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一夜,钟离父子硬生生地从垂死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携带着杨莲儿母女全身而退,幸亏两位大侠在暗中相助,绝处逢生,一战杀出了重围。
今夜事急,险遭灭门,焉能婆婆妈妈?杨莲儿心中虽有万语千言,岂敢叙旧?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紧随两位蒙面人迅速撤退。
黑暗中的山路没走多远,只见一幅奇异景象:
夜雨停歇,苍穹如墨,朔风萧瑟。
莽野之上,四条人影疾速奔驰,泥桨四溅荆棘枯草,老庄主钟离杰不难不死,紧握着视如性命的寒郸剑,鬓角斑白的发丝在风中凌乱,一双老眼却仍锐利如鹰,少庄主钟离明护着妻子杨莲儿怀抱幼女疾行,不时东张西望。
“父亲,郅无疑追来了么?”钟离明还是不放心。
“快走!”钟离杰低喝,目光扫过前方引路的两名蒙面人绝非寻常高手,轻功极高,行速堪比奔马,气息平稳如常,其身形和步法,钟离杰越看越眼熟。
可悲可叹,梅花山庄毁于一旦,先有毒豹宁成这个大魔头率领五十名黑衣杀手突袭,钟离杰死战,勉强护儿逃脱又陷于郅无疑的魔爪,若非这两名蒙面人相救,恐怕,今夜必然葬身洞穴内。
然而,他们为何来救?
钟离杰心中千回百转,他执掌梅花山庄十多年了,江湖上仇家无数,这二人面覆黑巾,剑法和步法都透着一种罕见的正统气度,绝非邪派恶人。
胡思乱想之间,两位蒙面人突然停步,钟离明正感疑惑,即被眼前一番诡异景态震撼得哑口无言。
百步之外,莽野开阔处,黑压压的一群黑衣人跪倒在地,目测约莫三五十位强壮的黑衣人,姿势整齐划一,活像朝圣一般跪伏在地又不像是参拜,而似被降服了,人人面巾撕去,露出真容,更加诡异的是,他们的面上表情凝固,神情惊诧,形如石雕!
钟离杰倒抽一口凉气,身为江湖老油条,早已见怪不怪,却从未见过这种事,这些人可是朝廷的高手,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人数众多,高达五十,一夜之间,竟然变成这样?
要么是被击毙了,要么是被点穴了!
这绝非人力所能及,纵然是神仙降临,纵然是妖魔大法,能如此轻易制服五十名朝廷一流杀手?
想起来了,是寒星指,钟离杰心头一震!
寒星指乃是江湖失传百年的绝学,据说能隔空点穴,劲力如寒星破空,无声无息,他只是听说过,从来没的见过。
夜色如黛,五十名杀手跪伏在三辆马车前,一道颀长身影傲然而立。
玄黑劲装,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上覆盖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竟似有光芒,清冷如寒潭,锐利如剑锋!
夜风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健美挺拔,尽显春秋鼎盛之体,年纪轻轻已颇具宗师气度,渊渟岳峙,不动如山。
两名蒙面人快步上前,抱剑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公子,人带来了。”
直到现在,钟离父子终于听明白了,两个蒙面人中,有一人正是商志,死对手!
钟离杰竟觉脊背生寒……不仅仅是恐惧,更有一种肺腑心肠已被彻底看透的凛然,他想逃跑,估计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黑衣少侠略一颔首,目光转向钟离杰三人,少侠开口了,声音清朗中略有磁性:“钟离庄主,受惊了。”
钟离杰如临大敌,面如死灰,不敢开口。
身后的儿媳杨莲儿已是黯然低啜起来,少侠见状,目光扫过旁边一位蒙面人,见对方也是眼睛湿润了,却硬是强撑着,显得若无其事的模样。
钟离明忍不住插话:“大恩不言谢,落在你们手里,总比落在那帮狗贼手里强过百倍,说罢,要杀就杀,悉听尊便。”
少侠微微摇头,语音轻松:“谁说的?少庄主,你多虑了。”
钟离杰怪眸一翻,没想到,有勇无谋的儿子竟然变得懂事了,眼中满是决绝,这个武痴儿子,平日里鲁莽,此刻倒显出了钟离家族男儿血性,语辞得体,可喜可贺,不过,江湖老油条还是保持缄默,只怕言多必失,影响逃生的机会。
没有一句废话,少侠衣袖轻拂,一缕指风破空而去,那群杀手齐声闷哼,一个个颓然瘫软倒地,爬不起来了……钟离杰虽未身受,也吓得汗流浃背!
少侠打量钟离明片刻,见他多处受伤,血染衣衫,忽然屈指一弹,一缕指风温润而来,游走钟离明身上穴位,此处突然一麻,彼处突然一痛,须臾之后,浑身轻松多了,体能迅速恢复,更加神奇的是,修炼至今,卡在某处的气门竟在少侠一指之下突破,一指点破了武学关隘,这是何等修为!
钟离明又惊又喜!然而,少侠并没有给他父亲疗伤,不是不知伤得更重,少侠没有废话,转身而去,两位蒙面人紧随而行。
这就完了?不为难我们,真的么?
钟离明简直不敢相信,钟离杰赶紧抱剑深深一揖:“少侠,大恩不言谢,若有用得着我梅花山庄之处,尽管开口,我们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黑夜无回音,少侠三人上马,押解三辆马车疾驰而去,身影渐渐融入茫茫夜色……
钟离父子二人不敢耽搁,匆匆而去,莽野重归寂静,只留五十名浑身酥麻的黑衣杀手,让他们逐渐恢复知觉,见证今夜的惊变。
其实,商志不情愿营救钟离父子,因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商志只想救杨莲儿,是华歌命令营救钟离全家,这也不是华歌的命令,是车骑将军卫青的命令,其实,也不是卫青下令,是平阳公主的意思。
华歌是现代世界穿越时光回到古代之人,汇聚古今智慧,很快明白,这道命令必然来自皇宫,准确的说,是汉武帝刘彻的口谕。
奇怪了,皇帝直接下旨即可,为何绕弯,绕来绕去……带着这个疑问,华歌率领商志吕威二人昼伏夜行,押解三辆马车奔赴京师长安。
江湖寒月十年剑,独享明光一壶酒。
回到长安车骑将军府邸,金铜甲胄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像一头蛰伏的神兽。
华歌蛰伏在锦绣床榻,意念与月光融为一体,目光锐利扫视环境,现代特种作战训练与古代玄幻内功,完美融合,形成超越时代的战意与战心。
霍去病的本能,随时不懈一战,默承战神的尊严,华歌情不自禁心,悸与心动,那位封狼居胥的战神,千古华夏少年将军,如何步步为赢?展开大漠波澜与战火狂飙!
穿越之初,华歌对镜顾影自尊: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虽稍显稚嫩,却已具英武之气,意动功生,肌肉记忆,感受体内奔涌的神力,气血激荡百战百胜的渴望,不再是原本身体,而是经历千锤百炼的虎灵神童,侠圣剧孟的衣钵传人,得意门生!
经脉与丹田气海流淌着强大深厚的内力……今年,霍去病十六岁,明年迎接一战封侯的历史,奔赴巅峰状态!
现在,需要调查研究故事的脉络,简称调研。
华歌假装偶感风寒,发烧而呓语,卫少儿姐弟精心伺候,华歌问东问西,卫青无话不谈,直言不讳,讲解一夜,卫青说者无心,华歌听者有意,来龙去脉已清楚,胸有成竹。
在车骑将军府邸已近两月,熟悉而适应了,如今已不是穿越而来的华歌,而是英雄少年霍去病,心智与灵体已经吻合。
秋日阳光洒在金色马场,两匹骏马一前一后飞驰而过,刚劲的马蹄,飞踢起草屑与尘土,在微风中扬起一道淡淡的烟尘……
平阳公主英姿飒爽,勒住缰绳,回头望向紧随其后的卫青,扬眉一笑,今日,她身穿红色骑装,发髻高挽,几缕青丝因汗湿贴在额角,更衬得她肤白如雪……谁能相信,这位公主已是红颜寡妇?
守寡三年,年近三十,却依旧风姿绰约,芳华不减当年!
她笑语盈盈:“卫将军,本宫的骑术可有长进?”。
车骑将军卫青驱马上前,恭恭敬敬回答:“公主骑术日臻娴熟,只需注意握缰的力道,莫要过紧,骑术肯定更妙!”
卫青没有穿戴盔甲和战袍,只是普通武士服饰,纵然军务缠身,而若公主有令,卫青随叫随到,殷勤的伺候,因为可以寻找回当初纵马花河的回忆……当初的白马公主,当初的骑奴射鹰!
当时,卫青的箭如果射慢一分,公主的手绢就会被老鹰叼走了,幸好及时射中,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公主?
平阳公主动作略显生涩:“那就,再教一遍呗。”
卫青立刻下马上前,在她险些踉跄时,稳稳扶住她手臂,一瞬间的接触,两人微微一僵,平阳公主迅速抽回手,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公主小心。”卫青后退半步,恭敬而谨慎,保持距离。
在平阳公主温暖的视线内,卫青认真检查马鞍与缰绳,动作细致入微,直至全部确认无误以后,才垂手退到一旁。
平阳公主莞尔一笑:“还记得吗,本宫第一次学骑马,那匹马真好玩儿。”
“记得,”卫青想起往事,呵呵一笑:“那匹马,太烈了。”
“可是,好漂亮哟,全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手,嘻嘻!”
“还没调教好,不能骑的。”
“怕什么?要是摔下来,你得接住我!卫青,你接不住,小心我打你一鞭子。”
“公主,放心,我接住了呀。”
“可是你碰了本宫,还拦腰抱住,胆敢以下犯上,我打你!”平阳公主一本正经的,还真的一马鞭打过来。
卫青笑嘻嘻的,不躲不偏,马鞭轻轻地敲在肩头,就像挠痒痒似的。
平阳公主作势,柳眉倒竖,杏眼圆瞪,不依不饶:“不许碰我,听见没有?”
卫青脸红低头:“呃……臣当时情急,冒犯公主,罪该万死。”
“好了,好了,罪确实该,万死就不必了,要不然,谁来给我牵马,呵呵……”平阳公主鼻孔朝天,洋洋得意挥着马鞭:“走,看本宫的骑术有没有长进。”
卫青一个大鹏展翅,翻腾上马,紧紧追随平阳公主,她的身姿,至今保持青春少女的温柔曼妙曲线,宛如一团焰腾烈火在前方闪跃……卫青不敢多看一眼,那是曾经触摸甚至拥抱过的少女腰肢!
罪过罪过,往事如烟如潮汹涌,那一次,公主手手坠马,卫青可不失手,不及多想,飞扑上前,拦腰一把将公主稳稳接在怀中,那一刻,多么温软的少女柔体,多么芬芳的气息,至今依然,偶尔会鲁莽地闯入梦境……
射箭练习,卫青站在平阳公主身后,手把手教她射箭的姿势,两人之间距离,恰到好处的,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卫青轻声指导,气息拂过平阳公主耳畔,她手一颤,箭偏离靶心,射在了边缘。
“有进步,”卫青安慰道,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再来,公主可以射得更好一点。”
不远处的凉亭内,霍去病陪伴着母亲卫少儿,目光追随着马场上策马奔驰,卫少儿是过来人,一双眼睛洞察人心,她不禁摇头叹息:“君臣有别,我们卫家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恩典与公主昔年照拂,恩重如山啊。”
卫少儿回望,平阳公主和卫青策马奔腾,心里明白,快乐时间总是短暂的,纵然男欢女爱又如何?水中月,镜中花,权当绝美之梦,不可当真,一个贵为公主,皇帝的姐姐,一个宫门武将,身份相差悬殊,门不当,户不对,君臣之别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好梦难留,好花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