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雪凌奇缘

第46章 血脉相通奇毒尽

雪凌奇缘 玉龙凌霄 18744 2024-11-11 16:31

  却说岳凌一众人等把江莹雪、柳如烟二人救回岳凌的府中,大夫则早已经在岳府之中等候多时了。岳凌急急地对那大夫言道:“大夫,麻烦您给看一看,一定要救活她们两个啊!”

  那大夫先给江莹雪号了号脉,又给柳如烟号了号脉。号过脉后,他不禁摇了摇头,言道:“江大将军所中刀伤本就在心肺处,即使刀上无毒,恐怕也很难保全性命。再说那刀上之毒,是一种见所未见的奇毒,根本无药可医。恕在下无能,实在是救治不了江大将军。至于另一位姑娘,所中之箭离心脏只差几公分,但所幸箭上没毒,还有救治的希望。在下是个医生,治病救人原是本分,但也要先择可救之人来救,不知岳校尉意下如何?”

  岳凌心中一凉,而一旁的郭冰玉则顿时哭了出来,她哭着对那大夫说道:“叔叔,我求求你救救我娘亲,求求你救救她!”

  那大夫叹息道:“孩子,不是我不救你娘亲,实在是……唉!”

  岳凌对那大夫言道:“大夫,那就有劳你先救活这位如烟姑娘吧!我们能救一个,便是一个!”郭冰玉见岳凌这样说话,更加确信自己母亲是无法可救了,她许久未见父亲和母亲,现在大难刚脱,又要承担母亲去世的噩运,这顿时让她感觉心痛如刀绞。

  岳凌俯下身子,缓缓地安慰郭冰玉道:“玉儿,别难过,我们一定有办法救你娘亲的,一定有办法的。你相信岳叔叔吗?岳叔叔是不会放弃救你娘亲的!”

  郭冰玉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江莹雪,正趴在榻上,岳凌好不容易才替她把身上的铠甲解开脱下,但她后背上的那把带血的匕首,岳凌却怎么也不敢将它拔出。他久经沙场,本是见惯了刀光血影,但他一想起面前之人是自己的至爱之人时,他的心中就感到一阵颤抖,那把刀则更是让他心中惧怕不已。他替江莹雪号了号脉,发现她的脉搏虽然微弱,但却并没有断绝;他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的呼吸虽然急促,但却并没有停滞的迹象。他知道江莹雪绝不是无药可救,只是这蒲州城地处偏僻,缺少医术高明的大夫和可以治伤的药物,若要是回长安治疗,或者是到南诏去寻找金启言,都是来不及的。他心中暗暗叹息道:若是金老先生在此地的话,必然能医治莹雪的伤,可现在要怎么办呢?

  “哈哈!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看来我来的正好啊!”岳凌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便回过头去看,却发现这人正是“简仙”文天庆老先生。

  岳凌见文天庆来了,自是下跪行礼道:“文老先生到此,晚辈未能及时迎接,真是惶恐之至啊!”文天庆摆了摆手,言道:“不必行礼了!老头子生平最烦这些繁文缛节了。岳凌小友,自当年昆仑山一别以后,已经好多年没见了。刚才我见了齐云,他对我说莹雪姑娘受了重伤,所以我就赶紧过来看看。”

  岳凌激动地言道:“那快请您给看看吧!莹雪背后中了一刀,刀上有毒,再不治怕是性命难保了!”文天庆来到江莹雪身前,为她仔细地号了号脉,这才言道:“毒素已经基本进入她的五脏六腑,现在要给她治疗,果真是难上加难。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什么办法啊?”

  “只有找一个功力深厚之人,激活莹雪体内的真气,与她血脉相连,这样才能助她把深入到五脏六腑之中的毒素引导出来。但这个方法非常危险,因为在真气运转过程中稍有不慎的话,那么两个人就都会丢掉性命。而且雪儿体内的毒一旦被引导出来的话,这些毒素就会在瞬间灌入到那个为她疗毒的人的体内,那个为她疗毒的人自然是必死无疑。所以这个疗法就是一个以命换命的疗法,我实在是不能赞同这样的做法,但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如果再耽搁一会儿,毒素深入到雪儿的人体大穴和骨髓之中,那就连这种方法都没用了。”

  “不必说了,前辈,我来给她疗毒!只希望您能在一旁为我二人护法。”

  文天庆皱了皱眉,言道:“你真的想好了?”

  岳凌笑了笑,言道:“前辈,我想好了,绝不后悔!”

  文天庆将房间的门关了,然后对岳凌说道:“莹雪体内的毒甚是难解,据我观察,非得六天六夜才可以将毒素排尽。在这期间,你要注意,因为你和莹雪是血脉相通的,因而你二人的手掌不可以有片刻的分离;饭菜你们是不能吃的,因为那样会让你们分神;六天六夜不喝水自然是不行的,送水的事就由我来。你们的身体也不能有大的挪动,一旦受到外界的强烈冲击的话,你们就会立刻吐血而亡。不过我为你二人护法,外界冲击这一块你倒是可以放心。别的也就没什么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岳凌慢慢地把江莹雪扶到床下,让她在地板上盘腿坐好,他自己则坐在她的对面,伸出双掌,运起真气,与她的双掌相合。没过一会儿,一个蓝色的真气罩便在二人身周围形成。岳凌现在的内功本是出自于柳暗花明掌的内功心法,但这套心法是黄丘生所创,因而与雪山派内功心法相差无几,均是至阴内功。正是由于岳江二人内功极为相似,因而这二人很快便打通了各自封闭的穴道。

  文天庆见真气罩形成,便言道:“打开封闭穴道,你二人的血脉便开始融合,这是你们进入血脉相通的第一步。现在我要替莹雪把匕首从体内取出,取出匕首,莹雪的血液流动才能恢复正常,你二人的血脉相通才能达成。”说罢他就来到江莹雪身后,屈腿坐下,伸指点了江莹雪后背的三处穴道,那三处穴道就在匕首旁边,这样点穴是为了减轻拔刀给江莹雪带来的疼痛和神经悸动。文天庆慢慢地、一点点地把那把匕首拔了出来,在这过程中,江莹雪没有感到丝毫痛苦,甚至不觉得有痛感,因而也就不会打扰岳凌的真气治疗。

  文天庆将那匕首拔出之后,欣慰地笑了笑,言道:“这下就好了,只要坚持上六天六夜,莹雪体内的毒素一定就可以排尽,只是,唉!我不说了,你现在的心绪不能受到丝毫影响,否则就会前功尽弃的!”

  岳凌对文天庆言道:“前辈,以命换命的事,你知我知,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她!”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还昏迷不醒的江莹雪。文天庆勉强地笑了一下,言道:“我答应你!”

  文天庆从那屋子中走出来,齐云便迎了上来,问道:“文老前辈,凌弟能治好莹雪的伤吗?”文天庆点了点头,言道:“我们要相信他!他一定可以做到。只要这六天六日之中,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就一定可以的!”

  “那凌弟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有危险!他们都会没事的!”文天庆说这话时,自己都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一生喜欢简易,最烦他人谈及“情”之一字。但当他看到岳凌的真情之后,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年轻人,当真是世间少有!

  齐云带着文天庆来到旁边的一间屋子里,给他沏了一杯茶之后,这才言道:“多年未见前辈,没想到您还是风采依旧啊!我们这些后辈晚生总是想聆听您的教导,但想要找到您确实是很不容易,您这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助吗?”

  文天庆笑道:“老头子当年离了昆仑山,本是要替你们去搬救兵,但后来听说凌儿救了你们,于是我便和清冲兄在玉龙山上住了一段时间。但他那山上太闷,可我一向喜欢到各地去逛一逛,因而不久后便离开了玉龙雪山,四处周游。后来赶上隋末农民起义,天下大乱,我便在各地行一些侠义之举,主要还是帮助那些受战乱残害的百姓。再到后来,我听闻雪山派自南方起兵直击长安,一方面心里很佩服你们的举动,另一方面我觉得长安这片地方有我的用武之地,所以我就来了长安。本来想着先打探一下你们的消息,与你们联络一下也是好的,但我却一直没有找到你们。后来大唐成立,长安城及其周边呈现出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我倒是喜欢上了这地方,就在长安近郊一带活动。这不前几个月,我在街上看到一则征兵启事,说是要征兵到北部边疆镇守。我一想,北部边疆自然是为了应对突厥人了。一想到突厥,我就琢磨着何不来北边转一转?我这么多年来虽说是四处云游,但却从来没有到过长城以北。所以我决定离开长安,到那北边去转一转。前些日子我还在草原之上感受了一下那里的风光,可不久之后,我就听说了突厥人南征大唐的事。我想着既然两国关系不好,我还是尽快南归的好,要不然等两国战事一起,我就不容易回去了。结果等我刚来到蒲州城下,就发现这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无奈之下,我只好悄悄地潜入突厥军营,偷了一套突厥人的衣服,这才在兵营当中潜伏下来。直到今天,我在蒲州城外看到了岳凌、莹雪还有你,我才从突厥军营中脱身而走,进到蒲州城来找你们。”

  齐云点了点头,言道:“前辈可真是辛苦了,哈哈哈!要我说,前辈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找个地方安度晚年的时候了。我想着等哪天国家统一了,我就辞了这个将军的职务,回到昆仑山去生活。若前辈愿意的话,便可以到我们昆仑山上来住。昆仑山上极为清静,也不失为您清修的好地方啊!”文天庆笑道:“那倒是甚好!只是这国家什么时候能统一,还是个未知数啊!”

  齐云笑道:“依晚辈之见,国家统一虽然还需要几年时间,但应该不会拖得太久。眼下我们和突厥有望签订和约,北部边疆当可保证一段时间的和平。此外,我大唐西部的薛举势力、李轨势力已经被歼灭,东部的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虽然一时得势,却都不是长久之态。至于南方的萧铣,势力则更弱一些。我大唐良将甚多,不仅占据西京长安,而且也几乎坐拥半壁江山。大唐天子又是千古明君,日后统一天下的定然是大唐李氏。”

  “也许你说得对!老头子这些年愈发觉得自己不中用了,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好好放手去干一番事业吧!只要是为天下统一,为百姓造福,怎么都是好的。”

  这时,一名兵士忽然来报,说蒲州城外一名突厥特使求见。齐云便让文天庆先坐着休息,自己则和那传令兵向蒲洲城门而去。

  齐云来到城墙之上,只见一个突厥士兵单骑立于城墙之下。他便招呼道:“是突厥的使者朋友吗?”

  那人言道:“阁下可是齐云将军?”

  “正是!”齐云答道。

  “这是我们可汗侧妃给你的信,她托我送过来,并要我告诉你,突厥大军已经北归,你一切保重!”

  齐云命人将信取回。他接到那封信后,心中先是一喜,但随即又有些失望,便向那士兵问道:“你们侧妃已经回去了吗?她怎么不亲自来送信呢?”

  那士兵答道:“将军看了信,自会知道!”

  言罢,便一人一骑,一路向北离开了。

  齐云拆开了那封信,只见信中写道:

  云哥:

  或许这是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我多年没有用汉文写字,手都有些生疏了,这或许正如我们的感情生疏一样。先说些正事吧!我回去将你们太子的意见和我希望维持两国和平的愿望告诉了我夫君,他自然是很不满的,又问我是不是因为对你有意才让他退兵的。我只是告诉他,打起仗来,受苦的是两国的百姓,与其这样,不如维持两国边境的稳定。我当然也告诉他,我对你的感情也只是过去,而过去的又怎么能够回来呢?我告诉他,我只是希望退兵以后回去和他过安定的日子。他听我这样说,便答应了我的请求。我问他要不要和大唐签订一份和约,他说不要,因为汉人向来狡猾,计谋百出,不似我们突厥人那样为人忠厚,我们要是和你们谈和约的话,难免吃亏。所以他要我在信里告诉你,他同意退兵,但不是害怕大唐军的威势,而是为了我的心愿。他不和你们签和约,是因为他不屑于和你们唐人来往。他还让我告诉你,在他有生之年,他绝不会再和大唐起任何的冲突。

  他是真的爱我,我相信我以后的生活会非常幸福;玲睿嫂嫂那样爱你,你以后的生活也必然是一片光明。虽然我们这次重逢是那么突然,分别又是那么的迅速,但能够在有生之年再见你一面,我已经足感上天待我的盛情了。

  还是像我说的那样,好好生活!信到这里该结束了,字是有限的,若要求无限,便用心去解读一切吧!

  玉清

  齐云看着那封信,眼眶不由得红了。他双手托在城墙凸起的边沿上,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遥远的北方。而那封信,则被他用心地折叠起来,放在了侧衣兜里。

  他下了城墙,便来到李建成居住的府邸,并把突厥大军撤退的消息告诉了他。李建成一听到这消息,满意地笑了笑,言道:“好啊!齐副将,你这一次立了大功,回到长安以后我要给你请功!”齐云躬身言道:“多谢太子殿下栽培!”李建成走到齐云身旁,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好好干吧!以后跟着我,我绝不会亏待你的!”齐云躬身言道:“那若没有什么事,末将先告退了!”

  “啊,稍等一下,我想问你一下岳校尉和江大将军他们哪里去了?江大将军据说是伤得不轻,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哦,请太子殿下放心,岳校尉正在为江大将军疗伤。只不过这一次疗伤需要六天六夜,因而他二人这些日子可能无法来给太子殿下请安了!”

  李建成点了点头:“好,我明白,那自然是江大将军疗伤要紧。若江大将军那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就是了!”齐云躬身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

  “不必客气,你先去吧!”

  齐云走后,李建成向一旁的王珪言道:“你觉得此人可否发展为我们的心腹?”

  “此人相较岳凌来说,与李世民的关系更为疏远,但此人是个重情重义之辈,一般的钱财或者官职决计不能让他降服。如果我们能够成功挑拨他和岳凌那一帮人之间的关系,降服他倒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你有妙计了?”李建成微笑着看着他。

  “他刚才都说了,江莹雪的伤需要六天六夜才能治好。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只要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不仅可以除掉岳凌和江莹雪,还可以让齐云彻底归服于我们。”

  李建成点了点头,言道:“那你就放手去干吧!”

  岳凌这边的治疗倒是相对顺利,他施法打通了江莹雪的奇经八脉,已经使得他自己的真气和江莹雪的真气融汇在一处。这也是他们初步建立起血脉相通的标志。由于此时江莹雪体内的真气被重新激发,因而她逐渐地清醒了过来。她看见自己和岳凌相对而坐,脸上不由得现出了茫然的神色。岳凌见她醒来,却是欣喜异常,他缓缓地言道:“莹雪,你不要动,我在给你疗伤。你我的双掌千万不能分离,否则前面的治疗就前功尽弃了!你和我只要在这里运转功法达六天六夜,你的伤就能治好了!”

  江莹雪虽然刚刚苏醒,但神志倒还清明。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同时言道:“又要辛苦你了!”

  郭冰玉因为担心母亲,一直站在岳江二人的房门外。适才她听见母亲竟然可以开口说话了,自然是开心异常,险些便要大声叫了出来。幸好站在她旁边的文天庆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她才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响动。透过门缝,她看见岳江二人相对而坐,双掌相对。郭冰玉心中不由得叹道:“岳叔叔对娘亲是真的好,娘亲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有岳叔叔舍生忘死地来救她,爹爹却也不来看望一下。”在她幼小的心中,本来认为父亲就是最伟大的人,但自从她在江夏城中见到那位雪凌大侠以后,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又亲眼看到这位雪凌大侠多次不顾性命地相救自己母亲,即使她幼小的内心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父亲不如这位岳叔叔,但在感情的天平上,依然不由自主地偏向在了岳凌一边。

  太阳逐渐西移,顷刻间便进入夜晚,这也就意味着岳江二人疗毒之期的第一天已经过去。郭冰玉由于感觉很困乏,就被许玲睿带着回去睡觉了。为岳江二人护法的则是齐云、文天庆和十余名大唐军士兵。

  齐云和文天庆二人闲来无事,就开始聊起天来。文天庆言道:“光顾着照看莹雪了,那位柳姑娘怎么样了?”齐云答道:“据大夫说,她背上中的箭已经取出,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还处在昏迷之中,再把外敷药和内用药同时用上,过几天就没事了。”

  文天庆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说也挺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下这样的狠手呢?她和莹雪究竟有什么仇怨呢?”

  齐云言道:“其实就是因为莹雪的丈夫郭哲航杀了她妹妹,因而她就迁怒于莹雪了。”

  “她妹妹?”

  “您应该认识她妹妹,就是茗珊妹子。她后来和凌弟结了婚,因为郭哲航和凌弟有矛盾,他就杀了茗珊妹子。这位柳姑娘和她妹妹长得一模一样,不肯原谅郭哲航,因而对他的家人也不予原谅。但她手里怎么会有刀,她怎么和空无锋走到一路,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恐怕只有等她醒了,我们才能得知这些消息。”

  文天庆想起当年与许茗珊交往的情景,不由得感慨道:“茗珊可是个好姑娘哦,世间真的少有,可惜了!虽然有些具体细节我可能不清楚啊,但人和人之间能有什么矛盾呢?无非为三样东西:钱、权和色。但权又是搞到钱的一种方式,所以归根到底人所图谋的就是钱和色。人要活的简单,我觉得就得对这两样东西看得淡一点。只有看淡了这两样东西,追求一点生命本真的东西,最起码活得潇洒快活,因为不必为了什么而活着,而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齐云疑惑地问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呢?”

  “其实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对于我来说就是放空自己,寻求一种精神上的自由。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或许把自己深爱的人放在心里,就是活着的终极意义。”

  “老前辈是在说凌弟吧?”

  “你不是吗?”文天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齐云自然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岳凌府邸附近的一道街巷上,十余名黑衣人在角落里聚集,领头那人言道:“分左右两路攻击,要尽可能快地干掉侍卫。速度慢了让大唐军围了可就不妙了!记住,我们这次的标靶就是岳凌和江莹雪两个人,干掉他们以后就立刻撤退,明白了吗?”剩余的那一众人都在暗夜之中点了点头。

  这些人个个身手敏捷,以极快的速度跃上了岳府周围的高墙之上,并同时无声地解决掉了站在墙根附近站岗的兵士。紧接着他们便直奔内堂而去。

  文天庆和齐云二人正在聊天,忽然文天庆“嘘”了一声,言道:“好像有人来了!”

  齐云立刻出了门,刚一出门,一柄单刀便向着他的面门刺了过来,他立刻侧身避过,从腰间抽出宝剑,一阵剑气过去,那黑衣人顿时被逼退数步。

  齐云同那黑衣人斗了一二十合,便在那黑衣人肩头拍了一掌,那人中掌之后立时瘫软在地。这个时候,又有五六名黑衣人向齐云围攻了过来,而负责守卫的十余名大唐军兵士也闻声赶了过来。就这样,两路人马在院中厮杀了起来。那些人会些轻功,因而寻常的大唐军兵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刚刚斗了没一会儿,负责守卫的大唐军兵士就所剩无几了。

  齐云见状况不妙,剑法上就更是加快。他武功在年轻一辈里早已经是罕有匹敌,这些黑衣人虽有武功,但与他相比毕竟是相去甚远。因而他在五六招间,就已经干掉了三四个敌人。那些敌人见他神勇,也不敢过于接近,因而只是将他包围在中央。

  过了片刻,他们从四周同时出剑,向着齐云刺来,齐云被围在中央,若抵挡了一个方向的来剑,则另一个方向的来剑就难以抵挡。一时之间他彷徨无策,只好纵起轻功向上跃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那些黑衣人见他跳出包围圈,便顿时转变阵法,他们各自改变站位,最终形成了一条“Y”字形阵型,每一个人都伸出左臂抵住前一个人的后背运功,最前面那人对准齐云猛地击出一掌,齐云眼见这一招来势猛烈,便立刻侧身躲过。

  他刚一躲过这招,这些黑衣人立时又变了阵法,这阵法呈“S”型交错,多重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在齐云面前掠过。齐云向后退出五六步,那些人也随之向前前进数步。而就在这时,齐云听到岳江二人疗伤的屋门口发出“嘭”的一声,他心下一惊,向旁侧一瞥,发现有一名敌人已经冲到了那屋子附近,并与文天庆打斗了起来。他本想去帮助文天庆,却苦于被这阵法困住,一时竟脱不了身。

  不过一会儿,那些黑衣人又换了阵型,这一次的阵型则是呈“A”字形,而齐云所处的位置正好就在“A”字开口的位置,他的左右两侧和前端俱被包围。他一掌猛击过去,却发现无济于事,原来这些黑衣人只要形成阵法,彼此照应,那么被困入阵中的人如果内功不济的话,是很难用内力破解的。齐云见敌人步步紧逼,便又向后退了两三步,但他的身后是一堵高墙,以他的轻功跃过那堵高墙本不是难事,可他只要纵起轻功,身后必定没有防御,届时对方如果在背后对他进行攻击,那么他定然也是死路一条。但即便是他现在站在原地不动,对方的阵法也逼得他几乎已无容身之处。

  无奈之下,他挥动长剑,对准“A”字阵型中央的那一横排处刺了过去,位于横排处的那五个黑衣人同时向前发功,齐云手中的长剑竟然从中断折,而他本人也向后摔出,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他从地上爬起,只感觉身上一阵疼痛。情知今日身陷囹圄的他更无畏惧,双手暗运掌力,准备作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只听得阵法后端“嘭”的一声响,那些黑衣人的阵法竟被破除,那一众人尽皆摔倒在地。齐云定睛一看,原来相救自己的人竟是少林寺掌门人悟须大师!

  悟须大师内穿一身白色僧袍,外面披着一身红色袈裟,从他那白须看来,他比以往更苍老了许多,但从他那精神矍铄的眼睛看来,就知道他的武功修为和佛道修为,已经又上了一个台阶。

  齐云立时拜倒在地,对着悟须大师行礼道:“弟子齐云见过大师,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悟须大师笑道:“齐居士不必多礼了。救人乃佛家之本分,我此番前来,也是听说莹雪姑娘受了重伤,或难医治,这才来此看看。不料正遇到这些人与你为难。他们所采用的阵法,乃是‘二十六星宿大阵’。这门阵法共有二十六套变化,非常繁复,要想组成这套阵法,至少需要七个人,人数越多,这套阵法的威力也就越强。我年轻时远走西域,曾经见过这套阵法,不料今日竟然在中原看到了。这阵法虽然威力强大,但是也有缺点。由于组成阵法的每一个人的内力并不均等,因而这阵法总有薄弱的地方,只要用强劲的内力猛攻其薄弱处,阵法就会不攻自破。但是这也需要破阵人有着极强的武学天赋和过人的洞察力才行,像刚才,他们阵法的薄弱之处,其实就在‘A’字形的尖端处,但你在躲避‘S’形之时却把自己陷入到了不利的位置上,敌人恰巧把你逼到了‘A’字形的开口处,所以薄弱的地方正好被掩盖,你也就无从破阵了。”

  这时候,一小队唐军兵士赶了过来,那些黑衣人阵法的薄弱之处被悟须大师击了一掌,因而这些人都受伤倒地。齐云便命人将他们抓起带走,不料就在这时,那些人竟不约而同地从衣领处拿出一小包东西,顺着嘴里就灌了进去。这情况让人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阻止,结果那些黑衣人全都服毒自杀。

  “罪过!罪过!”悟须大师合十双手,默默地祷告了一番。

  齐云心里则暗自嗟叹道:“好凶悍的杀手啊!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另一边文天庆和那黑衣人斗得正酣。二人你一拳我一掌,斗了二十几回合,竟然难分轩轾。齐云刚想要上前相帮,悟须大师止住了他,并言道:“文兄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虽然年纪大了,但争强好胜的心却是一点没变。他必不愿意你出手相助,我等在旁掠阵便好!”齐云见悟须如此言语,便垂手立在一旁。

  文天庆和那黑衣蒙面人拆了已有上百招,知道这人与自己武功就在伯仲之间,因而他丝毫不敢轻忽,现在他所用的正是生平最为擅长的“东叶焚风掌”,而对面那人的功夫也属阳刚一类,只是不显山不漏水,始终不肯暴露自己的真实武功。文天庆便加深了发功的掌力,心中暗想:再过几十招,你如果再不显示自己真实武功的话,恐怕你就会败在我的手下!

  就在这时,一支劲道刚猛的利箭向着文天庆的后背射了过来。本来文天庆和那黑衣人正在打斗之中,身形随时变换,是不容易被射中的,但那箭似乎像长了眼睛一般,提前预知了文天庆的站位,文天庆虽然听到箭向自己射来的声音,却无法改变自己的招数去抵挡身后射来的箭,因为他的招数一旦改变,就立刻会被那黑衣人重伤。

  悟须大师则看到了这危急情况,但他想要发功相救,此时却已不及,无奈之下他只好将怀中揣着的念珠对准那黑衣人掷了出去。文天庆身后中箭,只感觉气息为之一滞,再难发掌攻击,那黑衣人正想顺势对着文天庆的前胸猛击一掌,不料那念珠砸在了他脑后的玉枕穴上,这一砸让他感到一阵晕眩,而文天庆则在他晕眩的这个瞬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推出一掌,那黑衣人胸口中掌,向后退出十几步。他稍稍平定了一下气息,便纵起轻功离开了。

  文天庆立于当地,刹那间一口鲜血喷出,他感觉身体无力,便单膝跪在地上,齐云和悟须大师连忙赶上,来到他身边。

  文天庆笑了笑,擦了擦嘴边的鲜血,说道:“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

  悟须大师言道:“文兄,你莫要惊慌,待我给你发功疗伤!”

  文天庆摆了摆手,背后暗自运功,那支箭竟被他从身体里逼了出来。他缓缓言道:“老头子活得够久了,寿数足矣!但我生平最大恨事,就是没有教出一位得意门生,使我的武功可以流传下去。本来文韬为人侠义,可以说是继承我衣钵的最好人选。可惜他英年早逝,我心中伤痛,这番来此,除了给莹雪姑娘疗伤以外,还有个心愿,就是想把我这一身武功传授给文韬的孩子岳凌。这样也算了却我心中一桩恨事。可是,现在凌儿他为了给莹雪姑娘治病,宁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我不能阻碍他为人的心愿,因此,”他把齐云叫到边上,接着言道:“云儿,我这一身本事,就传给你吧!我看出来了,你为人好,心地善良,又是凌儿最信任的大哥。我把这一身本事传给你。你发个誓!”

  齐云见他说得郑重,便言道:“弟子发誓!”

  “不得把我传你的武功轻易传给他人。你用这一身武功,必须要造福百姓、行仗义之举,决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

  “弟子发誓!不把您传我的武功轻易传给他人。弟子用这一身武功,必须要造福百姓、行仗义之举,决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

  “好!”文天庆欣慰地笑了。

  文天庆从自己怀中拿出三本书卷,对齐云言道:“这三本书卷,记载了为师生平三大功法的修炼方法,这三大功法分别是东叶焚风掌、紫衫剑法、青浦云拳。这些功法只能靠你自己去领悟、去钻研,为师恐怕是不能亲自教你了!”齐云的眼眶顿时湿润了,自是连声答应。

  文天庆将齐云拉到自己身旁坐下,与他双掌相对,将自己的内力尽皆输入给了齐云。齐云体内本来有雪山派的阴寒内功,而文天庆的内功则纯属阳刚一派,为了使阴阳两股内功安全调和,文天庆便使出了阴阳六合法。这阴阳六合法可以把天下至阴的内功和天下至阳的内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当世会此功法的,除了文天庆、孟清冲和悟须大师等少数几人外,再无旁人。

  过了片刻,文天庆手下一加劲,便把最后一丝内功输入给了齐云。这内功刚一输完,文天庆立时便颓然倒地,他嘴里好像在低声说着什么,齐云将他扶在怀里,凑近耳朵,听他言语。只听他说道:

  “云儿啊,这内力可以助你很快学会三套书卷上的武功,但你必须要勤于钻研才是。凌儿和雪儿的疗毒,不能被人打扰,后面,你一定要守住!凌儿选择了牺牲自己来救雪儿,这事你们不知道,我知道,可你们不能阻拦,也不能打扰!否则他们一个也活不下来!他们俩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齐云连忙应道。

  “到最后,还能收你这样个好徒儿,是为师的幸运!为师一生尊崇简易,生的时候一切皆空,人死了也什么都不带走。这武功,就留诸后世,造福更多的人吧!”

  此言一尽,文天庆便安然离世。走的时候,嘴角还漾起了一丝微笑。他是心满意足地走的,这一点足以确定。

  齐云想起彼时他还在与这位老先生谈天说地,并且对他的人格敬佩不已,不想瞬间就与他阴阳两隔,人事巨变,是那样的突然,那样的毫无准备。

  第二天早上,齐云把文天庆的墓安置在了蒲州城南三里的一个小土坡上。同他一起来安葬文天庆的,还有许玲睿、郭冰玉和悟须大师。文天庆一生与人相交甚少,性子又喜简易,因而齐云也没有为自己的师父筹办一次盛大的葬礼。他知道,师父更喜欢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静地离去。

  悟须大师站在文天庆的墓前,伤感地言道:“文兄,当今天下,若论武艺和人品,只有你、我、清冲兄三人惺惺相惜,现在你就这么走了,我们三兄弟真是再无聚首之日了!不过,人皆有一死,又岂能在这世间长存?文兄你走得也算安详,走得也算圆满,这其实就已经够了!唉!罢了,愿轮回之日再会吧!”

  齐云和许玲睿二人双双下跪,向文天庆的墓碑磕了两个头。

  郭冰玉虽然与这位老先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知他为人正直,并且力护自己的母亲和岳叔叔不受伤害,便对这位先贤心生敬仰,因而也学着齐云和许玲睿的样子,对着文天庆的墓拜了两拜。

  这三人回到蒲州城后,便都向着岳凌的府邸而来。前一夜这里遭到袭击,这使得齐云不敢再有丝毫疏忽。眼下文天庆已经不在了,齐云身旁缺乏得力助手,悟须大师便决定留下来同他一起照看岳江二人。为了方便照顾,许玲睿和郭冰玉也一起搬到了岳府来住。

  连日来操劳,齐云一直没有机会同郭冰玉谈话。现下稍有空闲,齐云便向郭冰玉问询道:“玉儿,这些日子来一直没有问你,你和柳如烟是怎么被抓到突厥人那里去的?那几个月你是怎么过的?”

  郭冰玉言道:“齐叔叔,这事说来话长啊!岳叔叔和你们出征以后,我本来觉着如烟阿姨心情郁郁有些奇怪,便去找她。她就把我带到了城外,还要杀我,是空无锋救了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是爹爹杀死了茗珊阿姨。空无锋知道我们的身份以后,就带着他的手下把我俩抓走了。如烟阿姨是受了空无锋的蛊惑,空无锋要和她联手杀我娘亲和我爹爹。后来,空无锋就带了我和如烟阿姨一起向北来追你们。到了北面以后,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就一直被关着,有人看守着我,我也逃不了。好像,后来我们还到过突厥人的领地,然后突厥人就南下来攻打蒲州城,然后我就被绑到了蒲州城下做人质。其余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也许杀我娘亲,也是空无锋和如烟阿姨一起策划的。但我爹爹杀了茗珊阿姨,如烟阿姨来报仇,我还能说什么呢?娘亲要我做一个好人,可我看着娘亲性命堪忧,我真的又很难受,我不能没有娘亲。可,可岳叔叔他会死的!这,这又该怎么办呀?”郭冰玉心中一急,就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许玲睿安慰了她两句,并用手帕为她揩了揩脸上的泪花,这才言道:“空无锋定然是觉得自己势孤力单,所以就去劝说突厥可汗南征,而一旦突厥南征,他便可以借助他手里的人质,逼我们开城献关,然后就借助突厥人之手灭掉我们。至于柳如烟那边,我想一定是她和空无锋事先商议好,准备了一把浸过毒的匕首,如果到时候他空无锋杀不了江掌门,就借柳如烟的手杀掉江掌门,然后他再杀掉柳如烟,届时凌弟必然方寸大乱,他就可以下手再把凌弟除掉。除掉我们以后,他还可以让大唐江山受到来自突厥的威胁。好一个厉害的空无锋啊!若不是玉清及时出现,险些就让他的奸计得逞了!”

  齐云听许玲睿谈到“玉清”这个名字,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道:“是啊!若不是玉清出现,阻止了两国战事的大规模爆发,恐怕空无锋的计策真的会得逞啊!”与此同时,他见爱妻心细如发、聪明至此,心中不由得又是敬佩不已。

  齐云担心敌人会再度来袭,因而又向李建成请求调了一营兵士负责卫护岳府内外。而他自己则和悟须大师二人住在岳江二人的隔壁,一旦有事发生,他们二人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保证岳江二人的安全。

  到得第四天上,江莹雪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了大半,脸色也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江莹雪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调息功力的岳凌,不由得微笑着言道:“这些日子可真是辛苦你了!”她的面色还比较苍白,言语神态还显得有些疲惫,但明显是好了许多。岳凌欣慰地对她笑了笑,言道:“只要你能好,这有什么辛苦的?”

  江莹雪摇摇头,言道:“不,其实有些责任,本不需要你来承担的。”

  “那你呢?你本来可以回昆仑山过你的逍遥日子,为什么要来当这个北伐大将军?”

  江莹雪被他这句问语给问住了,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过了良久,她才接着说道:“唉!如果当时那匕首没有刺中茗珊的要害,或者那时候文老先生就在的话,或许,她会有救的!这,真的就是命吗?她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啊!”

  “你怎么又想起她了?”岳凌神色间掠过一阵黯然。

  “知道吗?就在十四年前,那时候你还没离开昆仑雪山,你刚刚把我从彼岸花丛里救出来以后,还处在昏迷状态的时候,我问过茗珊,她到底喜欢的是谁?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岳凌摇了摇头。

  “她说啊,她知道你喜欢的不是她,你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哪里轮得上她呢?她明白一切,但她爱的就是你。或许,她为了爱你,真的是用尽了自己的全部。你或许不知道,在昆仑山上那漫长的十一年里,她一直过得郁郁寡欢。茗珊虽然和你同岁,但你们同样都是没有过过几天快乐的日子。就说现在吧,你们本来已经喜结连理,现在却又,唉!我真的觉得对不起茗珊,也对不起你!”

  岳凌听到她这一番真情流露,心中自也不免感动,他心中暗想:莹雪,或许你还不知道,再有两天,我也就要死了。为你排毒以后,我就要去找茗珊了。我这一生,爱过两个人,一个是我爱的人,一个是爱我的人。当我把我爱的人救活以后,我应该就可以去找爱我的人了!这样一轮思绪过去以后,岳凌淡淡地笑了笑,言道:“莹雪,你没有对不起谁。逝者自已矣,生者当自欢。为了他们,我们这些人应该更好地生活才是。我自己也知道,过去的很多岁月里,我都在对不起茗珊,但我能怎么办呢?你也知道,当时的我身中魔石之毒,随时有可能去危害你们。我只有走得远远的,让你们忘记我。幸好上天还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够弥补对于茗珊的遗憾。只可惜,同珊儿结婚之后,我依然没有让她过上几天安心的日子,让她在怀孕的时候还要随我去执行卧底任务。这都是我的错。或者,如果说你丈夫有错的话,但那也与你们没关系不是?你不必为此愧疚!”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们能活得轻松一点该多好!如果没有战争,没有需要担负的使命,只是过一些小日子,那是多么好啊!我感觉,这些年我似乎一直在承担着使命,而且一旦承担起来了,就放不下这些使命。从雪山圣女的空名,到一派掌门的权威,再到行军打仗的将军,我觉得这就是我这些年的生活。使命一直都在,我一直在这样或者那样的名号中间游走,但我却从来没有以江莹雪这样一个简单的身份活过。相反,我觉得你比我自由。从你离开雪山派以后,你就很少再受到约束了。所以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当这个韬略校尉,让自己重新回到约束之中。但我似乎又可以理解你,毕竟你一身武艺,就这样终老山林,还不如趁此机会出来建功立业一番。我觉得这两种情况我都可以理解,但是让我选择,我或者更喜欢选择无拘无束的生活。”

  岳凌笑着言道:“我现在也有些明白了,那‘雪山圣女清修地,红尘凡人莫妄至’的题词,真的是为你而写的。毕竟你的境界,凡人还是不容易达到的。若为了你那一番清修,或许只有无拘无束,方可清修。你看清冲师父、文老前辈,他们都是以一己之心而独立于天下。他们都在自己的心中存有善良的道义,并且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而倔强地活着。这就很好了。但我每每又在想,我们毕竟才刚刚接近三十岁,毕竟与诸位老前辈还有着年龄上的差距,何以我们的心态却显得如此苍老不堪呢?”

  江莹雪呵地笑了一下,但由于她此时身体十分虚弱,这一情绪的波动让她顿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岳凌心中担忧,连忙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莹雪摇了摇头,言道:“我没事,我只是笑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说的哪句话?让你笑成这样?”

  “你说‘雪山圣女清修地,红尘凡人莫妄至’那题词是写给我的?”

  “是啊!难道不是吗?”

  “那自然不是了!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还有权力让别人给我立那么一块碑吗?那座雪碑和那上面的题词,是为了昆仑山雪山派的一位祖师级前辈立的碑,上面的碑文也是为她写的。至于我那‘雪山圣女’的名头,其实是父亲和祖母给我安上的,为的是要在派中树立我的威望,以便让我能顺利接任掌门之位。我父亲和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可雪山派历代掌门,除了开创雪山派的那位圣女祖师和我的祖母之外,都是由男子接任掌门之位。祖母不希望雪山派大权旁落他人之手,所以我这个圣女的名号是一定要在派内根深蒂固的。另外,那一次在博雅园中,我和众弟子的见面,其实也是要我在人前树立威信。我当时的功力何其浅薄,能够打败众弟子,不过是因为父亲教我修习了雪山派内功,而众弟子则只会招式、不会内功罢了。所以,你就该明白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只不过稍稍会一身武功罢了。”

  “不,我想,或许能够真的认识你,我才能更加确定过去的我的选择,是没有错的。而现在,或许也没错。”岳凌心中一阵悸动,因而言语上也显得含糊起来。但他的这番言语,在江莹雪听来,却显得再清楚不过。而且这番话也在江莹雪的心中产生了另一种悸动。

  “能给我讲讲那位圣女祖师的故事吗?”岳凌望着江莹雪的眼睛,诚恳地向她问询道。

  江莹雪目光低垂,点了点头。

  “其实我对这位圣女祖师了解也不多,只是大致听祖母讲过一些。那大概是在一百多年前,那个时候国家正处在四分五裂的状态之下。这位圣女祖师是南诏人,名叫林觉清。由于当时的南诏深受大梁国的剥削,她自己家里的生活也是非常的艰难。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一位前辈高人,习得了一身武艺,于是便女扮男装,独自行走江湖。”

  “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她结识了当时一位起兵反梁的起义军首领许殿坤。这许殿坤便是漠烟帮的开山鼻祖。也真是巧合,许家和我雪山派的渊源,竟然是如此之深!”

  岳凌曾听许玲睿说过许家的发展脉络,因而此刻听到江莹雪重谈旧事,心里便不由得对这过往之事产生了更深的好奇。

  江莹雪接着讲道:“她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位起义军的首领,而据说许殿坤对她也是一见倾心。二人在一块,既切磋武学,亦共同探讨起兵反梁的计划。总之,他们是志同道合的。”

  “但好的事情总不长久,后来,漠烟帮在与大梁作战的过程中被击溃,其部众四散逃命,许殿坤和圣女祖师也一下子失去了联系。圣女祖师武功高强,独自一人杀出生天,然后她就回到南诏,等待许殿坤的归来。但等了一年、两年,许殿坤始终没有归来。于是她便肩负起了重振漠烟帮的重任。她把退回南诏而被打散的漠烟帮旧部全都召集回来,带着他们操习武功。很快漠烟帮就发展到了六七千人。圣女祖师深知自己没有统兵作战的能力,所以她只是努力维系住这路人马,因为她相信许殿坤总有一天会回来,会用到这支队伍,去完成他们起兵反梁的计划。”

  “如此这样又过了三年,那许殿坤才回来了。可他回来的时候,却还带了一个美貌女子和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原来许殿坤当年被梁军打败,逃入南召境内的一座深山,就此失掉了所有的雄心壮志。他在山里一户人家见到了一个美丽姑娘,便同她结了婚。他告诉那美丽姑娘说自己在南诏颇有势力,只要她嫁给他,自然不会受到委屈。那姑娘本就是农家姑娘,见他能说会道,模样又好,自然是一见倾心。那姑娘的家里也很清贫,又见自己姑娘要嫁给一个外路人,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毕竟耐不住许殿坤和那姑娘的死缠硬泡,因而这门婚事最终被确认下来。”

  “许殿坤住在他岳父家里长达两年之久,在这期间,他是好吃懒做,什么也不愿意干。后来他岳父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让他带着女儿和孙子出去自立产业去。许殿坤带着妻儿,就回到了自己从前的山寨,想着回来估计还能有个容身之所。待他回去以后,他才知道林觉英这些年一直在等着他,而且还为他拉起了六七千人的人马,等着他一同去完成反梁大业。”

  “当林觉英看到许殿坤的样子以后,她的内心情感顿时崩塌了。她不敢相信那个当年志向远大的人现在已经变得如此惫懒颓圮了。在这样的伤心情绪下,她决定亲自带领那六七千人众去完成反梁大业。当时的她,带兵出了南诏,先向北渡过金沙江,然后一路向东攻击。一开始,由于他们攻击迅速,大梁军没有做出及时反应,各城池守军望风而降。圣女祖师的队伍一度扩大到三万六千人。但到后来,各地大梁军逐渐对南诏起义军重视起来,并对他们展开了围剿。圣女祖师的这支起义部队屡屡受挫,最后他们被敌人包围在了乌江河畔,只有五六百人从包围圈中冲了出来。当时的圣女祖师伤心欲绝,万念俱灰,也不再回南诏去了,便决定带着剩下的五六百人远赴昆仑,然后建立起了雪山派的总坛。那五六百人便是我雪山派的第一代弟子。而圣女祖师的此后余生,都在钻研雪山一派的上乘武学,因而得了‘雪山圣女’的名号,而她当年清修的地方,便是当今的圣女洞了。后一代掌门人亲自为她立碑题词,就是你所说的‘雪山圣女清修地,红尘凡人莫妄至’。她悄无声息地从南诏生出,又悄无声息地归于洁白的昆仑雪地。这就是这位所谓圣女的简单一生。或许她的一生应该比这个复杂一些,但我所知道的,大致就只有这些了。”

  岳凌仔细地品味着她刚才所讲的故事,只觉得这故事让人回味无穷。虽然它很简单,但是它毕竟也揭示了两大门派的起源史,揭示了前辈先人的高雅风骨。这些风骨,沉淀在过去的岁月里,却也给现在的人以神往,亦或是启迪。

  江莹雪见他神情肃穆,显然是在思考什么,便言道:“你刚才说,我们不过才刚刚接近三十岁,但心态似乎却未老先衰。我想,可能是你想得太多的缘故。你可以学学玲睿,我觉得她才是真的会过日子的那种人。机智、聪明,又立足当下,活得轻松而潇洒。她和齐云大哥过得那么幸福,原因就在于她自己是自信而又快乐的。而你,有时候就更像齐云大哥一般,思虑过多,而且容易受到情绪的感染。”

  岳凌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莹雪说的是啊!还是我有时想得太多,徒增烦恼罢了。看起来,生活的真谛要么就是像玲睿那样对任何事都不拘于小节,要么就是像莹雪那样稍稍理性一些,要么就是像郭哲航那样在手段上无所不用其极。但前两者都可以导向善良,只有最后一者,万万不可触碰。

  岳凌心中刚一生出“不可触碰”这个念头来,一阵恶念顿时在他心头生起:那郭哲航无所不用其极,害我妻子,可我却要为他的妻子疗伤!眼下茗珊和郭哲航都不在,那还有什么可以阻挡我和莹雪的?便是我真的娶了莹雪,那又如何?他的目光着落在江莹雪那洁白的面庞上,眼前竟然出现了自己吻她的场景。他心头一阵燥热,只觉得难以忍受,而且浑身都颤抖起来。

  江莹雪见他神色大变,而且浑身颤抖,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惊慌,便问他道:“你怎么了?”岳凌强忍住他心中的那阵燥热,颤抖地回答道:“我……我没事!”

  江莹雪明显地感觉到他手心发冷,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很担心岳凌就此支持不住,于是便言道:“要么你收功吧!我担心你会出差错!”岳凌听到她这么说,顿时激动地言道:“不行!不能收功!一旦收功,我们就都没命了!”他嘴里说着这句话,但心里面想的却是:收功多么好啊!收了功就不用这么累了,最多一起死了!

  岳凌之所以有此反应,是因为现在岳江二人的治疗已经到了第五天的夜里,江莹雪体内的毒素大部分已经通过血脉转移到了岳凌的身上,而一部分毒素侵入了岳凌的大脑神经中枢,使得他的意识处在了半模糊的状态之中。这种状态如果不能有效控制,可能会让整场治疗前功尽弃。

  此时的岳凌已经不再开口言语了,他眼前掠过一阵又一阵的图像,这些图像有的是他熟悉的,有的他也不知道源自何处。他一会儿看到许茗珊在对着自己笑,一会儿又看见母亲在对自己说话,一会儿看见江莹雪的背影,一会儿又看见父亲站在自己身旁不远处。过于迷乱的图影,让岳凌感到心神不宁、狂躁不堪。但他感觉手上似乎有一股吸力,把他的两条手臂吸的动弹不得。他似乎从生下来开始,两条手臂就是僵直向前的,现在就算已经到了世界末日的时候,那么他的两条双臂也决计不能放下。

  刹那间,一片黑暗笼罩在岳凌的眼前,而他感觉自己仿佛就置身在这片黑暗之中。在他身边,似乎是一片莽原,周围只有一些枯木残枝和一阵阵从天边传来的鸟雀之声。那鸟鸣声越凄厉,四周也就显得愈发寂静。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不管想抓什么都抓不住,想靠近什么也都做不到。一个独立的空间把他与一切隔离开来,只有漫长的、无尽的黑暗静静地陪伴着他。而就在这时,一轮明月渐渐地从暗处高空升起,皎白的月光照射到他的眼睛里,惬意与平静终于消退了他内心的孤单与恐惧。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轮明月,想要探寻出它那光亮里所隐含着的神秘与未知。

  很快,那光亮之中就映出了一片淡淡的紫色,而那紫色也逐渐的清晰起来,那是一个身着紫色宽袖长衣的女郎,脑后还扎着一根小辫,系着辫子的是一根红色的细绳。那光亮只是呈现出那女郎的背影,并没有把她的正脸显现出来,这让站在月下的岳凌又多了一丝期盼。她什么时候可以转过身来呢?

  又过了片刻,那女郎真的转过身来了。只见她明亮的眸子里闪现出无限的光芒,白皙的面庞在月光的映衬下,则显得愈发楚楚动人。她的双手垂在腰间,微笑着站在当地,看着那个站在月下的人。

  岳凌想对她说些什么,但那女郎却一直悄然无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所以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相顾无言真情处,一笑可解心意长。”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但岳凌并不去理会这句话是谁说的,他依旧只是立在原地。但事实上,在那黑暗之中,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立在原地罢了。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强大的内力从外部袭来,岳凌眼前的黑暗瞬间就被打破,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随意向外推出一掌。这一掌推出之后,岳凌只感觉身旁“嘭”的一声炸开,然后他的身子便向着一旁摔了出去。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不知撞在了什么地方,然后他就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