娘的剁了你的爪子!!”他手中的破海戟发出刺耳的嗡鸣,戟刃上凝起幽蓝的寒芒,就要不顾一切扑杀过去。
被苏九儿一直若有若无护在身后的韩薇薇,此刻小脸煞白,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全是刚才巨爪阴影笼罩的惊恐,小手紧紧揪着自己身上点缀着星辰花纹的衣角。
我的目光终于从那浓烟滚滚的祭台深处收回,落向身边被凰舞炎和林清雅第一时间护住的萧玉儿。
她小小的身体在凰舞炎的火翼和林清雅的臂弯里筛糠般抖着,像一片寒风中快要被卷走的脆弱叶子。平日清澈的眼中,此刻充满了极度的惊惧,泪水早已无声地淌了满脸,混合着脸上蹭到的黑泥,流下一道道狼狈的痕。
“呜……呜呜……”她喉咙里发出模糊的、破碎的呜咽,像只吓坏了的小猫,身体竭尽全力地蜷缩,似乎想把自己团进林清雅的怀抱深处。
我上前一步。凰舞炎和林清雅默契地让开了些许空间,但护持的态势依旧未变。我伸出手,动作并不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轻轻放在了玉儿瘦弱、不断颤抖的肩膀上。她猛地一颤,像受惊的鹿。
一股温和但极其坚韧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过去,无声地安抚着她体内被过度惊惧撕裂的气息。那并非疗伤,更像帝王安抚失措的子民,带着亘古以来的威严。
“莫怕。”我的声音低沉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波澜不惊,只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有我在。”
这三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玉儿的颤抖稍微平息了一点点,虽然恐惧依旧填满了她的眼睛。她抬起一张被泪水和污泥弄花的小脸,茫然又依赖地看向我。
远处那巨爪源头传来的浓烟里,申屠煞压抑着滔天怒火和一丝忌惮的咆哮再次炸响,如同闷雷碾过:“好!好!好一个‘有我在’!星风!帝脉余孽!倒要看看你在这归墟古战场,还能逞几分帝威!”
“放你娘的狗臭屁!”敖戾暴跳如雷,戟指浓烟,“老杂毛!有种滚出来跟你龙爷爷单挑!躲在骨头堆里放阴风算个什么本事!”
我的视线依旧落在玉儿布满泪痕的小脸上,对于那浓烟深处的咆哮和敖戾的怒骂置若罔闻。甚至伸向玉儿肩膀的手都未曾收回。口唇微启,声音淡漠得如同拂过战场焦土的微风:
“跳梁之辈,由他叫唤。”
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清晰地盖过了申屠煞压抑的狂怒和敖戾暴躁的喝骂。
苏九儿在一旁掩口轻笑出声,那只火红的狐狸尾巴俏皮地晃了晃,眼波流转扫过我刚放下玉儿肩膀的手,又落在她那依旧泫然欲泣的小脸上。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拨弄一根无形的心弦:“殿下的威风,真是越来越足了。不过……”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媚眼如丝地瞟着玉儿,“瞧把我们小玉儿吓的,这小脸白的哟,都跟旁边的骨头渣子一个颜色了。”
玉儿听到这话,像只小兔子般又往林清雅怀里缩了缩,小脸确实白得像纸,衬得泪痕更加分明。
我的手离开她的肩膀,刚想收回。
就在这一刻!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完全离开她身上单薄衣料的瞬间——
“哥……哥哥!”玉儿带着哭腔的细弱呼唤猛地拔高,几乎破了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比刚才被巨爪袭击时更加纯粹、更加绝望!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围在她身边的凰舞炎和林清雅同时一惊!凰舞炎的火焰都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林清雅立刻将双手都按在玉儿背上,试图输入安抚的力量:“玉儿?!怎么了?!”
我的动作也骤然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目光电射向浓烟翻滚的骸骨祭台顶端——申屠煞的方向。难道那老魔还有什么极其阴毒的后手?
但那里除了翻滚如沸的浓烟和那只悬停在空中、僵硬的青黑巨爪,别无他物。
不是外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我刚刚离开玉儿肩膀的那只手上。
我的指尖还停留在半空,微微顿住。
玉儿并没有看向申屠煞的方向,也没有看向我的手。她小小的身体,正像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在林清雅怀里剧烈地痉挛着!她猛地仰起头!
“呜哇——!”
惨绝人寰的尖叫骤然撕裂了战场的死寂!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尖叫。
那是……纯粹的痛苦!仿佛灵魂被从内部强行撕裂、灼烧!又带着一种对未知和自身变化的极致惊惶!
随着这声几乎刺破所有人耳膜的尖叫,一股微弱但极其诡异的能量波动,猛地从她小小的身体内部爆发开来!如同一枚无形的炸弹在她体内引爆!
凰舞炎按在她背上的手猛地被弹开一丝距离!林清雅按入她体内的温和药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股爆发出来的诡异力量吞噬、驱散!
“玉儿!!!”林清雅的惊呼声第一次带上了失控的惊惶。
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萧玉儿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一瞬。
随即,在我近在咫尺的视线里,在她那双因痛苦和恐惧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里——瞳孔的形状,变了!
那圆润、属于人类孩童的瞳孔边缘,开始急剧、不规则地扭曲、拉长、聚合!
如同两枚被打碎的紫水晶,在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下,强行向着中间挤压、拉伸、凝实!
瞬息之间,那柔和的、承载着所有惊惧的圆瞳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闪烁着冰冷、妖异、如同上好紫金原矿般光芒的竖瞳!那竖瞳像爬行动物般冷血无情,又仿佛燃烧着来自九幽深处的魔焰!
玉儿的尖叫凄厉得仿佛能刺穿亘古的怨气。她瘦小的身体在林清雅怀中蜷缩如被烈火燎过的小兽,剧烈地抽搐着。那股突兀爆发的诡异能量,冰冷、粘稠,带着深入骨髓的侵蚀感,像无数细小的毒蛇在血脉里疯狂翻搅。林清雅惊呼着,被那股力量猛地推开,踉跄半步才站稳,脸色煞白。
“玉儿?!”林清雅不顾指尖被震开的灼痛,再次伸出手,声音都在抖。
“别碰她!”凰舞炎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刀。她周身火焰本能地升腾,化为一道烈焰屏障,横亘在林清雅和玉儿之间。但那火焰屏障靠近玉儿的瞬间,竟发出噼啪的爆鸣,被玉儿体内散逸出的冰冷紫气侵蚀、压制得明灭不定,不断向内凹陷。那紫气如有生命,贪婪地吞噬着火焰的温度。
苏九儿轻盈地飘到凰舞炎侧后方,原本带着玩味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凝重,火红的尾巴根根炸起。她纤细的手指如捻花般在身前勾画,一缕缕淡粉色的烟雾逸出,试探着飘向紫气边缘。烟雾刚一接触,“嗤”地一声,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紫气腐蚀湮灭。苏九儿指尖一颤,妩媚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
我只感觉指尖仿佛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了一下!指尖停留在半空,距离玉儿颤抖的肩膀不过寸许。一股冰冷的意志,不,不止冰冷,那是一种混合了亿万年的绝望、无穷无尽的血腥和某种近乎贪婪的原始意志,如同跨越了时空的洪流,猛地顺着指尖向我的灵魂最深处撞来!
“轰——!”
脑海剧震!精神层面遭遇了蛮横无比的冲撞!像一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流星砸进意识之海!眼前瞬间闪现无数破碎的画面:星辰崩裂,巨大的生物在死寂的宇宙中无声嘶吼,紫色的根须撕裂星球汲取养分,一片无垠的紫色火海吞噬着一座座辉煌的文明遗迹……狂乱的呓语在灵魂深处炸响,混乱、疯狂、冰冷,夹杂着某种渴求生命的本源饥饿感,几乎要将我的意志淹没!
“噗!”
心头一甜,一股逆血不受控制地冲上喉头。被我强行压下,但嘴角依然渗出了一丝滚烫的腥甜。精神层面的交锋只在瞬息之间,外溢的气机却猛烈冲击开来!
“咔……咔嚓嚓!”
以玉儿蜷缩处为中心,周围数十丈内覆盖着黑褐色粘稠物质的焦黑地面,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过,寸寸碎裂!覆盖其上的骸骨发出密集的呻吟碎裂声。我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古老威压猛地透体而出!
“呃!”离得最近的林清雅闷哼一声,被这股骤然爆发的精神气浪直接掀得倒退数步,脸色更白了几分。
凰舞炎的火焰屏障剧烈波动,几乎溃散。韩薇薇下意识地躲到了雷顿高大如山岳的身躯之后,小脸发白,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混乱的风暴。雷顿一声低吼,巨剑“嗤”地一声深深插进地面,稳定住身形,但他的手臂肌肉贲张,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蓝语曦一直保持着平静的面容终于微微变色,她怀中抱着的冰晶长笛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一层冰蓝色的微光在她身周流转,抵御着那股混合着帝王威严与远古凶戾的混乱冲击。
就连远处被炸塌的舰骸堆里挣扎站起的楚云河,也被这骤然降临的压力压得膝盖一软,惊骇地望向这边。
骸骨祭台顶端的浓烟中,申屠煞那粗粝阴冷的咆哮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疑和更深沉的贪婪:“妖莲本源?!……怎么可能?!如此纯净!……哈哈!天助我也!竟在这里!竟在此时!”那只悬浮的青黑巨爪猛地收回浓烟深处,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血腥暴虐的气息在那浓烟中疯狂凝聚!
“申屠老狗!滚出来!爷爷我今天就把你剁碎了喂鱼!”敖戾目眦欲裂,破海戟指向浓烟深处狂吼。但楚云河也踉跄着从舰骸中站直身体,断剑遥指,脸上怨毒更深:“余孽!你自身难保,还妄想庇佑他人?!给我死!”
楚云河手中断裂的圣剑燃起惨白的光焰,一道凝练的裁决剑气再次撕裂死寂的空气,直刺而来!与此同时,申屠煞凝练的气息化为一道无声无息、却散发着无边恶臭腥风的血红色能量长矛,从浓烟中电射而出,目标赫然直指痛苦抽搐、成为风暴中心的萧玉儿!
攻击从两个方向而来!阴毒至极!竟是想以玉儿为诱饵,或趁机夺走,或干脆直接毁灭!
“你敢!”凰舞炎发出一声凤凰般的清唳,周身金焰猛地炸开,如同一轮微缩的赤阳!她身影化虹,硬生生冲向那道申屠煞射出的血色长矛!雷顿则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巨剑掀起沉重的土浪和骸骨碎片,犹如一堵移动的山壁,蛮横地横挡向楚云河的裁决剑气!
苏九儿眼中寒光一闪,素手微扬,数道迷离粉烟射向敖戾身前虚空:“小泥鳅,那老东西的本体方位在东北隅白骨堆后!”
混乱的攻击与防御瞬间爆开!裁决剑气撞上雷顿的重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血矛扎入凰舞炎的烈焰之阳,发出恐怖的滋滋腐蚀声,火焰与污血激烈抵消!蓝语曦的笛音骤然拔高一个清冽的尖音,一股柔韧的精神力量试图穿透玉儿身周的混乱力场,冰晶长笛蓝光大放,凝成一道道细微的冰蓝音刃,无声斩向束缚缠绕玉儿的那些紊乱紫气。
然而我的意识核心,正与那侵入体内的、带着无数血腥碎片和冰冷呓语的远古意志进行着最为凶险的厮杀。那意志如同活物,它疯狂冲击着我的灵魂壁垒,试图钻入最深处,将我同化。每一次冲击都带来剧烈的精神晕眩,那疯狂的呓语像是剧毒的藤蔓缠绕着意识,试图将我的理智拖入深渊。眼前玉儿痛苦的模样不断闪现,体内一股属于我自身血脉的、帝星印痕的本源力量被这疯狂的入侵刺激得剧烈沸腾起来,帝星印痕在臂膀上灼热发烫,隐隐显出轮廓,那股帝威愈发雄浑暴烈!
就在这股帝威催动到极致,几乎要如火山般喷发而出的刹那——
指尖之下。
那只一直用力攥着林清雅衣角、指节都因剧痛而发白的、属于玉儿的小手,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紫金光芒!
“轰隆——!”
地面狠狠一震!
这一次的震动不同于精神层面的冲击,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崩塌!
玉儿身下,方圆十丈之内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堆积如山的焦黑骸骨仿佛失去了支撑,瞬间粉碎、塌落!一个不规则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骤然形成!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能量洪流,以纯粹的冲击波形式,毫无花哨地从那塌陷的坑洞中心轰然爆发!
那冲击波中混杂着最纯粹的冰冷恶意、最原始的毁灭欲念、以及……无数细微的、如同孢子般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紫色丝絮!
“啊!”
“小心!”
惊呼声被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吞没!
凰舞炎的火焰护罩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进一堆骸骨中,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血丝。雷顿如山般的身躯连连倒退,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土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双臂青筋暴起,巨剑艰难地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但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流淌。楚云河那道残余的裁决剑气更是如同泡沫般破灭,他整个人再次被掀飞,比上次更远!
首当其冲的,是站在我身侧尝试帮助玉儿的蓝语曦!冲击波中混杂的冰冷意志和毁灭欲念对她纯粹的精神力量造成了剧烈干扰。冰晶长笛发出的音刃瞬间碎裂成冰尘!她闷哼一声,秀眉紧蹙,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浪击中,冰蓝色的护身光芒剧烈闪烁,“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飞而出!
韩薇薇惊叫出声,顾不得危险,身上星图护佑的光芒全力激发,拼命掠出试图接住蓝语曦倒飞的身影。
苏九儿反应极快,她的身影在冲击波及体的刹那变得虚淡模糊,如同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粉烟,险之又险地从狂暴的能量缝隙中闪躲飘飞开去,但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林清雅离得稍远,但也站立不稳,被冲击波掀得狼狈滚倒在地。
唯一没有被掀飞的,只有我。
那股帝威护持的本能犹在,加之我的精神此刻正高度凝聚与体内入侵的意志对抗,如同洪流中的礁石。但这股爆发的洪流中蕴含的毁灭意志,更猛烈地撞击着我的心神防御!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些闪烁微光的紫色丝絮孢子,它们像是有意识的生命体,无视护体能量,疯狂地向着距离最近的物体附着而来!有的扑向雷顿的战甲,迅速化为黑点;有的追着被掀飞的凰舞炎;更多的,则是如同蜂群,裹挟在冲击波中,朝着我的身体猛扑!
我闷哼一声,臂上帝星印痕的光芒骤然暗淡一分,心神剧烈震荡。一部分心神抵抗着精神层面的入侵,另一部分本能地想要凝聚力量护持自身驱散这些诡异的孢子!
坑洞中心,混乱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了一些,显露出其下的情形。
塌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直径约十丈的深坑,坑底弥漫着尚未散尽的尘烟。而在坑洞中心,萧玉儿小小的身影悬浮在空中,离地尺许。她依旧蜷缩着,但浑身散发出粘稠如液态的紫金光芒!那光芒太亮了,几乎看不清她的本体。光芒在她身周翻滚、流淌、凝聚!最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那些流淌的光晕在玉儿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仿佛某种莲瓣状角质层!将她整个包裹其中!
她像一颗沉睡在紫色巨花蓓蕾中的核心!
更恐怖的是,无数条肉眼清晰可见的、闪烁着金属般冷光的紫黑色藤蔓状能量脉络,从她盘坐的虚空之下延伸出来!它们像巨大的树根,又像是某种凶兽的触须!疯狂地扎进坑洞深处的地下!藤蔓上隐隐可以看到一些细小尖锐的凸起,如同吸盘!它们在剧烈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贪婪地吸食着什么!
玉儿头顶那对紫金竖瞳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属于人类的任何情感,只剩下纯粹的、俯瞰众生的冰冷邪恶和滔天的饥饿感!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坑洞外狼狈的众人,如同在看一群挣扎的、卑微的蝼蚁!那目光扫过我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似乎饱含着刻骨的怨毒,又带着一丝本能的、深沉的畏缩!
“好!好得很!!”骸骨祭台方向,浓烟被刚才的冲击波驱散了不少,隐约显露出申屠煞的部分身影。他并非人形,而是一团悬浮的、如同由阴影和剧毒粘液组成的庞大模糊人形轮廓!刚才那道血色长矛此刻凝聚在他身前,光芒更盛,杀意滔天!他看着坑洞中央的玉儿,发出沉闷如同闷雷的狂喜咆哮:“天赐本源近在咫尺!这雏形……这纯粹的力量!!”他巨大的阴影之躯猛地从祭台顶端冲了下来,裹挟着恐怖的风压和剧毒的腥风,直扑悬浮的玉儿!那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再次探出,这一次不仅是他自身的力量,更多浓郁的、带着粘稠黑红色泽的魔域本源之力在他爪尖凝聚,形成一只巨大的能量魔爪虚影,狠狠向着那紫色花苞抓去!
“滚开!”雷顿须发皆张,发出战狮般的咆哮!他猛地拔出深深插入地面的巨剑,周身肌肉高高鼓起,皮肤下岩石般的灰黄色光芒流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跃起,厚重无锋的重剑挟着开山裂地的力量,悍然劈向申屠煞抓来的魔爪侧面!试图将其劈偏!
“申屠老魔!休想得逞!”敖戾咆哮着,身体在半空骤然膨胀!细密的青色鳞片瞬间覆盖全身,整个人化为半人半龙之躯!他手中破海戟爆发出尖锐的音啸,戟尖凝聚一点刺目的寒冰死光,如同毒龙出水,刁钻狠毒地刺向申屠煞那庞大阴影身躯的核心!
凰舞炎刚从骸骨堆中挣扎起身,她金红色的战甲沾满了骨粉和黑泥,嘴角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她眼神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望着那抓向玉儿的魔爪,咬紧牙关,手中战刃再次腾起炽热之炎!她要再次冲上去!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那吞噬了无数骸骨的漆黑坑洞深处弥漫开来。这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沉重。
与此同时,被方才剧烈冲击波波及的地面,尤其是那些碎裂的焦黑土地和覆盖其上的厚厚骨层之下,一股沉睡到几乎被遗忘的、更加冰冷、更加苍莽的气息,缓缓地……复苏了。
紧接着,坑洞边缘的焦黑地面,靠近塌陷悬崖的地方,猛地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裂缝!那裂缝边缘极其不规则,如同被蛮力撕开的陈旧皮革。裂缝深处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一只……巨大的眼睛!
一只直径绝对超过一丈的巨大眼睛,在那黑暗的裂缝深处,猛地睁开!
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如同两轮漂浮在九幽冥河上的、凝结了无数岁月寒霜的死月。眼白部分不是惨白,而是带着一种岩石风化无数万年后形成的灰败,布满了细密龟裂的、如同蛛网般的苍老纹理。瞳孔是竖直的裂痕,颜色是纯粹到吞噬光线的黑暗,比深空的暗夜还要冰冷死寂一百倍!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没有任何先兆!
这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竖眼,就在那狰狞的地裂之中,猛地睁开!
它睁开的方向,正好对着下方巨坑中悬浮于紫色花苞蓓蕾中的萧玉儿!
竖瞳!纯粹的、没有丝毫杂质的、如同地狱冰封裂痕的竖瞳!
当它睁开的瞬间,一种无与伦比的、源自于生命诞生之初的、最原始也最纯粹的被猎杀感,如同冰水浸透骨髓,瞬间攫取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动作!思维!仿佛连体内奔腾的血液都要被这目光冻结!
所有激烈的攻防,所有的怒骂咆哮,所有能量碰撞的爆鸣……在这一刻,被这只冰冷竖眼的凝视,硬生生地……压!住!了!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敖戾冲杀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他半龙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抑制的骇然和恐惧,声音都变调了!他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渺小和颤栗,仿佛一只蚊虫被巨龙注视!
雷顿沉重劈出的重剑悬停在半路,他额角青筋暴跳,强行止住剑势带来的反噬让他胸口一阵翻腾。那双原本如磐石般坚毅的眼睛,死死盯着地裂深处那冰冷的竖瞳,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吼……”浓烟翻滚中,申屠煞的巨大阴影之躯猛地一顿!凝聚的血色巨爪都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他那团由污秽和剧毒构成的阴影轮廓剧烈地翻滚、凝滞,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只巨大的竖瞳。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只眼睛主人的位阶……可怕得远超他的想象!仿佛在面对太古山脉的无量之重!
林清雅刚刚爬起来,一抬头,直接与那冷漠的竖瞳对视了个正着!她“呃”地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仿佛生机都在被那目光抽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软倒下去。
苏九儿如烟的身影猛地定住,呼吸都为之一窒。那妖异竖瞳散发的冰冷和凝视,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和幻术,让她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灵魂本源的空虚感。她攥紧了微微发抖的手指,后背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蓝语曦抹去唇边的血迹,冰蓝色的眼瞳望向那只眼,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深深的……忌惮?甚至是……恐惧?她感觉自己体内流动的冰系元力,都在那目光下变得迟缓凝滞。
凰舞炎周身的火焰剧烈摇曳了一下,金红的火焰在那竖瞳冷漠的注视下,都显得黯淡了几分。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战刃,骨节发白。
韩薇薇扶着受伤的蓝语曦,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着,几乎要站立不住。她怀中的星图核心剧烈闪烁,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巨压。
楚云河距离最远,但那只竖瞳的压迫感根本无视空间距离。他刚刚站起的身影被这无形的目光扫过,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脸上怨毒的表情被惊愕、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他感觉像是被一个世界压住了脊梁!
混乱的战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只悬浮在地裂深处的巨大竖瞳,冰冷地、缓缓地转动着。
它的目标,极其明确。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光柱,直接投落在坑洞中心——悬浮于紫色蓓蕾花苞中的萧玉儿身上!
然后,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极其细微的动作,带来的却是如同冰山裂开一角般的恐怖压力!整个战场都被冻结了!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的固体!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陷入了万载玄冰之中!
就是此刻!
“嗡!”
指间缠绕的、源于玉儿体内爆发出的那些细小诡谲的紫丝孢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滚烫!它们似乎受到了核心(玉儿)或者更高位存在(竖眼)的刺激,陡然活化了数倍!疯狂地向着我的血肉深处钻去!
精神层面,那疯狂入侵的远古意志洪流,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爆发点!它不再仅仅冲击,而是瞬间化为无数条尖锐如针的紫黑色根须,狠狠地刺向我的精神壁垒深处!内外交迫!帝星印痕的光芒骤然一黯!
剧痛!
身体像是要被从内到外撕裂!灵魂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那无数破碎的画面、凄厉的嘶吼、毁灭的欲望、冰冷的饥饿……混合着现实中被凝视冻结的压力,如同万钧重担轰然压下!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我喉咙深处迸出。再也无法压制,嘴角猛地溢出大股鲜红的血液!
眼前视界一黑,意识有那么瞬间的恍惚模糊。对抗精神入侵的防线瞬间溃败了一小片,那疯狂的意志立刻如同跗骨之蛆,向着更深处侵蚀!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差点栽进下方那巨大的坑洞里。那只悬停在玉儿肩膀上方的右手,因剧烈的痛苦而猛地向下沉落——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层将她包裹的、坚韧而又带着妖异质感的紫色花苞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