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天赌坊里,气氛紧张得要命。
杜三娘抬眼看着那个来者不善的男人,心里恨得直冒火。可她也知道,这赌坊是刘瑾爪牙的地盘,在这里动手,麻烦少不了,不但收拾不了这登徒子,自己也得搭进去。她强压住火气,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不知这位爷打算怎么个比法?”
那男人更张狂了,仰头大笑,满脸肥肉乱抖。笑完了,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故意慢悠悠的,好让人都看见。银票在灯下亮闪闪的,少说也有一万两。周围人眼珠子都瞪圆了,惊呼声一片。男人得意洋洋地看着杜三娘:“赢了爷,这些钱都是你的。要是爷赢了,你就乖乖跟爷回家伺候着,怎么样?”
一时间,赌坊里的人都围了过来,目光在男人和杜三娘之间来回转悠,满是好奇和惊异。这男人叫程武奇,祖上跟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过赫赫战功,几代人都在朝为官,荣耀得很。到了他这辈虽然不干了,可家底厚得像座山,钱财跟流水似的用不完。在京城这地界,认识他的,不管是小老百姓还是朝堂上的官,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程爷”,便是那些当官的,多半也得给他几分薄面——谁让他家大业大、人脉广呢。
可这程武奇有两大毛病:一是好赌,嗜赌如命,哪儿有赌局他闻着味儿就去了;二是好色,家里妻妾成群还不知足,见着有点姿色的女人就跟饿狼见了羊似的,非要弄到手。如今在这赌坊里当众调戏杜三娘,众人心里直嘀咕:这家伙是不是昏了头了,真以为天下的女人都随他捏?也不想想杜三娘是哪号人物,真把这母老虎娶回家,家里还不得鸡飞狗跳?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程武奇,有人暗自摇头:这男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拿这万两银子,去飘香楼找几个年轻姑娘,喝喝酒快活快活,不比在这儿冒险强?可在程武奇心里,钱不算什么,他要的是那种高高在上、把别人命运攥在手心里的痛快。每一回赌赢,每一回让看上的女人服软,都让他尝到权力和欲望搅在一起的甜头,越陷越深。
杜三娘瞧着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德行,心里鄙夷,脸上却不动声色。她抬手指掩住嘴唇,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眉梢全是风情,一双媚眼像春天的湖水似的,朝他望过去:“那大爷是要赌这一局呢,还是下一局呢?”
程武奇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来得早不如赶得巧,爷有的是银子,不差这几个。”说完随手把一千两银票往“小”字上一扔,下巴一扬,那姿态傲慢极了,活像已经赢了似的,示意她揭盅。
杜三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在明白人眼里,那笑意像冬天的霜花,好看归好看,里头藏着透骨的凉。这种笑里藏刀的人最难缠,一旦翻脸,反击起来跟打雷似的。
此刻众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赌桌,等着看这场豪赌的结果。杜三娘抬手,那动作轻巧优雅得像蝴蝶扇翅膀,慢慢揭开竹筒。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去——里面赫然是个“大”。
当下就有一个人按捺不住,欢呼着跳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兴奋得手舞足蹈:“老子又押对了!”边笑边把桌上赢来的几锭银子搂进怀里,那模样生怕别人抢了去,眼睛里全是贪婪和狂喜。
程武奇脸色一沉,像暴风雨前的天,满是阴霾,怒目看向那赢钱的男子。那人口音不是本地的,带着几分外乡人的粗犷,正沉浸在赢钱的喜悦里,压根没注意程武奇的眼神。等察觉到气氛不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程武奇那要吃人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毛,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后缩了缩。
程武奇却不客气,冷冷哼了一声,像冰窖里吹出来的风:“没见过世面的狗东西,赢了几个子儿就敢在爷面前鬼叫?给老子滚出去,别影响老子心情!”
那男子本就是江湖上混的,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骨子里也有几分倔强和血性。被当众这么骂,脸上挂不住,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愤然道:“老子赢钱,关你屁事!”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惊得下巴快掉了,瞪大眼睛看着他,心里想:这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敢跟程武奇叫板?程武奇在京城是什么人物,捏死他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程武奇一听,更是怒目圆睁,像被激怒的狮子,杀心大起,嘶吼道:“狗东西,还敢跟爷顶嘴?阿猫、阿狗,去给我把这小子废了!”
话音刚落,他身边那两个身材魁梧、神情冷峻的打手,像两把出鞘的刀似的,浑身透着杀气,冷冷地看了那男子一眼。眼里虽有点同情,可不敢违抗程武奇的命令——违抗的下场比死还难受。
两人身形一闪,鬼魅般冲向那男子,动作默契极了,分别伸手去抓男子的肩井穴,出手又狠又准,想一招制敌。
男子见状,心里叫了声不好,却不慌不忙——毕竟是在江湖刀尖上舔血的老手,经验丰富。他猛地往后一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借力发力,双拳带着呼呼的风声,像流星似的打向两人的咽喉。这一出手就是江湖上让人发怵的狠招,快、准、狠,不给对手喘气的机会。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两个打手能在程武奇跟前混,身手也不是吃素的。见男子拳风凌厉,不敢硬接,同时往后一退,手臂飞快地往前一挡,脑袋像蛇似的偏开,男子的拳劲就被卸了大半。紧接着,两人趁势而上,手臂像铁钳似的把男子的拳头封到一边,顺势出拳,“砰砰”两下重重轰在男子身上。
男子以一敌二本来就吃亏,哪挡得住这阵势?强壮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飞,狠狠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嘴角顿时溢出一口血来,殷红刺目。男子顾不得伤,眼里满是怨毒,狠狠瞪着程武奇,一个懒驴打滚翻起身来,踉踉跄跄地逃了,眨眼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阿猫阿狗见他要跑,面露犹豫,怕主人怪罪,正要追,程武奇摆摆手:“不必追了。”两人这才松口气,闪身站到程武奇身后,身板挺得笔直,可再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程武奇望着男子逃走的方向,冷笑道:“怪不得敢跟爷耍横,原来有两下子。哼,他也不打听打听,爷在这京城是什么人物。”
管这家赌坊的头目赖皮三,眼睁睁看着程武奇仗势欺人,心里虽然不满,可脸上半分也不敢露,只能暗自咬牙,堆着一脸谄媚的笑。他不过是霍三爷手下的一条看门狗,靠着霍三爷的势在这赌坊里作威作福。霍三爷又跟刘瑾勾搭着,权势大得很,他哪敢得罪程武奇这样的富家权贵?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当什么都没发生。
杜三娘心里把赖皮三骂了千百遍,暗骂:老娘还想狠宰这胖子一顿,你倒好,让那小子跑了。哼,既然如此,那老娘就让你大出血!可她面上依旧笑意盈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两根指头轻轻夹起赌桌上程武奇输的那千两银票,故意动作慢悠悠的,引得程武奇盯过来,脸上微微含笑:“哟,爷,生这么大气干嘛?看爷这开门不太顺啊,要不换个好日子再来?”
程武奇看着杜三娘那千娇百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像干柴被点着了似的。可瞧着这女人风韵十足,又有点舍不得罢手,想着要是能把她赢回府里,日后在床上肯定别有一番风味,那股火就被压下去了几分。他仰头大笑起来,瓮声瓮气地说:“不是有句老话吗?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物极必反。老子有的是钱,好运气在后头呢。你敢不敢跟我一局定输赢?输了就跟老子回府,以后爷在府里给你开个大赌坊,让你跟爷的小妾们玩个尽兴。”
说完他又放肆地笑了几声。想来是家里的年轻姑娘早就玩腻了,今天碰上杜三娘这种风韵犹存、性子泼辣的,就像吃腻了山珍海味突然碰上一道野味,想换换口味,好好把玩一番。
杜三娘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像银铃摇动:“呦,没想到爷说话一套一套的,一看就是个有才华的。”说话间,她把那千两银票故意塞在自己胸前,那动作暧昧得很,露出一角银票,像是在朝程武奇招手。程武奇喉咙一滚,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银票,又顺着往上瞧,见女人手摸着自己耳旁的一缕头发,媚眼含笑,波光流转,一时间风情万种,那身段风韵一点不比年轻姑娘差,反倒多了几分成熟的味儿。他心里火更旺了,觉得这女人骚得不行,自己都快压不住了,笑道:“爷可是读过书的,专门请先生教的。要不要这会儿就跟爷回府?晚上爷好酒好肉伺候你。”
杜三娘捂嘴笑得花枝乱颤,模样娇俏动人,妩媚地说:“爷,急什么呀?先让奴家陪您好好玩一局。比完了,要是奴家运气不好,我就认这个命,到时爷想怎么处置,就随爷怎么处置。”
木兰真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感叹:这天底下还真是无奇不有,这场闹剧跟戏台子似的,人人都在上面演,各怀鬼胎。他也不掺和,把赢的银子揣进怀里,本想走,可又觉得这戏难得一见,好奇心起来,就留下来想看个究竟——反正以他的身手,就算有事也能全身而退。
程武奇看着女人,哈哈一笑,大手猛地一拍赌桌,桌上的骰盅都跟着跳了几跳。他笑道:“小娘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爷从小到大就好这一口,人送外号‘百胜王’。也罢,今天就让你这臭娘们输得心服口服。咱俩三个骰子比小点,你赢了,这五万两都是你的……”说到这里,他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占有欲,在女人身上来回打量,像在看一件到手的猎物,“输了,就回家伺候爷。”
陈青山在旁边瞧着程武奇这么嚣张,心里冷笑,觉得这死胖子跟头蠢猪似的,不知死活。他暗自琢磨:你个死胖子惹谁不好,偏来惹这母老虎?就算你真把她赢回府,以她那暴脾气,不把你家闹个天翻地覆才怪。杜三娘笑意盈盈,像春风拂面似的温柔:“那就请大爷选骰子吧。”
程武奇多了个心眼。他在赌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出老千的,知道骰子要是动了手脚,神仙也赢不了。当下笑道:“老子就看上你手上那个了。”
杜三娘见这人有意为难,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像春天的暖阳被乌云遮住似的,转瞬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漠然,冷冷地看着他,眼里透着不悦和警惕。
程武奇见状,更觉得自己猜对了,冷笑道:“早晓得你这死婆娘没安好心,是不是在骰子里做了手脚?”这话像扔进湖里的石头,激起千层浪。众人一脸吃惊地望着杜三娘——刚才才有个出老千的被揍得半死,这又来一出?就在大家迟疑的时候,杜三娘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要是强行辩解,反倒显得心虚。她索性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地说:“大爷究竟是来找事的,还是拿奴家寻开心的?”
程武奇盛气凌人,像皇帝看臣子似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咄咄逼人的气势:“爷就喜欢找点事干。婆娘你到底有没有使诈,让程爷检查一下你的骰子行不行?爷手里这可是五万两银票,输也要输个明白。”众人觉得程武奇说得有道理,又怕他的权势,纷纷起哄:“对,有没有使诈,让程爷查查,一查就知道!”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似的要把杜三娘淹没。
陈青山微微皱眉,心里嘀咕:人家胖子家大业大,你们这帮趋炎附势的起什么哄?就不怕这婆娘发起火来撕烂你们的嘴?
杜三娘见全场都站在程武奇那边,心里虽憋屈,但也明白这时候不能硬来。她是能屈能伸的人,懂得看风向。当下露出一副笑脸,像冰雪初融似的,把骰子慢慢推过去:“奴家为证清白,到底有没有做手脚,请程爷查证。”
程武奇见杜三娘把竹筒推过来,冷笑一声:“好胆量。”说着伸手揭开竹筒,动作粗暴,把骰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半天,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想在骰子的纹路、颜色里找出破绽来。可瞧了半天,皱起了眉头——这副骰子跟普通骰子一模一样。他心里犯起嘀咕:难道是我多心了?
杜三娘一脸微笑,像没事人似的看着他:“程爷,看出什么来了吗?”程武奇被这么多人盯着,像聚光灯下的小丑,本来就心虚,再听她这么一问,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羞愤难当,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妈的,老子不信这个邪。”说完猛地把那三个骰子往桌上一摔,运足了力气,一掌拍上去,“啪”的一声,骰子顿时碎成渣。众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着桌面。程武奇低头找了半天,没发现里面灌了水银之类的作弊东西,心里更恼了,可又没处发火。
杜三娘见此,笑道:“程爷这下能还奴家清白了吧?”程武奇脸铁青得像锅底。平日里只有他让别人吃亏,哪曾当众出过这种丑?心里暗想:臭娘们,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还敢跟爷叫板?等把你带回府上,让你知道爷的厉害,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虽没查出问题,但骰子已经碎了,女人也算有了交代——众人都看在眼里,没话说了。他当下哈哈大笑一声,转头冲赌坊头目赖皮三吼道:“赖皮三,给爷拿骰子来!”那声音像洪钟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满满的颐指气使。
此刻的赌坊再没了刚才的热闹,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大气不敢出,眼睛直勾勾盯着赌桌。这场赌局赌注太大,五万两银票的归属,还有杜三娘的去留,这么戏剧性又悬乎的场面,像磁铁吸铁屑似的把人心都抓住了。赖皮三听到程武奇喊他,忙不迭地一路小跑过来,那姿态谄媚得像条哈巴狗,脸上堆满笑,双手捧着一副新骰子,一路点头哈腰:“程爷,您稍等,您稍等呐!”
跑到跟前,赖皮三微微躬着身,把骰子恭恭敬敬递过去,还不忘借机献殷勤,脸上挤出一堆褶子,笑嘻嘻地说:“程爷,飘香楼年轻姑娘多的是,一个个貌若天仙、身姿婀娜,一笑一颦都勾人得很。您何必花这五万两跟这种货色冒险呢?您要是喜欢,小的亲自给您挑几个顶尖儿的,稳稳当当送到您府上去,保准让您满意!”他满心以为这话能讨程武奇欢心,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程武奇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输了一局,又在检查骰子时当众丢脸,觉得自己颜面扫地,正愁找不到出气筒。赖皮三这番“好意”正好成了导火索。程武奇脸一沉,像暴风雨前突然暗下来的天,猛地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甩在赖皮三脸上。这一巴掌力道大得吓人,打得赖皮三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都懵了,眼冒金星,脚下踉跄着差点摔倒,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像被烙铁烫过似的。
“奶奶的熊,废什么话?快把骰子给这婆娘,爷要让她输得心服口服!”程武奇骂着,唾沫星子乱飞,那眼神像要吃人似的狠狠瞪着赖皮三。
赖皮三捂着脸,嘴角抽了抽,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可半分也不敢露,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在心里把程武奇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嘴上还得陪着小心:“程爷教训得是,是赖三多嘴了。”说完强忍着脸上的疼和心里的窝囊,小心翼翼地把骰子递给杜三娘,然后不敢多待,灰溜溜地转身就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青山看在眼里,嘴角一翘,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心里嘀咕: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赖皮三平日里仗着霍三爷的势,在赌坊里作威作福欺负人,这回碰上程武奇这尊煞神,也算是遭报应了。
杜三娘接过骰子,抬眼看了看那个专横霸道、财大气粗的程武奇,嘴角轻轻一勾,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妩媚娇俏的模样,捂嘴笑道:“程爷,您可真是威风凛凛呀,这派头,把奴家吓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呢。”说着她玉手轻抬,揭开竹筒,露出里面三颗骰子,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程武奇,笑语盈盈:“程爷请。”那眼神和语调,透着股似有若无的挑衅,好像在说“有本事就来”。
程武奇看着杜三娘那千娇百媚的模样,心里的火被撩得更旺了,可又混着几分歪心思,觉得这女人越发勾人。他乐呵呵一笑,左手转着那两个铁疙瘩,咕噜咕噜响,右手使劲握住骰子,浑身肌肉绷紧,暗暗运劲,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紧了起来。他手臂快速晃动,骰子在竹筒里疯狂翻滚碰撞,哗啦哗啦响个不停,那劲道和气势好像要把竹筒摇碎。周围人都屏住呼吸,心跟着骰子一起悬了起来。这场赌局已经是全场焦点了——五万两银子的赌注,谁赢了,往后余生都能享尽荣华富贵,几代人都吃喝不愁。
木兰真站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像鹰似的紧紧盯着程武奇。他久走江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这程武奇会武功,而且功底不差。看他摇骰子的架势,手上有暗劲,绝不是普通赌徒那样碰运气,怕是能用巧劲控制点数。他心里对这场赌局多了几分戒备,暗自寻思:这程武奇号称“百胜王”,怕也不全是吹的,这种手段,寻常人哪是对手?
杜三娘看着这男人嚣张的嘴脸,恨得牙根痒痒,心里暗骂:老娘闯荡江湖这么久,大风大浪都见过,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真把人气炸了肺,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死胖子踩在脚下,看他还怎么狂!可一想到那五万两银票,又强压住火气,咬紧牙关在心里告诫自己:那可是五万两,五万两呀,千万要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等赢了这笔钱,救济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也不枉费老娘在这儿受的窝囊气。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右手轻轻滑过竹筒,动作轻盈又果断,竹筒一下子就被她稳稳拿在手里。紧接着她素手翻飞,快如闪电,像花丛中飞舞的蝴蝶,眼前竟像出现了十几个手腕的幻影,让人眼花缭乱——正是她的成名绝技“千叶如来手”。这门武功有七十二种变化,阴阳交融,虚实相生,最让人捉摸不透,专克各路赌术高手。任你千般技巧,在这“千叶如来手”面前都得败下阵来,只有大理段氏的“一阳指”那种刚猛凌厉、以点破面的功夫才能克制。
陈青山瞧着她使出这门绝学,赶紧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听竹筒里骰子的动静,只觉得那骰子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声响也越来越急促尖锐,透着一股诡异。
木兰真心下暗惊:“果真是‘千叶如来手’!”思绪一下子飘回多年前的江湖。那时有个名声在外的女中豪杰“千手观音”,凭着这“千叶如来手”威震江湖,多少英雄豪杰败在她手下。那女子不但姿容绝美,而且身手了得,行走江湖没人敢小看她。哪怕只跟她见过一面,都足够在江湖上吹嘘半辈子;要是能得她垂青,共度一夜春宵,就算死在她手里,那些登徒子也觉得值了。
杜三娘把竹筒轻轻放在赌桌上。要是内力高深的人,就能察觉到里面的骰子还在高速旋转,嗡嗡作响,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焦躁不安的蜜蜂。程武奇看了看周围那些围过来、满脸期待又贪婪的富商和世家公子,心里冷笑一声,不怀好意地把目光转向杜三娘,脸上挂着算计的笑,开口道:“婆娘,你赌的可是你的身子。爷好意提醒你一下,咱俩玩的是三个骰子比小点。虽然赌注已经不小了,可爷想,既然这帮老小子站在旁边,也不能光看着。他们当中有人有的是钱,不如你我再加个规矩,让他们押你,或者押程爷我。押爷赢的,你要是输了,你就挨个赔钱给他们;押你赢的,爷要是输了,我程武奇双倍赔给他们。你意下如何?”
他这番话,看似慷慨大方,其实暗藏心思:一来想拉拢众人站到他那边,给杜三娘施压;二来他笃定自己必胜,就算真输了也不过赔点钱,可要是赢了,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名利双收,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杜三娘看着程武奇,又瞥了眼身旁那堆少说也有几千两的银子,再想到自己胸前还夹着那张千两银票,心思急转,暗想:既然这愣头青伸长脖子让我宰,我哪能错过这好机会?当下含羞带怯地笑道:“程爷号称‘百胜王’,这不是欺负奴家嘛。不过程爷都说出口了,奴家觉得这么安排挺有意思的,就依程爷。反正奴家觉得,今天晚上奴家是要回府上伺候程爷了。”那语调娇柔婉转,透着股认命又不甘的味儿,让人听了分不清真假。
程武奇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得不行,一嗓子喊道:“你们都听见了没?都可以押我二人的赌局,押多少,程爷我都赔给你们。”这话像一道魔咒,一下子点燃了众人的贪心。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眼睛顿时亮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在他们眼里,程武奇可是京城里有名的逢赌必赢的主儿,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发财机会,不押才是傻子。一时间,纷纷掏出银子,毫不犹豫地押在程武奇那边,好像那边就是通住金山银山的大道。眨眼间,赌桌上就堆了半桌子银子,粗粗一算,足有三千两,再加上程武奇那五万两银票,赌注大得让人头晕眼花。
陈青山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心里嘀咕:刚才还挺冷清,这一下子跟炸了锅似的。这些人怎么就笃定杜三娘会输?难道被程武奇的名头唬住了?也不掂量掂量,杜三娘能在这赌坊坐镇,能是省油的灯?
见没人再押钱,程武奇眉飞色舞,脸上得意得更浓了,像只斗胜的公鸡,斜眼看着杜三娘,戏谑道:“婆娘,一会儿没钱赔的话,就当众脱衣服吧。”那语气轻佻又恶毒,满是羞辱和轻视。
说完,程武奇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揭竹筒。就在他指尖触到竹筒的刹那,一道不高不低、却透着股沉稳劲儿的声音响起:“等等。”
程武奇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固了,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他扭头看向说话的人,眼神里满是不善和恼怒。木兰真像没感觉到他那要吃人的目光似的,看都没看他一眼,神色淡然地从怀里掏出刚才赢的十两银子,再加上原先带的十两,拿在手里,面无表情地说:“近来没酒钱了,押婆娘换酒喝。”说完手臂一扬,二十两银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落在赌桌上,“当啷”一声脆响,在安静得针落可闻的赌坊里格外刺耳。
杜三娘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押自己,随即眼里闪过惊喜和感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又打量了木兰真一眼,见他神色内敛,气质沉稳,虽然穿得朴素,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心里已经断定此人绝非寻常之辈,定是真有本事的侠义之人。
程武奇却怒目圆睁,像被激怒的恶兽,死死盯着木兰真,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你小子早不押晚不押,这时候来跟爷作对?听你的口气,程爷我是输定了?”
木兰真像没听见他的质问似的,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眼睛微微闭上,那姿态闲适又淡定,好像周围紧张压抑的氛围根本不存在,其实暗暗凝神戒备,防着程武奇突然动手。程武奇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嗯?”了一声,像打雷似的,气得不行。想他大名鼎鼎的“程爷”,在京城向来呼风唤雨,没人敢逆他的意思,如今竟被一个看着寒酸的男人公然无视,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他身旁那两个打手,果然是狗仗人势,见主人动怒,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其中一个满脸横肉抖着,扯着嗓子大骂:“哪来的乞丐,敢成心和程爷作对?你活得不耐烦了!”那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泼皮无赖的蛮横。
有个富商见此情景,也想趁机讨好程武奇,跟着起哄:“奶奶的,就二十两也敢来丢人现眼?程爷,好好教训教训他!”这话一出口,周围人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摇着胳膊喊:“对,程爷,让手下废了他!”一时间赌坊里剑拔弩张,像一点就着的火药桶,木兰真瞬间成了众矢之的,被敌意团团围住。
木兰真闭着眼,却像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气,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寒芒像闪电似的射出来,眼神里满是凛然杀意,像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让人不寒而栗。那个率先冲上去的打手,本来满脸狰狞,气势汹汹,可一碰上木兰真这眼神,只觉得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暗惊:好可怕的眼神!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杜三娘见势不妙,赶紧出声劝解:“程爷消消气呀,您一个有名望的人,何必跟一个莽夫斤斤计较呢?传出去岂不是有失您的身份?”她这话看似帮木兰真解围,其实也是在给程武奇台阶下。她懂这些权贵最好面子,顺着毛捋,兴许能把事化小。
程武奇听了这话,神色稍缓,觉得杜三娘说得在理。自己要是跟个无名小卒计较,传出去确实不好听。他挥了挥手,示意打手退下。那打手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到程武奇身后,还心有余悸地偷瞄木兰真,腿都在微微发抖,显然被吓得不轻。程武奇望着杜三娘,又恢复了那副色眯眯的样子,笑道:“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就不知道回去伺候人的功夫怎么样?”见杜三娘依旧一脸笑容,宠辱不惊,心里更觉得这女人今晚肯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又转向左右那帮拥护自己的狐朋狗友,满脸得意道:“大伙儿准备数银子吧。”
说完,他大手一挥,猛地揭开竹筒。众人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面,等着看这场豪赌的最终结果。可刹那间,众人脸上的期待变成了惊愕——只见那三个骰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最上面赫然是个最小的“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能摇出这种点数,绝不是运气,而是手上真有功夫,对骰子的控制已经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一时间,众人惊得说不出话,现场死一般寂静。
片刻后,拥护程武奇的那帮狐朋狗友才回过神来,赶忙谄媚地陪笑:“程爷威武,程爷威武!”可那声音里多少透着点心虚,显然也被这结果震住了。
杜三娘瞧着他这赌技,心里暗想:这“百胜王”果然名不虚传,这手段怕是练了好些年,一开始就打着必胜的主意。哼,可老娘也不是吃素的,想赢我没那么容易!嘴上却拍手笑道:“好赌技,怪不得敢口头应下老娘五万两,原来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输呀。”
程武奇看着杜三娘那幡然醒悟的样子,一脸狞笑,像胜券在握的猎人看着网里的猎物,得意道:“你现在明白过来?晚了。就算悔青了肠子,我看你这下也得脱光了衣裳,从这里跟爷回府。”
杜三娘忍气吞声了半天,此刻见程武奇这么嚣张,也不怕撕破脸了,冷冷笑道:“心术不正,活该败在老娘手里。”说罢,她食指轻轻一弹,动作看似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道。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杜三娘食指弹过的地方,一股细微却凌厉的劲道射了出去,像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上那竹筒。紧接着她手腕一抖,那竹筒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哗啦”一声自己开了。众人定睛一看——里面哪还有什么骰子?原本骰子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白灰,像冬天的残雪,在不太亮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诡异。杜三娘朱唇轻启,轻轻吹了口气。那口气像春天的微风,可里头带着不弱的内力。桌上的白灰顿时四散飘零,眨眼间连灰都没了,只剩一张空荡荡的赌桌,见证着这场变故。
程武奇那张得意张狂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喷出火,死死盯着杜三娘,满脸狰狞。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骰盅和筹码都跳了起来,嘶吼道:“敢欺到老子头上?找死!阿猫、阿狗,给爷好好教训这死婆娘!”那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沙哑粗粝,在赌坊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生疼。
他的两个打手阿猫阿狗,闻言毫不犹豫,身形鬼魅般冲向杜三娘。阿猫在前,身子矫健得像猎豹,右拳高高举起,带着呼呼风声直捣杜三娘面门,拳风劲道十足——要是普通人,这一拳就能把脸砸开花。阿狗紧随其后,左腿像战斧似的横扫而出,攻向杜三娘下盘,想逼她躲闪,好让阿猫的拳头一击即中。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攻势凌厉,尽显多年并肩作战的狠辣。
可他们快,木兰真更快。就在两人刚一动,木兰真脚掌猛地一踏地面,“咔嚓”一声,脚下的砖石竟被踏出细小的裂纹。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瞬间挡在他们身前。阿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鬼魅般闪出来,还没看清来人,木兰真已经抬手,右掌像泰山压顶似的,带着雄浑内力猛拍下来。阿猫躲不开,只能硬接。“砰”的一声,双掌相交,像洪钟被敲响。阿猫顿时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顺着手臂涌过来,手臂骨头“咔咔”作响,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摔在一丈多远的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落地的一刹那,一口鲜血喷出来,眼里满是惊愕和恐惧——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看似普通的人,出手竟这么狠。自己苦练多年的功夫,在他面前这么不经打?五脏六腑被震得移了位,气息乱成一团,还没等缓过神,就已经断了气。
阿狗见同伴被瞬间打死,心里大骇,可也被激起了凶性。他趁木兰真还没转身,左腿横扫之势不减,改攻木兰真的太阳穴。那腿法刁钻狠辣,腿风像刀子似的——要是被踢中,脑袋怕是要像西瓜一样爆开。木兰真却不慌不忙,身子微微一侧,脑袋像蛇似的轻巧避开,同时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阿狗的拳头。阿狗只觉得拳头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心里暗叫不好。木兰真神色漠然,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臂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阿狗的手腕应声而断。阿狗惨叫出声,声音凄厉得像杀猪似的,响彻赌坊。木兰真没停手,抬腿一脚踹在阿狗胸口。阿狗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正好落在程武奇身边,摔在地上蜷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再也爬不起来了。
程武奇见状,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脸一下子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后背被冷汗浸透了,双腿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他心里七上八下,像惊涛骇浪里的小船,飘摇不定。平日里他仗着家世和几分功夫,在京城横行霸道,可真碰上木兰真这样的硬茬,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会儿满心懊悔,可也晚了。
杜三娘见木兰真有这般身手,眼里异彩连连,心里暗赞:倒是挺合老娘胃口的嘛。这样的英雄豪杰,如今可不多见喽!
这时,赖皮三见有人闹事,作为赌坊管事哪能坐视不管?他怒喝一声:“敢到我天胜赌坊撒野?来人呐,给我把他废了!”声音尖锐刺耳,透着气急败坏的慌乱。这一嗓子喊出去,赌坊四面八方立刻涌出八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身材魁梧,肌肉隆起,满脸横肉,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冲向木兰真。这些人都是赌坊养的打手,平日里靠欺负赌客、维持“秩序”吃饭,手上沾了不少血。这会儿接到命令,像一群饿狼似的张牙舞爪,誓要把木兰真他们撕碎。
陈青山本来不想惹事。他知道要是被师兄知道了,少不了一顿狠罚——师兄平日里古板严苛,最看重门规,绝不允许门下弟子进赌坊这种地方,更别说打架斗殴了。可眼下朋友有难,他哪能袖手旁观?心里暗自叫苦,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木兰真面对这群人,却像闲庭信步,毫无惧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久经沙场的将军面对一群乌合之众。打头的一个举着棍棒,带着呼呼风声劈头盖脸砸下来。木兰真不闪不避,等棍棒快近身了,猛地抬脚,一脚踹在那人胸口,动作干脆利落,力道雄浑。那人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中,身子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个人,三人摔成一团,嘴里鲜血狂喷,当场重伤。
剩下几个人见状,攻势更猛了,四面八方拳头像雨点似的挥向木兰真,想靠人多压过他。木兰真神色镇定,双手像灵动的游龙,在拳影里穿梭,或抓或挡。每次碰到,都伴着“咔嚓”的骨折声和敌人的惨叫。又一人拳头打来,木兰真伸手抓住,顺势一拉,借力一转,那人被带得失去重心,脚步踉跄。木兰真趁势一脚踢在他腿弯,“咔嚓”一声,腿骨断了,那人惨叫着摔倒。接着木兰真身形一转,脚下踩着九宫步,身法飘忽,让人捉摸不透。一时间神与形合,形与意合,像融进了周围的环境里。他每次出拳踢腿都带着千钧之力,又恰到好处。不过片刻,那几个打手就七倒八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再没了还手之力。
还有一个不死心,红着眼嘶吼着冲向木兰真。陈青山见状,身形一转,像泥鳅似的滑到那人身后,趁他不注意,伸手把他腰带一抽。那人正往前冲,腰带一松,裤子一下子掉下来,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满脸是土,样子又滑稽又狼狈。
陈青山拿着那条黑布腰带晃了晃,笑着调侃:“我下手可轻多了。碰上他的拳头,你们就算不死,以后也得瘫。”那语调轻松,透着江湖人的洒脱,可眼神里却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坚毅。
赖皮三见这些人这么轻易就被放倒了,心里越发着急。他知道要是让他们在赌坊里大闹一场,自己这个管事就算做到头了;要是传到霍三爷耳朵里,自己这条命怕也保不住。他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像发了疯似的喊道:“关门!给我把他们统统弄死!”赌坊大门“砰”地关上,窗子也被木板封死,整个赌坊一下子变成了密闭的笼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赌场里一片混乱。赌客们惊恐万分,尖叫着四处逃窜,桌椅被撞翻,筹码和银子散了一地,像遭了土匪似的。程武奇见情况不妙,哪还顾得上什么赌局、面子?保命要紧。他趁着人群混乱,猫着腰想偷偷溜走,活像只狼狈的老鼠。
杜三娘哪会放过他?冷笑一声,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轻盈的燕子跃上赌桌,借着桌面的弹力,在空中翻了个身——正是“云里翻身”。身姿曼妙,动作敏捷,像仙女跳舞似的,一下子从程武奇头顶飞了过去。程武奇听到动静,刚一抬头,杜三娘已经在空中右腿蓄力,像利箭似的踢向他胸口。程武奇虽然反应过来了,可来不及躲,只能强运内力,脚下死死踩住地面,浑身肌肉绷紧,想硬扛这一脚。“砰”的一声,杜三娘的脚尖重重踢在程武奇胸口。程武奇肥胖的身躯像被攻城锤砸中,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接连撞翻了好几张桌子,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血来,脸白得像纸,眼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杜三娘不但赌术高,身手也这么厉害。
杜三娘稳稳落在地上,裙摆一转,摆出一个“移樽就教”的起手式,英姿飒爽,眼里寒光闪烁,盯着程武奇冷笑:“老娘忍你很久了。刚才不是很威风吗?这会儿怎么夹着尾巴想跑?”
程武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脚印,又摸了摸嘴角的血,心里懊悔得不行。他身为将门之后,从小也练过武,知道杜三娘这一脚的功力有多深——普通人挨上一脚,早就没命了,自己能扛住已经是万幸。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从怀里掏出那沓银票,双手捧着,满脸谄媚地笑:“是程某眼拙,冒犯了女侠。这五万两都给女侠,求女侠放过在下。”
杜三娘看着那沓银票,心里动了一下——这笔钱能救不少灾民。可一想到程武奇之前的种种恶行,哪会轻易饶他?她脸色一沉,寒声道:“晚了。”话音刚落,人已经像鬼魅似的逼上前。程武奇见求饶没用,也被激出了狠劲,勃然大怒,双手猛地一扬,把银票满天撒了出去,像天女散花似的,想借此干扰杜三娘的视线。同时,他手里那两个铁疙瘩像暗器似的,带着呼呼风声,从刁钻的角度打向杜三娘。杜三娘不慌不忙,脚尖一点,腰像风中的柳枝一样弯下去,一个“塌腰”,接着侧身一闪,一个“斜插柳”,动作行云流水,轻松躲过了铁疙瘩。那两个铁疙瘩带着凌厉的劲道,“砰”的一声,深深砸进了墙壁里,激起一片尘土。
程武奇没停手,趁着杜三娘躲闪的时候,拳风呼啸着猛攻过来,一拳砸向杜三娘的面门,拳劲像开山斧似的,声势吓人。杜三娘见他的拳刚猛,也不硬接,身形一闪,像幻影似的退了几步,避开了攻势。程武奇不依不饶,暴怒之下,两臂张开,十指像钩子似的,恶鹰扑兔般抓向杜三娘的天灵盖,招式狠辣,不留余地。杜三娘是江湖上有名的河东狮吼,哪会怕?她不但不躲,反而主动贴上去,双手施展千叶如来手,刹那间半空中幻化出无数只手掌,或抓或挠,从各个角度凌空抓来,光影交错,让人眼花缭乱。程武奇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杜三娘的动作,脸上已经挨了好几耳光,“啪啪啪”声响彻四周,打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杜三娘没停手,趁着他恍惚的时候,退后一步,蓄足了力,一脚狠狠踹在程武奇的下阴。程武奇“啊——”的一声惨叫,双手下意识捂住下面,脸上痛苦得变了形,像被抽了脊骨的爬虫似的,一下子晕了过去,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陈青山那边也没闲着。他凭着武当的玄妙身法,在人群里穿梭自如,手里拿着从那个汉子腰间抽下来的黑布条,像灵动的绳子,瞅准时机,把四个彪形大汉的手臂紧紧绑在一起。那四个人拼命挣扎,可布条越勒越紧,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冷汗直流,手臂渐渐没了血色,软塌塌地垂下来,再也使不上劲。
木兰真则像战场上的杀神,一拳一个。他那锦衣卫副指挥使的拳势刚猛雄浑,又带着多年实战磨出来的精准和狠辣,哪是这些普通打手能接住的?只见他身形辗转,拳风呼啸,不过片刻,另外四个人也全躺在地上哀嚎,抱着受伤的地方满地打滚。赌坊里一片狼藉,像修罗场似的。
陈青山一脸笑容地看向赖皮三。刚才还发号施令、好不威风,这会儿却像只斗败的鹌鹑,浑身发抖。
赖皮三见这三个人武艺高强,心里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像被猎人盯上的猎物,肝胆俱裂。不等陈青山开口,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扇自己耳光,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打得脸颊红肿,眼泪鼻涕横飞,战战兢兢地说:“大侠,我错了,我错了!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几位大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小的一命!小的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那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卑微又怯懦。
陈青山看着他这副主动求饶、扇耳光的狼狈相,微微皱了皱眉,心里颇感意外——本以为他会负隅顽抗,没想到这么没骨气。他指了指地上的银票:“把银票全给本大侠捡起来。”
赖皮三像听到大赦令似的,哪敢犹豫?跪在地上爬着,双手慌乱地捡起一张张银票,那模样像乞丐在抢剩饭,生怕慢了惹恼了他们。杜三娘走到赌桌前,看着那几千两银子,眼里满是欣喜,笑道:“干了这一票,看来老娘又得销声匿迹一段日子了。不过有这些银两,好歹能救几千个难民。”言语间满是劫富济贫的豪情和对百姓的悲悯。
陈青山从赖皮三手里接过银票,见他这么识相,也不好再为难他。他指着一边墙角:“去那边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回头。”
赖皮三如蒙大赦,点头像鸡啄米似的,急忙爬到墙角面壁思过。可眼睛时不时偷瞄几人,心里急得像火烧——这几个人大闹赌坊,要是不赶紧想办法通知霍三爷,让他们跑了,自己就等着被霍三爷大卸八块喂狗吧。可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察觉,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霍三爷早点出现,救自己一命。
杜三娘走到一个死人身边,见那人衣服华贵,料想身上财物不少,也不客气,伸手把长袍扯下来,把里头藏的银子和珠宝一股脑全装了起来。陈青山走到她身边,笑道:“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大姐,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来这儿劫富济贫了。给。”说着把手里的部分银票递给杜三娘。
杜三娘看着递来的银票,笑道:“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全给我?自己不留点?”陈青山挠挠头,苦笑道:“我倒是想留一张,就怕师兄知道,我得掉层皮。”言语间满是对师兄的敬畏,好像师兄是悬在头顶的戒尺,随时会落下来。
杜三娘见陈青山对他师兄怕成这样,微微一笑,也不推辞,把银票全接了过来,笑道:“陈兄弟不给大姐介绍一下?这位是?”陈青山见杜三娘的目光转向木兰真,知道他们大闹赌坊,这赌坊的幕后主子又是刘瑾的爪牙,一会儿肯定惹来麻烦,此地不宜久留,便笑着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说。”
几人都知道大闹一场,肯定已经惹来了麻烦,便急忙撤离。赖皮三见他们跑了,赶紧起身,看着赌场一片狼藉,脸铁青着,咬牙切齿道:“这下完了,全完了!我得赶快通知三爷,要是让他们跑了,我也活不了了。”
他说着就往门外跑。刚掀开门帘,就愣在了原地,眼里露出惊恐——一个人正对他满脸笑容。紧接着一只拳头砸在他脸上,鼻梁当场鲜血直流。陈青山笑道:“让你别乱动,你偏要跑出来吃我的拳头,这可怪不得我了。”
话音刚落,一脚把他踹飞进去。那汉子挨了这一脚,当场倒地晕死过去。
陈青山早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老实。他让杜三娘先带木兰真去他们的联络点,等自己找到师妹再去会合,自己则多留一会儿,等的就是这人出来。果不其然,他们前脚刚走,这家伙就急不可耐地想去通报他那主子霍三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