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不见了,这是有朋客栈的店小二告诉他的。
月夏沉默了半晌,然后丢下一句“你在这稍等一会”就离开了。
店小二身子不自禁的一抖。
一般的情况下,月夏和剪痕都是形影不离的。
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因为剪痕说过,两个大男人如果睡在一个被窝,肯定是会做噩梦的。
然后月夏找来了剪痕,然后剪痕又把店小二锁在了客栈二楼的窗户上。
“说!是不是你叫人把阿兰抓走了!”剪痕贴着店小二的耳朵怒吼。
店小二痛苦哀嚎,被这震耳欲聋的一声吼吼的头晕脑胀,他祈求的看着月夏,希望他能来救自己。
月夏双手抱胸视若无睹。
店小二哭述道:“两位大爷,真的不是小的干的!”
月夏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但你一定知道是谁干的是不是?”
剪痕冷冷道:“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说了。”
月夏点点头:“那就把他裤子给扒了。”
店小二闻言,拼命挣扎,他现在被锁在二楼窗户上屁股朝外,如果还被人扒了裤子,那他真的要一头撞死。
“还嘴硬!你不要逼我动手!”剪痕挑了挑眉毛。
脱男人裤子实在是很难受的一件事,因为被脱裤子的男人生不如死,脱他裤子的男人也不一定好受。
“我说!我说!”
店小二只说了三个字。
怒和尚。
然后月夏和剪痕就不管他了。
乐山河渡口,月夏租了一条渔船。
剪痕并没有上船,他必须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月夏道:“冤有头债有主,怒和尚估计是来报仇的,你先去找一下白沐,毕竟她的存在非常重要,有她在,我们也会安全一些。”
剪痕点了点头道:“我实在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见小桃花,她实在是……实在是。”
剪痕说不下去了,月夏叹了口气。
渔船预计需要行驶一整天的时间,所以月夏还有时间分析这件事。
月夏喃喃道:“怒和尚……这种人,我们总不会和这种人成为对手,那就跟鸡蛋碰石头没有区别。”
根据黑木盒中所记载,雷音寺的绝学共有八种,怒和尚能够单杀楼兰古城的那名异人也是得益于这八种少林绝学。
怒和尚的功力可能尤在他的师叔祖江湖笑之上。
月夏默默道:“阿兰,希望你不要有事。”
这个少女就像邻家小妹一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从来没有让他们为难过,做事情也是随叫随到,他们早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
所以现在,月夏只能希望小桃花还有点良心。
但她真的有良心吗?
当月夏在陌府门外看到那四个像铁人一样的轿夫的时候,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他开始叫门。
没人回应,不管他怎么叫,小桃花、花姐、花花、甚至是阿花都没收到回应。
倒是把四个轿夫憋的不行,想笑又不敢笑。
然后他轻轻唤了一声:“陌夫人……”
嘎吱……门开了。
陌夫人探出头来,双手抓着门缝,眼波如水的看着他。
月夏略带尴尬的笑笑,道:“我……我找小桃花。”
陌夫人笑道:“我知道,但她说你任务还没有完成,她还不想见你。”
月夏叹道:“这我也知道,但我非见她不可,能带我去见她吗?”
陌府机关重重,连这四个轿夫都不敢进去,更何况他。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温柔体贴的陌夫人了。
陌夫人咬着嘴唇,微微皱眉,面露难色。
月夏长长叹了一口气,柔声道:“香香……”
陌夫人当即就把门打开了。
陌府后院,这里已经恢复如常,月夏还在感慨小桃花的手段,就突然看到一顶轿子架在大柳树上,就像一个鸟巢。
“你找我?”小桃花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月夏回过身,轻声道:“是我找你。”
她今天一身白衣裙,连头发都没梳理。
小桃花道:“救出陌雪离了?”
月夏叹道:“没有。”
小桃花冷冷道:“雌雄大盗之子被你杀了?”
月夏道:“我甚至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小桃花点点头道:“那你见到追命先生了?”
月夏苦笑道:“我如果见到了追命先生,我就不能活着来见你了。”
小桃花冷笑道:“那你来干嘛?想我了?还是想泡我?”
月夏抬头,果然看到小桃花身后陌夫人那对幽怨的眼神,忙道:“也不是。”
小桃花嗤笑道:“你倒是悠闲得很。”
月夏正色道:“阿兰不见了。”
静,小桃花没有说话,后院只有水流声,还有风吹柳条的声音。
不知怎的,陌夫人的神情有些落寞,她甚至不再死盯着月夏,而是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小桃花。
小桃花眼神变幻不定,月夏有些紧张。
片刻过后,小桃花叹了口气道:“这也是她的命,如果没事,你就出去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她似早已看透,眼神恢复到古井无波。
怎么能这样?她竟如此狠心。
月夏急道:“抓她的人可能是怒和尚。”
小桃花点点头。
月夏又道:“她对你忠心耿耿,毫无怨言,没有她,你以后做事恐怕没这么方便!”
小桃花道:“无妨,以后就让陌夫人代劳。”
陌夫人……代劳。
月夏满脸吃惊,这少女当真如此绝情吗?
陌夫人抬眼看着月夏,轻声道:“我……我总不会让你失望。”
月夏叹道:“但是如果你也被抓,我一定会发疯。”
陌夫人不说话了,只是祈求的看着小桃花。
这个可怜的女人太柔弱了,除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几乎没有任何能力。
小桃花挥了挥手,陌夫人点点头,转身离去,临了还看了一眼月夏。
下一个,可能就是她了。
小桃花在的地方,就一定有一张椅子,只有一张,因为其他人不配和她坐在一起。
然后她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潭池水发呆。
水池清澈,游鱼三五成群。
月夏就站在她身后。
小桃花也许不比阿兰年纪大多少,所以她们的感情应该没有别的杂质。
阿兰服从她,更多的是佩服她的能力,被她身上的魅力所吸引,所以才对她唯命是从,毫无怨言。
当太阳高升,阳光照到后院的时候,她才开口。
小桃花道:“她跟了我三年,我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
月夏无言,小桃花的背景来头都是一个谜,但她的成名之路实在太快,就如璀璨的明珠,一出现就惊艳了世人。
但是这样的女子并没有太多的追随者,从现在为止,她身边也就三个人,阿兰,陌夫人,还有轿子里的那一位。
至于那几个轿夫和侍女和那个光头大汉,在她眼里可能只算得上工具。
而自己和剪痕,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她,所以也算不上是她身边的人。
小桃花又道:“武力并不能让别人完全服从你,真正能做到让人心服口服并不容易。”
月夏点点头,到现在为止,他和剪痕也并不是服从她的命令,而是各取所需。
小桃花又道:“这个江湖,早已经腐朽,它需要新的血液,但是所有的资源几乎都被一些老顽固掌握。”
月夏轻声道:“年轻人想要出头,就必须依附那些老前辈。”
小桃花点点头,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私心,但怒和尚是个例外。”
月夏来了精神,难道她良心发现,要回心转意了?
月夏笑道:“但他毕竟是你的手下败将,对赌三局你胜了两局。”
小桃花沉默半晌,叹道:“他只是输了一场,毕竟我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平局也是胜。”
月夏点头道:“这也许就是不会武功的好处。”
小桃花又道:“和尚,是最顽固的一种人,他们只相信他们老大说的话,跟他们讲道理,除非你也是和尚”
这个“老大”也就是大雄宝殿的“那一位”。
月夏叹道:“难道要对付他就只能做和尚?”
小桃花道:“那也未必,你可以去找三黑子,他能对付。”
说完,小桃花就不再开口,月夏问了几次,她也闭口不言。
像她这种女人,本不该被个人感情所影响,能跟月夏说这么多话并指出一条路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月夏只能拜别,然后让陌夫人领着自己走出陌府。
大渡河,河岸边停着一艘巨大的渔船,上面布满刀劈斧砍的痕迹,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大战才会造成这样。
他一眼就看到了愁容满面的剪痕。
月夏惊呼道:“剪痕!怎么是你!”
剪痕叹道:“就是我。你没有做梦。”
月夏道:“我真不希望听到你再告诉我一个坏消息。”
“哦?”剪痕道:“难道你已经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我了吗?”
月夏正色道:“她不肯出手。”
剪痕道:“她一点武功都不会。难道你要她去跟怒和尚下棋吗?”
月夏道:“所以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你说说你的坏消息吧。”
剪痕道:“白沐不见了,小凤子很生气。”
月夏无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