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不管世间人事如何,时光总是无情地向前运转着。转眼之间,十一年的时光,又已匆匆度过。
此时已经是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三月,又是一年春来之时,此时的江夏城中,万物复苏,长江沿岸的垂柳已生新芽,本就包含着绿意的小草此时也愈加地挺拔,各种颜色绚丽的花朵也开始争相开放,江岸边的风光倒着实有一般小家碧玉的美感。由于江夏地处南方,长江更是以水流湍急著称,一年之中也少有结冰之时,故而江水急流之声,常有耳闻。江水之中常有些许小舟荡漾,不时地也会有一些大船历经此地,船的大小一般与船的用途有关,一般长江之上往来的小船,都是在长江沿岸居住的打渔的渔民,而大船则多用于货运。此时已是隋朝末年,群雄并起,战局动荡,故而商人也开始暂避锋芒,不便进行长途货运,长江之上的货运船只一度减少,但是来往于江面之上的烟柳花船,在盛世或是乱世,亦是不会减少。
接近傍晚时分,只见江滩附近已经有一干人众环绕在江岸附近,而得以观看江滩美景的晴川阁,亦是人山人海。原来,就在今晚,江夏城中最有名的青楼柳春居中的头牌柳如烟,将乘着花船,来到晴川阁附近进行一番歌舞表演。这柳春居本就坐落在长江沿岸,为了吸引更多的客人来此游玩,他们便把这附近最能观赏美景的晴川阁包了下来,并且不时地派青楼中的歌女来此进行巡演。这柳如烟可是个厉害的女人,据说她如今已有二十七岁,但容颜依旧如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娇艳欲滴,其美貌让无数人如痴如醉。她带艺在身,在柳春居中虽是头牌,却从来没有人得以与她同处闺房一夜。她在江夏城中也是出了名的卖艺不卖身的典范。一个多月前,柳如烟对外发出声明,今日来到江滩之上,除了要为众人表演一段歌舞之外,还要择一佳偶以托付终身。众人素知柳如烟的美貌,故而不少富贵人家的子弟都来到江滩,想要碰碰运气;平民人家的子弟自是不敢有此奢望,不过是闲来无事,想一睹这倾城倾国的绝美佳人到底如何。故而今晚江滩上的这场表演,已经成为近一个多月中江夏城中广为流传的一段盛事。
夜色渐渐地笼罩住了整片天空,今日的月光之澄澈,也是很少得见,月光洒在江面之上,却呈现出一种莫名的静谧,虽然江滩上的人们不曾感觉到,但是这种静谧,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这江滩的附近。
只见被两株垂柳掩盖着的一处堤岸附近,一只小船停泊在岸边,船内似乎隐隐约约地点着一根烛火,一个掌舵的渔人坐在船头,看似打着瞌睡,实则不时地用目光打量着周围的动静。船内坐着一个身着蓝色长袍的青年男子,目光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过了大约一刻钟,那青年男子向外面的渔人问道:“怎么他们还没有回来?”那渔人言道:“桂香府距此不近,您不必如此焦急。”
过了一些时候,只见两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飞驰而来,那渔人对船内的青年男子言道:“已经来了。”那蓝袍男子便走出船舱,来到二人面前,拱手言道:“二位终于来了。”他顿了顿,又言道:“怎么不见玉儿和玲睿嫂子呢?”其中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答道:“她们已经潜入到晴川阁中,我让她们先去打个前站,她们都是女子,不容易引人注目。”那蓝袍男子笑道:“原来如此,大师哥果然思虑周全,那我们这便前往晴川阁?”另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言道:“现下还不必,待到午夜再去动手。”那蓝袍男子言道:“此时江滩边人山人海、鱼龙混杂,难道不是潜入动手的好时机?”适才那人续道:“鱼龙混杂之时也容易失手,那贼将决计想不到我们会在此地动手,因而午夜夜深人静之时,我三人换上夜行衣,悄悄潜入,力求一击成功。”那蓝袍男子点了点头,言道:“吴统领久居江夏,自是更加了解情况,就依你之见来办吧!”于是三人回转到船舱之中,等候午夜时分的到来。
此时的晴川阁中,好不热闹。一众男客女客,分布在阁楼的六层之中,这六层阁楼之中早已安置好了灯笼,一到傍晚便早已点燃,此时的晴川阁直可说是灯火辉煌。而且第一至三层中,柳春居早已安排了酒菜,招待各位慕名前来的宾客,所以吃喝宴饮之声,络绎不绝。而四至六层,则主要是用来观景游玩,尤其从晴川阁的六层向下望去,江滩美景可以说是尽收眼底,因而六层的费用支出也是最高的。而能够到达六层去观景的,也都是江夏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或是刺史府府衙中的官吏,或是当地有名的世家地主。
第三层中,一干人等一边吃喝,一边在谈论一些奇闻轶事。这些人平常就喜欢聚集于此,他们闲来无事,来此喝一点儿小酒,聊一些家常,也聊一聊天下大事。只见这时就有一名酒客站了起来,他面色微红,酒意已浓,便端起酒杯,开始说道:“大家都知道,当今这隋朝皇帝,是昏庸无能,就知道自己在江南享福,他的江山都快不保了,还在那儿每天醉生梦死的。大家知道不,就今年正月,那瓦岗寨首领李密,大败王世充的东都兵,听说王世充败退的军队途经黄河边上,溺死在水中的就有万余人,景象之惨烈,真是无法言说。”另一人附和道:“是啊,这大隋的江山眼看就不保了,那狗皇帝还在扬州寻欢作乐呢,其昏庸无能,不下于当年的陈后主;其暴虐贪婪,不下于当年的桀纣啊!”又一个青衣男人站起身来,侃侃而谈道:“如今啊,马匪猖獗,又有苛捐杂税,老百姓的日子,真是苦不堪言啊!前些年,那隋朝皇帝修建大运河,有多少民工就死在运河边上,大运河的水都快被染红了。后来征伐高丽,穷兵黩武,不但没捞到便宜,倒是以此为名加收了赋税,本来文帝时期三成的税赋,到他这里很快就涨到了六成,再加上地方官吏的层层盘剥,这老百姓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听说去年,河南县出现了一场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农民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还能有余粮上交官府?真他妈的可恶!”
这时,又有一个身着蓝色粗布衣服的人起身说道:“这世道虽然黑暗,不过也有一些侠义之士,他们为民请命,行侠仗义,实在是令人敬佩。”前面那青衣男子问道:“哦?老兄想必是认识一些侠义之士了?”适才那蓝衣男子言道:“侠义之士皆是武艺高强、淡泊名利之辈,区区在下又怎见得许多?只不过有一些人多做善事,侠名远播罢了!”青衣男子问道:“老兄可否说说看,也让我们这些人开开眼界。”那蓝衣男子说道:“要说当今天下,以仁义著称的,当有两大门派,一是雪山一派,另一个便是丐帮。众所周知,十多年前,丐帮的副帮主郭哲航郭大侠和雪山派的新任掌门人江女侠二人成婚,被引为武林中的一段佳话,二人成婚后,训练门下弟子。而今雪山派弟子广布天下,以仁义为根本,广施善举。世人都说郭大侠和江女侠是一对神仙眷侣,来到人间普度众生的。”众人听到他这样说,都不由得啧啧称赞道:“是啊!雪山派这侠义之名,确实当得。”
在这饭桌的另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方桌,那地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小女孩,那女人大约三十多岁,容颜秀丽,眉宇之间颇有英豪之气;那女孩肤色白皙,双眸雪亮,一对小小的酒窝更显现出她的可爱。她正在认真地听着适才那两人的对话,神情间充满了喜悦之情。
这时,只听那蓝衣男子接着说道:“除了雪山派和丐帮,还有一位大侠,也是当世的一个传奇人物。听说那人常年带着一个青铜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模样。此人每次出现,身旁都带着一只橙棕色的小松鼠,而且他身体的四周会有飞雪飘落。据说此人武功奇高,这数十年来经常听闻他的侠义之举。上一次,我听说那户部侍郎张忠寿被宰相李仲道诬陷下狱,本来准备第二天押赴法场将之斩首,却有一位大侠突袭法场,将那张忠寿救出。当天晚上,那奸相李仲道便被杀死在家中,据说就是这位大侠干的。”众人都附和道:“是啊!这奸相李仲道不知害死了多少忠义之士,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早就该杀!”
那蓝衣男子又说道:“前些日子,就在临安府五里镇,一户平民人家惨遭官军屠戮,那伙官军的头子叫作段庆哲,那天他本来带了十几个官兵到五里镇去征收税赋,在经过其中一户人家时,他看上了那户人家的小媳妇,而那女子抵死不从,于是官军就凶相毕露,将他们一家全部杀死,就连那十个月大的婴儿都不肯放过啊!”这时,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大汉一拍桌子,大怒道:“真是惨无人道!猪狗不如的东西!”那蓝衣男子一摊手,无奈地说道:“谁说不是呢?隋兵的凶残,诸位这些年见得还少吗?可谁又有办法呢?后来听说,那段庆哲和那十几名官兵尽数被人杀死,尸体上还扔着一张用血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残害百姓的下场。据说就是这位大侠得知了这户平民人家的不幸遭遇后,就趁着夜色潜入临安府的军营,将这一干人等全部杀死,为那户人家报了仇!”众人都听得热血沸腾,那大汉更是不住地赞道:“杀得好!杀得好啊!”
这时,一个穿着黑蓝色衣服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言道:“我知道你们说的那位大侠是谁,那就是赫赫有名的雪凌大侠啊!”那方桌旁的中年女子忽然神情一动,心道:难道是他?旁边的一众人都来了兴趣,纷纷言道:“雪凌大侠?你怎么知道的?”那中年男子续道:“小人不才,曾经有缘见到过他老人家一面。确如适才那位兄弟所说,这雪凌大侠带着一副青铜面具,几乎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一只松鼠常年伴随他左右,他每次出现,身子四周就会有飞雪飘落。我前些年在扬州开店铺做生意,本来家业富庶,生活也算有滋有味,自从现在的隋朝皇帝继位以来,各地的店铺要向官府上交保护费才被允许保留,我因为不了解情况,没有给官府上交保护费,结果一众官兵来找我的麻烦,他们砸了我的店铺,还把我抓进大牢,让我妻子带着五百两银子去赎。我便是有一些资财,可一时之间又让我妻子到哪里去凑五百两银子呢?正在我一家处在彷徨无计之时,那位大侠连夜潜入狱中,将我救出,又给了我们一家五十两银子,让我带着妻儿连夜逃离扬州。我带着妻儿,一路奔逃,生怕官府追上我们。后来我听说,扬州府收藏案卷的地方被大火焚烧,所有案卷全部被毁,因而我的罪状也被一笔勾销。正是靠着这位恩公的五十两银子,我才得以来到江夏,重操旧业啊!”
这时,只见那坐在方桌旁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十分好奇地言道:“这位大叔,听你适才言讲,这位雪凌大侠定然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啊!不知他到底是怎生模样?”那中年男子笑道:“小姑娘,我说与你听听。那雪凌大侠身着一袭白色长袍,容貌嘛,因为有面具罩着,我也不太清楚。但可以看得出他是个神秘而又忧伤的人,他的话不多,当我请教他尊姓大名时,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名字一物,本为虚妄,若不图千秋万世留名,又何须别人记得?如果愿意的话,就叫我雪凌吧!’也正是因此,江湖上渐渐地开始以雪凌大侠的名号来称呼他。要我说,这位大侠慷慨英豪而又淡泊名利,实在是当世少有的英雄啊!”那小姑娘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无限向往之意,言道:“若有机会一睹这位英雄的尊容,便也是人间一大幸事了。”那中年男子笑着说道:“是啊!不过想见他老人家一面可太难了,他行走江湖,踪迹不定,江湖中人只是知道他的名号,见过他的却是少之又少。”
这时,只听得外面有人喊道:“柳姑娘来了!柳姑娘来了!”众人听说柳如烟姑娘的花船已到,纷纷来到阁楼之上来观看。只见江心停着一艘光彩照人的小艇,船体之上用各种各样鲜艳的花朵装饰着,船舱门对着晴川阁的方向,几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女郎翩然走出,她们身披粉色长绫,步履轻盈,舞姿曼妙,不一会儿便围成了一个五角形的形状,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女郎从众人之中飞跃而起,她那纤腰向上凸起,头顶向下欹侧,整个身体成月牙形的飘浮在空中,这是柳春居中有名的舞蹈:众星拱月。这也是柳如烟的得意之作。众人见到这般美妙的场景,都不由得心为之醉、神为之迷。
柳如烟轻飘飘地落在了船舱甲板之上,这是,她的面容才真正地展示在众人面前。只见她肤色白皙、体态婀娜,一双妙目尤其传神,那紫色长裙勾勒出她那丰满而又美妙的身体轮廓,更显现出她的妩媚多姿。站在阁楼之上的人,远远地看去,只感觉她如同天上降临的仙子一般,都不约而同地鼓掌呐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那小姑娘与那中年女子也来到了三楼的观景台处,看到这一场盛景之后,那小姑娘不由得叹道:“这位姐姐真是少有的美人呢!”那中年女子笑道:“隔得这么远,你怎么看得见呢?”那小姑娘一噘嘴,笑着说道:“看不见,猜也猜到了!”那中年女子又笑着说道:“那你说你妗妗我和她相比,谁更好看呀?”那小姑娘看了她一眼,说道:“那自然是妗妗你好看了,要不然舅舅怎么会那么喜欢你呀?”那中年女子啐道:“你这小鬼,又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了?”那小姑娘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别看我小,我可什么都知道呢!对了,玲睿妗妗,舅舅和爹爹到现在还没有来,是不是还没有找到吴伯伯啊?”那中年女子答道:“想来是还没有找到最佳的出手时机。早就听说那贼将李文成沉湎酒色,这样大的盛事,他不可能不来。不过以他的身份,肯定在六层那些达官贵人之中。他今日若来,就一定会想着把这柳如烟据为己有,咱们就等他自己现身!”那小姑娘笑道:“妗妗真是好计策,怪不得舅舅常说你是他的智囊呢!”那中年女子轻轻地打了一下她的胳膊,言道:“你又来取笑我了!”那女孩嫣然一笑,说道:“我哪敢呀,嘻嘻!”
只见江心小舟之上,那柳如烟手执粉色长绫,扭动纤腰,在甲板上曼妙地移动起那轻盈的舞步来。徐徐吹来的微风,使她的紫色长裙在灯火辉煌的夜空中飘荡起来,如同一团紫色的烟雾四散开来,诉说着夜的神秘与美妙。
这时,江中忽然又多了一只小船,向着花船的方向驶去,那小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人,那人身形魁梧,双手上生着老茧,是常年拿兵器所致,显然是一位沙场宿将。他的面庞上留着长长的胡须,目光一直停留在柳如烟的身上,神情中藏着掩盖不住的微笑。江夏城中很多人都认识他,他是江夏府军队的主将李云成,掌管着江夏及周边地区的军政大权。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今日柳如烟寻觅良婿,他到那花船上无非是想将柳如烟据为己有。本来今日有不少显贵人家的子弟也想要来试一试,说不准便可缔造一段良缘,但是众人看见李云成竟然对柳如烟有意,碍着他的面子,便都不好意思再去与柳如烟套近乎了,有一些人,看着李云成的小船渐渐地靠近了花船,不由得恨恨地低声说道:“这该死的淫贼,四处寻花问柳,真是可惜了那如花似玉的姑娘。”
那李云成来到花船之上,船上的歌舞便停了。李云成躬身说道:“早就听闻如烟姑娘乃是我江夏城中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柳如烟浅浅地一笑,躬身说道:“柳如烟见过李大将军。”李云成笑道:“姑娘居然认得我?”柳如烟笑道:“将军说笑了,这江夏城中,您李大将军的威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李云成笑着说道:“好极了,不知小姐可愿请我进船舱一叙?”柳如烟笑道:“求之不得呢!将军请。”李云成心下欢喜,大摇大摆地便走进了船舱之中。众人见柳如烟的表演已然结束,便都从晴川阁的观景台上散去,有的到柳春居中寻欢作乐,有的则意兴阑珊、打道回府。
李云成坐在船舱之中,便要柳如烟为自己小唱几曲。柳如烟微笑着跪在竹席之上,便开始唱一些当时江南流行的小曲,这些曲子大都低回婉转,娇媚无限,只听得李云成心底瘙痒,一双眼睛不住地在柳如烟的眉宇之间打转。柳如烟在唱曲的同时,一双眼睛也含情脉脉地看着李云成,同时报以一丝浅浅的微笑,媚态尽显。
这小曲一直唱到接近午夜时分,花船已经靠岸停下,此时的李云成微有倦意,便笑嘻嘻地言道:“美人,快来随我一起就寝吧。”柳如烟娇羞地说道:“也不怕羞,人家可还是处女之身呢!”李云成来到柳如烟的身边,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笑着说道:“我自然知道,像你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只有像我这样的大英雄才配的上啊!”柳如烟笑着说道:“是吗?不过,我也倾慕李大将军已久,只是一直无缘相见,如今与将军喜结良缘,共度春宵,实是一番美事呢!”李云成笑了笑,便将她身子抱起,向船舱内的卧室间而去。
他把柳如烟放在床上,自去宽衣解带,就在这时,柳如烟笑着说道:“夫君何不让我为你解衣?”李云成哈哈一笑,说道:“求之不得呢!”柳如烟来到李云成身旁,一双纤手为他解开腰带,眉目间满含笑容,李云成也对着她笑着。二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突然,柳如烟双臂微垂,袖间噌的抽出一把短刀,一刀刺向那李云成的咽喉。李云成不由得大吃一惊,但他毕竟见识不凡,又兼有一定的武学根基,下意识地将这一刀闪避开来。柳如烟见他闪开了自己的这一刀,便连忙又是几刀刺出,她武功远逊于李云成,心知如果不尽快将他刺死,自己便有性命之虞。
李云成到底是沙场宿将,身子向下一伏,右脚踢出。这一脚正踢在柳如烟的右手手腕之上,她手中的短刀顿时飞了出去。李云成见她手中没了兵器,畏惧之心大减,从自己怀中又抽出一柄匕首,一刀斩来,刀锋停在了柳如烟的咽喉之上。
李云成的目光中露出凶狠的神色来,严厉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杀我?”柳如烟恨恨地说道:“不必多问了,动手吧!要杀要剐,随你便!”李云成笑道:“还挺硬气,你不是处女吗?你不是美貌吗?我今天就要用这匕首在你脸上划上几道,然后再让你服服帖帖地伺候我一晚上,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样,是不是很有趣啊?”柳如烟的神情顿时显得有点慌张,但她随即又变得宁定,只是闭上了双眼,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女子破窗而入,一剑刺向李云成,李云成见那人剑势凌厉,于是回刀抵御,刀剑相碰,李云成只感到手中一麻,心道:这是高手,不能轻忽。于是又是一刀递出,这一刀上却使上了全部的真力,这一番刀剑相碰,竟然撞出火花。李云成心道:这柳如烟武功大大不及我,料来她们定是同伙,先制住柳如烟,以为人质,方为上策。于是他便不再攻向那袭入船舱的人,而是一刀向柳如烟刺来。
突然,他感觉自己小腿处有一把飞刀凌空飞来,便赶忙一刀击飞了那飞来的飞刀,只听得扑通一声,柳如烟已然不见。船舱内的舷窗被打开,柳如烟显然是跳江而走。李云成更不多想,继续与那袭击者战在一处。同时大喊一声道:“来人啊!”那女子情知已惊动旁人,手上剑法施展地愈加迅速,但她功力毕竟较为有限,十几招内竟不能致李云成于死地。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手执宝剑,冲入船舱,一剑刺来,那女子连忙回剑抵御,这一来情势大大逆转,成了以二打一的局面。而那黑衣男子的武功却十分了得,那女子在他手下走了两三招便知道难以抵挡,于是她连忙投掷出六七枚飞镖,意欲阻住敌人,以求脱身。本来船舱之内空间就较为狭窄,再加上飞镖速度快过寻常兵刃,最是不易躲过或抵挡,但那黑衣男子于瞬间使出一招“漫天花雨”的剑法,竟将那数枚飞镖悉数挡开。同时又对那女子刺出一剑,那女子心下害怕,不由得花容失色。
就在这时,只听得双剑相碰,原来已有一人手执单剑,挡在了那女子身前,那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入船舱,又同时出快剑挡下了那黑衣男子的一击。那黑衣男子笑道:“丐帮副帮主,雪山派的乘龙快婿,果然名不虚传!”
这进入船舱的,自然就是郭哲航了。此番雪山派总坛得到江夏桂香府密报,说是江夏府大统领李云成将率领江夏府麾下精兵,前往太原镇压在太原起兵的起义军。经过一番筹思,雪山派总坛决定派人前往江夏,刺杀这李云成,同时夺得号令江夏府军队的令牌,从而壮大起义军的人数。总坛本来只派出郭哲航、齐云、许玲睿三人前往,但是郭哲航的女儿坚持要去,众人拗不过她,又素知她的武艺自幼得母亲亲传,且年龄较小,掩人耳目最是方便,便同意要她同行。适才在那小舟上,郭哲航独自一人在船上等待,齐云三人本来是要一起前往桂香府,先将吴梦峰请来,再作区处。待得到达桂香府之后,吴梦峰言道:“今晚是最佳的动手时机,因为李云成今晚要去柳春居观看江夏名妓柳如烟的表演,届时那柳春居鱼龙混杂,他的防备也最为松懈。”许玲睿说道:“那不如让我和玉儿先去柳春居看看情况,我们女子不容易被敌人发觉。”吴梦峰笑道:“那自是好极了,玲睿姑娘果然好计策,届时记得飞鸽传书将情况告知我们。”许玲睿欣然答允,于是她带着那小女孩先行进入了柳春居。齐云和吴梦峰便回到小舟之上,三人决定,于午夜时分动手。
许玲睿见李云成进入柳如烟的船舱之后,便再未出来,于是飞鸽传书将这一情况告知了郭哲航他们三人。而许玲睿和那小女孩则来到那花船的周围察看情况,正好看见柳如烟刺杀李云成的场面,便立刻出手相助。许玲睿与那李云成斗在一处,那小女孩身手也极为敏捷,她看到李云成要对柳如烟出手,急忙向他的小腿处掷出一枚飞刀,那李云成便只得出刀抵御,就这么缓得一缓,那小女孩已经拉着柳如烟的衣襟,打开舷窗,顺着窗子跳了出去,投入江中。那李云成虽非庸手,但是身边也经常带着一个叫作张云重的剑客,这张云重在剑法上颇有造诣,寻常的江湖剑客不是他的对手。因而他也一直受到李云成的重视。此番来到柳春居,他本欲独自前来,又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就将这张云重带在身边,不想却派上了用场。张云重一开始并未察觉李云成遭遇危险,直到他大喊一声,这才冲入船舱,与许玲睿斗在一处,但许玲睿如何是他的对手?若不是郭哲航相救及时,许玲睿直怕已然丧命于张云重的剑下。
郭哲航笑道:“好你个张云重,早就听说你武艺惊人,却甘为这等鹰犬充当走狗!”张云重笑道:“你们雪山派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乌合之众,又怎配在我面前大言炎炎?”郭哲航笑着说道:“好一张利口,你确信能对付得了我?”张云重微笑着说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把你的朋友们都叫出来吧!”郭哲航笑着说道:“有趣,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齐师兄,吴师叔,你们出来吧!”齐云和吴梦峰便走了出来。
张云重笑着说道:“早就听说郭大侠名满天下,没想到竟然以多欺少啊!”郭哲航笑着说道:“我便独自与你斗斗!”于是他从剑鞘中抽出宝剑,那便是十一年前悟须大师交给他的坚石剑。此剑寒气森森、削铁如泥,确是一把好剑。张云重更不多话,一剑刺来,郭哲航顺势迎敌,二人斗在一处,一时之间竟然斗了个难解难分。
船舱内空间狭窄,二人斗着斗着,来到了甲板之上。此处空间较为宽阔,二人各自施展剑法,只见水中映衬出二人的刀光剑影,却终归是难分胜负。突然,远处一支响箭射向天空,一众人马飞骑来到江边,却是李云成麾下的江夏府骑兵。郭哲航连忙喊道:“齐师兄,杀了李云成,我们快撤!”船舱内竟无人应答。他不知舱内情况如何,心下焦急,连忙飞身上岸,抢过一匹马来,疾驰而去。
张云重见他已经走远,便下令不要再追。这时,李云成从舱中走了出来,笑着说道:“什么雪山派名满天下,一支千里香就把他们全都搞定了。”原来,张云重与郭哲航的对话只是在拖延时间,李云成早就在众人不备之时点燃了千里香,这种香气味与一般的胭脂水粉气味均是一般,但却有麻醉神经的作用。因而郭哲航和张云重刚一来到船舱之外,齐云三人便中招倒地。而李云成早已服了解药,自然没事。李云成说道:“快,来几个人,将这三个人绑了,押回府中,全城搜查郭哲航和柳如烟的下落!”众人皆慨然受命。
却说那小女孩和柳如烟二人投入江中,因花船停靠在岸,二人游了不久就已上岸。二人不知船舱内情况如何,但均觉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于是二人便向着附近的一处树林中逃去。
二人跑了许久,均感到身体疲累,便来到一株大树下休息。柳如烟说道:“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那小姑娘笑着说道:“我呀,今年十一岁了。”柳如烟笑道:“真了不起,十一岁就可以出来行走江湖了,当真是英雄出自少年。”那小姑娘笑道:“谢谢姐姐夸奖,这不算什么。”柳如烟又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那小姑娘笑着说道:“我叫郭冰玉。”柳如烟叹道:“冰清玉洁,好名字啊!”郭冰玉笑着答道:“我娘亲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寓意呢!”突然,郭冰玉的眼中闪出一种奇怪的目光,她仔细地端详着柳如烟的面庞,喃喃地说道:“像!真像!”柳如烟奇怪地问道:“像?什么像?”郭冰玉嫣然一笑,说道:“姐姐,你好像我另外一个姐姐。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样!”柳如烟听闻这个消息,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握紧了郭冰玉的手,显得异常的激动,言道:“小妹妹,你是说,你认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郭冰玉笑着说道:“是呢?那位姐姐待我极好,她是个很好的人呢!”柳如烟又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呀?”郭冰玉言道:“她在我的家里呀?怎么,你认得她呀?”柳如烟不答,只是望向天空,喃喃地说道:“妹妹,难道我终于要找到你了吗?”
郭冰玉大惑不解,正要继续询问。突然,不远处有十几个人拿着火把,向着二人休息的地方围了过来。那为首的二人是一个蓝袍人、一个青衣人,却是徐瑞峰和麦振子二人。他们来到近处,只见郭冰玉和柳如烟二人坐在树下。徐瑞峰笑着说道:“哈哈,看到没,麦兄,今晚你我兄弟二人有福气了。这俩小妞长得可着实不赖!”麦振子笑道:“瑞峰兄自诩风流,小弟可不敢与你相争,你这边请吧!”徐瑞峰走到柳如烟和郭冰玉的身旁,嘻嘻笑道:“两位妹妹,这漫漫长夜,独自坐在树下,可有寂寞之感啊?不要紧,哥哥来陪你们了!”郭冰玉啐道:“你这人,也不看看自己长得那个样子,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徐瑞峰笑着说道:“小姑娘气性还挺大,大爷我喜欢,哈哈哈!”郭冰玉站了起来,笑着说道:“看来无耻之徒都需要教训一下,才能认清自己是几斤几两!”徐瑞峰笑道:“小姑娘好大的口气!那就陪你过几招!”郭冰玉目光微闪,飞身而起,一个飞腿向前踢出,徐瑞峰毫无防备,被郭冰玉一腿踢中,竟向后倒退出几步。幸好他武学根基较强,内力自然而然生出反弹之力,卸去了这一腿之力,再加上郭冰玉年纪尚幼,这一腿力道较轻,他才不致身受重伤。饶是如此,被一个小姑娘踢得倒退数步,他也已经大大出丑。
徐瑞峰不由得心从火起,怒道:“小崽子,看大爷今天怎么收拾你。”柳如烟见他要上前动手,心知这小姑娘万万不是对手,便赶忙挡在了郭冰玉的身前,言道:“你们不要伤害这小姑娘,我跟你们走,只要你们放过她!”徐瑞峰笑着说道:“晚了!今天你们谁也走不掉!”
突然,只听得树林间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好大的口气!原来苏天亮的门下弟子,都是一些只会欺负弱女子的无耻之徒!”众人四处环望,却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麦振子知道这门功夫乃是武林中有名的“千里传音”的功夫,非内力充沛者不能为之。于是他便躬身说道:“不知是哪位大侠忽然造访,还请亮明身份,现身相见。”
这时,只见一人轻飘飘地落在附近大树的一根树枝之上,他脸上戴着青铜面具,肩上站立着一只小松鼠,身子的四周竟然飘着晶莹的雪花。眼下是江南的三月份,本来决计不会有雪花的出现。但是那人的身周却有雪花飞舞,内力之强、功力之深,实是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时,人群中有一人喊道:“是雪凌大侠!”麦振子和徐瑞峰都是惊疑不定,心道:早就听说这雪凌大侠武艺高强,而且好打抱不平,今日怎会撞见了他?
郭冰玉在酒楼之中就已经对这位雪凌大侠倾慕无比,如今亲眼得见,心中早已怦然而动。她仔细地端详着这位雪凌大侠,只见他身形俊拔,身穿一袭白色长袍,孤身独立于飞雪之中,那模样,实是具有仙人一般的气度与风韵。
那雪凌大侠的目光也落到了郭冰玉和柳如烟的身上,当他的目光落到郭冰玉身上时,郭冰玉的目光也恰巧正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那雪凌大侠忽然陷入了沉思,而郭冰玉的脸,却刷得一下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