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深潭幽响
那不是皮肤接触寒潭水气的凉意,而是意识被强行浸入深不见底的墨汁冰海里的凝固感。戴着巨大颅骨面具的萨满高举骨杖,浑浊灰绿色的晶石如同地底爬出的腐烂眼球,无声淌出的诅咒之河几乎淹没了星风的呼吸。
嗡……
体内帝脉核心第一次不是因为力量的催发而跳动,而是源于纯粹存在的排斥!那凝聚着整片蛮荒黑暗信仰的怨毒诅咒,就像一坨半凝固的腐败血浆,沉重污秽地糊向他灵魂外层!它甚至不是要摧毁,而是贪婪地覆盖、腐蚀、同化!
“强制净化程序启动!帝脉核心能量阈值临界!”沧溟冰冷急促的警报撕开粘稠的意识黑沼!她僵硬的躯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将星风半挡在身后!深蓝色的鳞甲纹路在磷光羽衣诡异的映照下微微闪烁!那双水蓝的光点瞬间切换为危险的深红!一道同样冰冷、却纯粹得如同深海极渊底层的屏障瞬间在她身前凝聚!试图阻挡那道无声淌来的诅咒洪流!
来不及了!那诅咒的力量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噗!
灰绿色混合着粘稠漆黑的诅咒力量狠狠撞在沧溟瞬间布下的深蓝屏障上!没有巨响!没有能量湮灭的光爆!只有一层极其恶心的、如同油污快速扩散的浑浊水渍,瞬间覆盖包裹了整个深蓝色的屏障!屏障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暗、溶解!
沧溟眼窝中深红色的光点疯狂闪烁!僵硬的躯壳内部爆发出尖锐的嗡鸣!似乎在极限催动力量对抗这来自古老信仰源头的侵蚀!但显然极其吃力!
“退开!”星风眼神瞬间凌厉如刀!他根本没指望沧溟能挡住这东西!那诅咒的本质太深太重,如同这颗野蛮星球亿万年来沉积的尸骸信仰堆砌的冰山!沧溟现在的状态,就像被丢进冰山缝隙的小船!
他右臂猛地探出!五指张开,并非攻击那诅咒源头的高大萨满,而是狠狠朝着正在被灰黑诅咒包裹溶解的沧溟前方、那片已经如同沸水般粘稠震荡的空气漩涡!
嗡!!
帝脉核心爆发的意志不再是外放的斥力屏障,而是前所未有地内敛、高度凝聚于掌心!一缕微不可察、却仿佛能烧穿位面的深邃紫金光线,如同刺穿腐朽画布的烧红钢针,从他掌心瞬间激射而出!
目标:那道粘稠恶心的诅咒核心节点!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进了最脏的猪油!
那正疯狂溶解沧溟深蓝屏障的灰黑诅咒中心,被这一缕高度凝聚的帝脉金芒精准刺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两股力量的疯狂对冲!
只有一种……燃烧!一种纯粹高位阶能量对污秽的点燃!
噗!!
那原本粘稠缓慢流淌的诅咒之力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腐败油脂,内部瞬间爆燃起大片大片明亮的紫金色光斑!伴随着细微而密集的“噼啪”爆裂声!整个诅咒洪流如同被点燃的凝固汽油,剧烈地沸腾、扭曲起来!
无法形容的腥臭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地!所有跪倒在地的部落战士,包括那个呕血瘫软的老猎人,都被这浓烈到作呕的气息激得猛烈抽搐、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
“啊啊——!”那高大萨满高举骨杖的动作猛地一顿!面具上那两颗惨碧的眼窝火焰如同被狂风吹动的鬼火,激烈地明灭不定!骨杖顶端的灰绿晶石更是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如同万千怨魂被一同烧灼的尖利嘶鸣!大量黑烟混合着粘稠如活物般的汁液从晶石的缝隙中嗤嗤冒出!
诅咒的源头被帝脉金芒强行灼烧核心!萨满自身瞬间遭受重创!
星风一步踏前!左手成爪,带着冰冷的怒火,闪电般探向那高大萨满的胸前!目标正是那跳动着诡异火焰的颅骨面具!他要撕开这东西,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那冰冷面具的刹那!
“唳——!!!”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扭曲空间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平台后方的原始丛林最深处,那个之前被沧溟提及存在诡异能量场的……方向,猛地炸响!
那尖啸根本不像生灵所发!更像是某种巨大的、锈蚀的金属管道在恐怖压力下破裂的哀鸣!伴随着这声尖啸——
轰隆隆隆!!!!
大地,剧烈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呻吟震动猛地传来!
所有人,包括星风,脚下都是一阵剧烈的趔趄!
噗通!噗通!
原本跪倒呕吐的部落战士再次摔倒在地!那个高大萨满也支撑不住摇晃的单薄骨架,踉跄着向后退去!
星风抓向前方的手落空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尖啸来源的方向!那是之前沧溟指出存在非自然能量场的区域!此刻,那片区域的巨蕨林上方,竟然凭空升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水汽?或者说……冰冷的白雾?雾气扭曲旋转着,在昏黄的暮色下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云柱!
尖啸声正是从那云柱的中心传出!并且越来越尖锐刺耳!
“警告!!星球深层能量场暴动!非自然力场节点超载启动!空间引力场开始扭曲!源头指向:深潭遗迹核心!威胁等级……归墟??!”沧溟急促尖利的警报在星风意识中炸开!她身上的深蓝屏障早已被刚才的诅咒腐蚀消弭,此刻僵硬地指向那片升腾的云柱漩涡,机械运转声达到了极限,“侦测到……我的古海本源……高度共振!”
什么?共鸣?!
星风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沧溟话音落地的瞬间!
异变突起!
原本僵立在他前方、刚刚经历诅咒冲击的沧溟躯壳,那覆盖着深蓝鳞甲的左手,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抓握!猛地向前甩出!五指不受控制地自动张开!
嗡——!!!
一道纯粹、冰冷、带着归墟边缘特有寒寂气息的深蓝色光芒,如同挣脱束缚的极光柱,毫无征兆地从沧溟的掌心喷射而出!速度之快!方向精准无比!
直射那远方丛林深处升腾而起、散发着诡异水汽漩涡云柱的最中心!
这道深蓝光柱的出现,仿佛触动了某个终极的开关!
那尖锐扭曲的哀鸣啸叫瞬间停止!
紧接着!
轰隆——哗啦——!!!
一股难以言喻的庞然吸力,如同星球本身张开了巨口,猛地从丛林深处那片升腾云柱的核心方向爆发出来!
目标:沧溟!
噗!
她僵立在地面的躯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攫住!整个人被那恐怖的吸力拖着,双脚离地,骤然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残影,朝着那水汽漩涡的云柱中心,猛地被拽了过去!速度快到只在原地留下她最后一句急促到爆裂的、带着金属撕扯感的机械断音:“……坐…标…”
声音戛然而止。
沧溟那冰冷的、带着残破古海气息的躯壳,消失在远方巨大水汽云柱搅动的漩涡中心。
留下星风孤零零地站在血腥弥漫的空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萨满诅咒攻击到沧溟被瞬间强行拖走,不过弹指之间。
“沧溟!”星风目光如灼热的金针,死死钉向那丛林深处翻涌旋转的巨大水汽云柱!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吞噬欲望瞬间在帝脉核心点燃!他根本没空理会身边这些如蝼蚁般的土著!那深潭底下是什么?竟敢硬生生从他身边夺走……他的“说明书”?!
他的意识就要紧随那道被拖走的气息追踪过去!
“呜…呜呜哇——!!!”一声因极度恐惧而走调的、刺破死寂的哭嚎陡然炸响!
是塔克!
这个断腿少年不知何时拖着残肢,如同疯了般从蕨树根后扑了出来!他布满泥污和血渍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狂乱!他的动作不是冲向星风,而是……绝望地朝着星风刚才碾压巨蜥和石矛、如同不可触碰的神魔般的位置……重重地、用尽全力地磕头!
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粗粝、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泥浆的石头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
鲜血立刻染红了他额头粘稠的污垢,顺着眉骨淌进他瞪大到撕裂边缘、只剩下绝望空白的眼睛里。
“不…山神息怒!不!!!”塔克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混着血沫和哭嚎,绝望地重复着几个音节,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着,死死地朝着星风的方向磕头不止!他甚至不敢再看那丛林中恐怖的异变!
“爷爷——!”
塔克绝望的哭嚎如同一个冰冷的引爆器!
轰!
原本陷入死寂、恐惧到呆滞的部落营地瞬间如同火药桶般被彻底点燃!但这次点燃的,不再是杀意,而是更深沉的、如同目睹天罚降世的……终极混乱与绝望的尖叫!
“水鬼活了!水鬼活了!!”
“萨满的神石被山神……山神吃了!!!”
“快跪下!跪下!求神息怒!!!”
尖叫!崩溃的哭喊!混乱推搡!
所有的部落战士都看到了!他们至高无上的萨满大人——那个带着神之面具、掌握诅咒力量的“行走的祖灵”——在那个恐怖男人抬手射出一道灼烧诅咒的金光后……被一股来自深潭、他们世代恐惧敬畏的死亡禁区深处、骤然爆发的力量……强行吞噬了!!
天!塌了!
山!怒了!
祖!灵!死!了!
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森严等级,在这无可辩驳的、末日般的景象面前,如同被巨兽踩碎的虫巢,瞬间土崩瓦解!
噗通!噗通!噗通……!
更加混乱、更加绝望的跪拜如同瘟疫般席卷整个空地!所有战士,无论先前多么凶狠,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们不再是有组织的跪拜,而是彻底失去理智的恐惧支配下的崩溃!有的直接五体投地、脸埋在冰冷的泥水里瑟瑟发抖!有的疯狂用额头撞击地面!更多的是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尖叫,用他们粗陋的语言疯狂重复着“山神”的词汇,彻底疯了!
那个先前被星风击碎石刀、呕血瘫软在地的老猎人更是浑身剧烈地抽搐着,他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沧溟消失的方向,又猛地转向站在空地中央、被绝望人群无意识簇拥却又如同绝对禁区的星风!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猛地探出枯瘦的手指,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星风!声音扭曲撕裂,带着无尽疯狂和最后一点残存的、对神秘力量的敬畏,对着所有崩溃的子民嘶吼:
“是他!!是他引来了祖神的神罚!!他是……行走在人间的…山神化身!!!跪下!跪拜!!献上血肉!祈求山神平息怒火!!”吼完这声,他终于支撑不住,再次喷出一大口污浊的血沫,彻底昏死过去。
老猎人的嘶吼如同最后的命令!
原本就陷入绝对混乱的部落营地更加疯狂!所有跪伏在地的、哭喊崩溃的战士,都猛地抬头!目光聚焦在场中那个唯一站立的人影身上!那身影站在混乱的中心,背后是那片升腾着诡异冰冷水汽漩涡的死亡深潭方向!黄昏最后的光线在他背后勾勒出冰冷的、如山岳般无法撼动的轮廓!他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弹指碾杀巨蜥、翻手破碎石矛、一道金光灼裂萨满诅咒的……神迹气息!
山神化身!?
行走的祖灵?
绝望中的人类总是疯狂地为自己塑造新的、能解释眼前末日景象的精神支柱!
“呜嗷——!山神!山神!”
“山神息怒!山神息怒!收下我们的血肉!!”
“献祭!给山神献祭!!”
更加狂乱、更加血腥的嘶吼爆发出来!几个距离空地边缘最近、已经半疯魔的战士猛地从地上爬起,眼神血红,竟然挥舞着手中残破的石斧或断矛,冲向旁边瘫倒的、之前被斥力震飞的黑衣杀手同伴,或者更远处一些被冲击波及、同样摔伤挣扎呻吟的其他土著!他们眼中的恐惧变成了疯狂的献祭狂热!
噗嗤!
一把石斧狠狠砍进一个还捂着胳膊呲牙裂嘴的黑衣杀手脖颈!热血喷涌!
“献给山神!!”
“不够!更多!更多!!”
混乱!杀戮!在星风周围上演!原始部落将内部的血肉之躯当成了平息“山神怒火”的祭品!血腥味瞬间浓烈十倍!
“……”星风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血池的景象,眉头深深皱起。帝脉核心深处的冰冷吞噬感再次升腾,对这种无意义的血肉献祭只有纯粹的厌恶。他需要的是沧溟!是那个突然暴动将他“说明书”抓走的深潭!不是看这群土著发疯!
他的脚步毫不犹豫地就要朝着丛林深处那片冰冷漩涡的方向追去!
“止步!渎神者!!!”
一声干涩嘶哑、如同生锈铁片摩擦岩石的厉喝,带着决绝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猛地拦在了星风面前!
是那个刚刚承受了诅咒反噬之痛的高大萨满!
他不知道何时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甚至勉强扶住了他那把顶端晶石还在冒烟的骨杖。他那巨大颅骨面具上,一只惨碧色的眼窝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个冒着细微黑烟的焦黑孔洞。另一个眼窝中的火焰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激烈地明灭不定,但仍旧死死锁定星风!
他胸前那件磷光羽衣此刻黯淡无光,如同枯蝶的残翅,沾满了之前反噬喷出的污浊体液。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让骨瘦如柴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痛苦万分。但他的手却异常稳定地握紧了骨杖!
骨杖顶端那颗浑浊灰绿的晶石猛地亮起!不再是流淌诅咒的黑河,而是一股极其凝聚的、带着玉石俱焚般的毁灭气息的惨白光芒!这光芒仿佛抽空了萨满最后一点生命力,整个枯瘦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萎缩,如同正在被这光芒吸干血肉!
“祖灵……不容亵渎!今日……以魂血…开幽冥之门!!!”萨满的声音已经彻底扭曲变形,如同深渊冤魂的嘶鸣!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骨杖顶端那道惨白的光芒,狠狠指向了丛林深处……那片沧溟被拖走方向、此刻正翻涌着冰冷漩涡的地方!
他的目标不再是星风!而是……要炸开那片深潭?
“帝脉核心!规则层面绝对防护!开启!”沧溟虽然被拖走,但她那冰冷的警告仿佛还在星风意识中回荡!他体内帝脉核心瞬间爆发!一层凝练的紫金光罩瞬间浮现在他体表!
星风瞳孔骤然紧缩!他不再理会萨满这临死前的疯狂!比起萨满那点残烛般的力量,沧溟!沧溟才是真正重要的!那片翻涌着白雾漩涡的深潭……那地方带走了沧溟!那片区域爆发出的气息,甚至引得沧溟的古海本源主动共鸣!它肯定和归墟有关!甚至……那翻腾的白雾水汽漩涡的形态……隐隐勾勒出一个……
坐标??
他死死锁定那方向!帝脉核心所有的力量疯狂调动!他要撕裂这片空间冲进去!
然而!
萨满那指向深潭的骨杖顶端,凝聚的惨白毁灭光芒即将迸发的瞬间!
噗通!
一声沉重无比的、如同山石砸落地面的跪倒声,在星风身侧突兀响起!
是那个瘫软在地、只剩一口气的老猎人!他不知何时竟然爬到了距离星风几步的位置!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那高举骨杖、即将爆发最后毁灭力量的萨满,眼神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一种……如同看着自家房屋被顽童投掷火把点燃又无法阻止的痛苦?
“祖……祖灵……不可!!”老猎人喉咙里挤出血沫模糊的声音,他看着那翻涌着不祥白雾的丛林深处,眼神中的痛苦变成了更深沉的恐惧,“水……水鬼潭……是山神嘴……惊动了……要吞……吞没一切……”
他说着,布满血污的手居然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星风的靴子边缘!力量微弱得如同风中蛛丝,但那眼神中的绝望和一丝荒诞的、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祈求,却如此清晰!
“山神……您的……您的仆人……带路……求…息怒……别让它……开……打开……”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榨干了他最后的生命力,枯树皮般的手指死死扣着星风冰冷的靴面,如同焊在上面。
星风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濒死老猎人眼中混杂着对萨满毁灭行径的惊恐、对身后那片深潭区域的终极恐惧,以及……最后一点寄托在他(星风)这个被误认为“山神化身”存在身上的、渺茫的活下去的希望?那深潭底下……不能强行打开?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迟滞间!
“吼——!!!”
丛林深处,那片翻涌水汽漩涡的中心,再次传来一声低沉、浑厚、如同洪荒巨兽吞吸水流的悠长闷响!与之前的尖啸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嗡——!
星风体内那轮帝脉核心,猛地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波动!不再是排斥,也不是单纯的吞噬渴望,更像是……水滴落入古井的回音?一种跨越了冰冷的规则和血肉阻隔的……呼应?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法错辨的、属于沧溟躯壳最核心那点古海本源印记的……冰冷波动……如同穿过无尽冰冷深海的信号涟漪,从那片诡异的、旋转着冰冷水汽的迷雾漩涡最深处……轻轻地、清晰地荡了过来!虽然微弱,但却稳定!指向一个……确切的位置!
星风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佛刺穿了那片翻腾冰冷水汽的迷雾漩涡!体内的帝脉核心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计算、推演!
漩涡翻滚的水汽轨迹……周围扭曲的空间结构……从深处传来的、属于沧溟古海印记的冰冷信号频率……三者瞬间在他意识中构成一条清晰的、向下延伸的……通道!
那萨满惨白的毁灭光芒即将爆发的骨杖顶端,被他直接无视!所有跪伏在地、混乱献祭的部落战士被他视若无物!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沧溟最后传来的那缕冰冷信号和她被拖入的那个深潭坐标之上!
“带路。”星风冰冷的声音在死寂混乱的场地上空响起,如同寒铁摩擦冰面,不带任何情感,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混乱的哭嚎和萨满骨杖凝聚惨白光芒的嗡鸣。
他低头,俯视着脚下那个死死抓住自己靴子、眼神浑浊绝望的老猎人。没有许诺,没有温情,只有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山岳落下:
“去那儿。”
冰冷的命令如同刺入灵魂的冰楔。老猎人枯树皮般的手指死死扣着星风的靴面,浑浊的独眼因那不容置疑的话语而剧烈收缩。深潭方向传来的共鸣闷响和指尖那如同连接冰海深渊的微颤,让他眼中最后那点惊恐和茫然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如同祭品被架上神坛的沉重屈服。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皮囊般的声音,身体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气,竟用另一只勉强能动的手臂撑着腥臭的泥地,朝着一个方向艰难挪动!
“嘶…嘶…裂谷…”他干裂渗血的嘴唇蠕动着,指向营地一侧被庞大藤蔓植物彻底遮蔽的、巨大蕨类植物形成的幽暗裂隙,“那……下去……裂谷下面……爬……”
轰——!
几乎是老猎人指向裂谷的同时!丛林深处那片冰冷白雾翻腾的深潭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更加沉重、更加悠长的、如同巨兽吞吸寒渊的嗡鸣!这次,连跪伏在地的部落战士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地的微微震颤!
“呜呜——水鬼潭……活过来了!”
“山神在喝水!山神要醒了!”
“带路!快带山神去!堵住它!别让它生气!”
更加混乱的哭嚎和祈求声在恐惧的压制下爆发出来!塔克拖着断腿,挣扎着连滚带爬地扑到老猎人身边,试图扶起他那枯槁的身躯,对着星风的方向,额头沾满泥浆和血渍疯狂磕头!
“停!”
星风冰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那双金焰暗藏的眸子冷冷扫过混乱的人群,所有触碰到他目光的土著如同被冻僵的蚊虫,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匍匐在地、正艰难拖着他往前爬的老猎人枯瘦佝偻的背脊上。“走这个方向?”他抬手指向老猎人示意的那片被庞大蕨类遮蔽的幽暗裂谷入口。那地方漆黑一片,巨大的藤蔓如巨蟒缠绕垂落,缝隙间弥漫着不知名菌类的苍白磷光,透着一股比血腥腐泥更令人作呕的、潮湿粘稠的腐败气息。
“是……是……”老猎人像是被无形鞭子抽打,猛地哆嗦了一下,挣扎得更用力地向前挪动,喉咙里嗬嗬作响。
星风不再废话。体内的帝脉核心微微跳动了一下,一股无形而极其精准的力量场如同最驯服的奴仆般,轻轻托住了老猎人和塔克!并非温柔的搀扶,更像是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两人如同失重般离地寸许,被那股力量强行带着,贴着湿滑的泥地,向那幽深裂谷入口的方向“漂浮”过去!
他没有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土著战士一眼。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巨蕨垂落如帘幕的裂谷入口阴影之中。
……
刚踏入裂谷甬道一步!
粘稠!
一种冰冷、厚重、如同浸泡在亿万年前腐尸油脂里的粘稠感瞬间包裹上来!空气阻力骤然增大数倍!巨大的藤蔓根系如同冰冷的蟒尸悬挂在头顶和两侧黝黑的石壁上,湿滑的厚实青苔散发着浓重的霉变气味。脚下不再是泥沼,而是布满了光滑碎石和某种粘稠藻类的狭窄步道,滑腻无比。唯一的光源,是岩壁缝隙里顽强生存着的一种苔藓,散发出极其微弱、不停脉动闪烁的惨白磷光,将周遭一切扭曲成晃动的鬼影。
这里的“安静”是一种病态的死寂。血腥、硝烟的气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深处那种如同巨兽吞咽时喉管的共鸣嗡响,一下,一下,沉重地敲打着骨膜。
“爷爷……”塔克的声音微弱如蚊蚋,带着断腿剧痛的颤音和更深的不安,紧紧贴着他漂浮的爷爷。
“闭…嘴……”老猎人闭着眼,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身体因漂浮而微微绷紧。浑浊的独眼在裂谷入口昏暗的磷光下显得更加空洞。
星风在前,帝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壁障在前方推开粘稠的空气和阻碍前路的巨大藤蔓根系。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踏在嶙峋湿滑的石头上,异常沉稳。那轮微缩的紫金太阳在意识海中高速旋转,一边锁定着从幽深前方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沧溟的冰冷波动,一边警惕地扫描着这诡异裂隙每一个黑暗角落——这里给他的感觉,比外面那血腥战场更加……危险!一种沉淀了太久的、不属于生命的污秽感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大约在裂谷下行了百多米,狭窄的甬道骤然开阔!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不规则球形空间!岩壁依旧是黝黑冰冷的岩石,但表面却覆盖着厚厚一层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布满褶皱的菌毯!菌毯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着!无数细小的孔洞在菌毯表面时开时合,散发出更加浓郁、带着甜腻血腥和极端腐败气息的浓烈气味!空间正中,一条浑浊的、带着浓烈硫磺铁锈味的地下暗河汹涌流过!水流湍急,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沉闷如兽吼的回响。而那令人心悸的吞吸共鸣,正从河水奔涌的更深处传来!
最诡异的是,在空间边缘靠近暗河的岩石壁上,钉着许多极其古老的、早已腐朽风化的巨大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汹涌浑浊的河水之下!仿佛在禁锢着什么!
“就…就是这里……”老猎人漂浮在半空,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那条汹涌的暗河,枯槁的脸上因恐惧而扭曲,“下去……顺着链子下去……但……别碰水……水是活的……会…会钻进骨头……”
“活的水?”星风眉头微蹙,帝脉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扫向那条散发着强烈硫磺和铁锈味道的浑浊暗河。
嗡!!!
感知刚刚触及河水水面!
一股冰冷、滑腻、带着亿万腐虫爬行意念的感知触手,竟猛地从河水中“反向”缠上了帝脉扫描的能量丝!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食腐蛆虫,疯狂地吞噬、污染、顺着那缕微弱的帝脉气息反向侵蚀而来!速度快得如同黑色的闪电!
帝脉核心猛然爆发出灼热的金芒!
“滚!”星风灵魂深处一声怒喝!紫金火焰凭空自帝脉深处燃起!将那反向缠来的冰冷污秽瞬间烧成虚无!
但河水下方却传来无数细碎而恶毒的“嘶嘶”声!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因被灼伤而怨恨地尖啸!
“警告!高浓度活体源质污染!具备意志侵蚀特征!强度:中高!”沧溟冰冷的提示瞬间在星风意识核心炸开——这是她最后被拖走前设定在他意识海中的紧急逻辑警报模块在起作用!
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
哗啦——!!!
一股浑浊的黑黄色河水猛地从汹涌的暗河中逆卷而起!如同一条裹挟着泥浆和腐烂尸骸的水龙!并非攻击星风本体,而是直扑向离河水更近、被帝脉力量托着漂浮在半空的老猎人和塔克!
这恶水似乎对生命气息有着异乎寻常的贪婪!尤其是……带有伤痛流血的!
“啊!!”塔克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感觉不到河水扑面的瞬间,只感到一股极其粘稠恶心的冰冷包裹感,紧接着便是断腿伤口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的微小尖牙狠狠撕扯着那里的肌肉断骨!
老猎人浑浊的独眼瞬间瞪到极致!嘴巴猛地张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那河水并未直接冲击他身体,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滑腻的爪子狠狠攥住了!所有的力气和意识都在疯狂抽离!
帝脉斥力瞬间在两人体表爆发!
噗嗤!!
那扑上来的黑黄水柱如同撞上无形的钢墙,炸碎成无数浑浊的水珠!但那些污秽的水滴中,竟有无数米粒大小、近乎透明、带着利齿的怪异蠕虫在疯狂扭动!它们被斥力场弹飞、粘在周围布满暗红菌毯的石壁上,迅速被菌毯蠕动着包裹吞噬!菌毯的搏动似乎也因此而加快了一分!
老猎人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哇地喷出一大口污血!彻底软倒下去,漂浮的力量都无法维持他沉重的生机流逝。
“爷爷!”塔克顾不上自己伤口火烧火燎的剧痛,拖着断腿扑过去想要扶住老猎人,却被那无形托力阻挡。
“安静!”星风目光冰冷地扫过汹涌的暗河,又扫了一眼老猎人急速衰败的气息,没有任何犹豫。“指路完成。你可以死了。”他指尖朝着气息奄奄的老猎人凌空一点。
无声无息。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击碎了老猎人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之火。他那枯槁的身体彻底僵直,浑浊的独眼失去了最后一点微光,空洞地凝视着头顶狰狞的岩缝。
“不——!!!”塔克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绝望地看着从小相依为命、如同山峦般存在的爷爷像块破布一样被无形的力量处决。
星风没有理会他的痛苦。帝脉核心锁定了前方那条钉在岩壁、深入暗河的粗大古老铁链,以及链子没入的、河水最为汹涌浑浊的方向——沧溟传来的冰冷的信号核心,就在那里!
就在他准备驱动帝脉护住己身,强行循着铁链潜入浑浊暗河探查沧溟踪迹的瞬间——
轰!轰!轰!
剧烈的震动从裂谷上方猛地传来!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石块滚落的声音!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裂谷顶端奔行踩踏!
“吼——!!!邪魔!滚出来受死!!!”
一个如同雷霆炸响、声波在狭窄裂谷空间内反复叠加震得人耳膜欲裂的怒吼,如同愤怒的山神咆哮,从裂谷的上方入口处猛灌下来!那声音中蕴含的绝对力量和狂暴杀意,比之前那“赤岩裂爪暴君”更加凶猛!更加凝聚!更加不可一世!
“侦测到高能量单位急速接近裂谷入口!能量特征与本地巨兽高度匹配!”沧溟的逻辑警报在星风意识中尖锐响起,“目标锁定来源:裂谷入口方向!空间受限!威胁系数急剧上升!”
几乎是警报响起的刹那!
轰隆——!!!
整个裂谷空间剧烈地颤抖摇晃!顶端的巨石和腐朽藤蔓如同暴雨般砸落!裂谷入口那片被巨大藤蔓遮蔽的区域,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外部狠狠撞开!一只覆盖着深褐色岩石般厚重角质层、如同远古攻城巨锤般的巨大爪子,撕裂了裂谷入口的黑暗屏障,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和浓烈的硫磺腥风,狠狠朝着正漂浮在暗河边缘的星风三人位置——准确说,是朝着星风——当头拍下!
那爪子带来的风压如同实质的钢墙!空气都被挤压爆出刺耳的尖啸!
是那头真正的“赤岩裂爪暴君”!它竟然循着那引动共鸣的气息追了下来!
“吼——!!!”震耳欲聋的咆哮紧随爪击而至!暴君三只血红的巨眼在裂谷入口的阴影缝隙中亮起,里面燃烧的是发现觊觎自身宝藏窃贼般的、焚尽一切的狂怒!
爪未至,恐怖的气流已经掀得下方汹涌的暗河表面荡起巨浪!塔克惊恐绝望的尖叫被死死压回喉咙!
避无可避!
空间太狭窄!上方唯一的出路正被那毁灭性的巨爪封死!下方是诡异污染活水汹涌的暗河!
唯有正面硬撼!
星风眼底的金焰瞬间燃至鼎盛!新生的帝脉从未被如此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正面挑衅!一股从未有过的、因被冒犯而生出的帝王震怒夹杂着纯粹的毁灭战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那轮紫金太阳核心涌出!
“找死!!!”
一声比暴君咆哮更加低沉、更加霸道的怒喝在狭窄的裂谷空间内炸响!如同太古神祇的怒吼!
星风身体不进反退!迎着那当头拍落的岩石巨爪!一步踏在脚下湿滑的岩石上!握拳!收肘于腰!一个最朴实无华、却调动了他此刻能动用的几乎全部帝脉本源的右拳,朝着那拍落巨爪的掌心正中央,狠狠地、毫无花哨地轰了上去!
拳头大小,对比那如同巨型铁砧的岩爪!
如同蚍蜉撼树!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瞬间爆开!声音的洪流在裂谷狭窄空间内疯狂震荡、叠加、撕裂!
想象中碾压般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势若万钧的岩爪在触碰到那蕴含帝脉绝对意志的拳锋瞬间,仿佛撞上了宇宙中最坚硬核心的超新星!
嘭!!!
覆盖在巨爪掌心、厚如钢板、硬度惊人的深褐色角质层,如同被超高速穿甲弹命中的防弹玻璃!以拳锋接触点为圆心!无数蛛网般的恐怖裂纹瞬间蔓延!紧接着!那足以抵挡熔岩光束轰击的坚实角质层如同劣质的陶土般崩碎!炸裂!
嗷——呜——!!!
痛苦的、带着难以置信惊愕的凄厉嘶鸣从那头裂口处露出的暴君三只巨眼中爆发出来!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隔着空间硬生生砸中!狠狠地向后倒撞在裂谷入口的石壁上!无数巨大的岩石被它庞大身躯撞得粉碎剥落!
烟尘混合着腥臭的硫磺气弥漫!
巨爪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伤般猛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个更加巨大的裂口入口和震落如雨的巨石!
一拳!仅仅一拳!
砸碎了覆盖爪心最坚硬、最能抵抗能量冲击的角质盾甲!砸退了那狂怒的洪荒巨兽!
下方被帝脉力量托着、本已绝望等死的塔克,嘴巴大张着,足以塞进一个拳头!他看着那个漂浮在浑浊暗河边缘、衣衫甚至未沾灰尘的身影,又看向裂谷入口那还在痛苦低吼退却的巨兽轮廓,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爷爷被处决的惊恐和悲伤,都被这一幕非神非魔的景象彻底冲垮!那已经不是人能理解的力量!
星风缓缓放下拳头。拳峰上缭绕着一缕极其微弱、如同金色烟尘的光晕。这一击看似霸烈无双,实则几乎抽掉了他维持与沧溟连接通道后能动用的七成本源帝力。帝脉核心传来一丝细微的空虚感。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上方还在痛苦嘶鸣、似乎在重新评估裂谷内威胁等级的暴君巨兽,没有丝毫犹豫,帝脉的力量再次卷起塔克(老猎人的尸身已经沉入那活水暗河),准备彻底潜下去。
然而!就在他拳力爆发、帝脉波动无可避免地剧烈外泄的刹那!
嗡!!嗡!!嗡!!!
三道极其细微、却如同精密指针般无比清晰的……锁定感!猛然出现在他意识深处!
不是来自上方裂谷入口的暴君!
不是来自下方诡异活水的暗河!
更不是来自身后那散发血腥腐味的暗红菌毯!
是来自……上方裂谷之外的,天穹之上!
三股极其微弱、但感知层面异常精准清晰的空间锚点信号!如同冰冷的、带着倒钩的鱼线,在无声无息间悄然完成定位!穿透了这原始行星的大气层!无视了密林的遮挡!牢牢钉在了他因战斗而爆发的、无法完美收敛的帝脉气息之上!
沧溟的逻辑警报模块疯狂地在星风意识中闪烁起刺目的猩红!
“警告!未知高位空间锁定完成!锁定源数量:三!空间信标已确认!坐标已传输!威胁识别:非本地!非帝国巡猎军序列!特征:流亡舰队深空潜行模式!动机:高概率……捕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