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穿越时光,穿去穿回,都是因为流星剑,都是回为剑灵,始终是个梦魇。
梦回藏心,必成心魔。
华歌说出了深藏至今的忧虑:“敢问大师,何为剑灵?”
相处日久,仙翁白金感觉到,这位皇亲国亲戚身上,从来没有贵族子弟的骄横傲慢与狡黠虚伪,反而是全身充满了正气,勤奋又勇敢,正直而坦诚,居然尊称江湖野老为大师,实属礼贤下士,平易近人,可称当世俊杰。
仙翁白金手捋一捋银须,语重心长的讲解:“剑灵所携者三:一为星辰精粹,铸剑之锐,破坚无匹;二为混沌戾气,激发人内心的贪婪、嗔怒与痴迷,引杀伐之祸;三为亘古孤寂,映照世情冷暖,照红英雄末路之悲怆。”
仙翁白火凝视着这柄剑,感觉到浓重杀孽:“以仁心为根基,仁者爱人惜生,知杀戮非正道。当年若有人心存仁念,制止争夺而非参与,惨剧或可避免,持神兵而无仁心,与猛虎添翼何异?终将害人害己!”
仙翁白土声如磐石沉稳:“智心让你不迷,慧心让你不惑,仁心让你不狂,三心合一,方能开启真正的慧根,驾驭超越凡俗的力量,流星剑,并非要你以意志强行压制,而是要你以更高的心境去包容、去引导、产生共鸣。”
白氏五仙翁的话语如清泉,汇入华歌纷乱的心湖。
回想初握剑柄时,那股试图操控的强烈焰意志,回想梦中尸山血海的幻象,对照十年前的祭剑浩劫,华歌的心胸豁然开朗……
华歌深有体会,这些天,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持剑大杀四方,血流成河。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中,手指保持着紧握剑柄的样子。
午夜梦回,月光铺满了洞内,铁箱的轮廓泛着冷硬哑光,箱体铸有云纹蜷曲,若隐若现间托出虎形兽面浮雕,虎首昂起,须髯根根可辨,三尺半长、一尺半宽,箱挂一把蟠螭纹黄铜锁,箱内衬托明黄丝绒,以防磕碰。
这是白氏五仙翁特意命令工匠以乌铁打造,精美而坚固,重约五十斤,专门用于盛放流星剑,以免误伤。
望剑待旦,华歌没有豪门将种的气派,而是向五大仙翁虚心请教,解密剑灵之奥秘。
“御剑之道,首在御心,”清晨悬崖,仙翁白金带着华歌一起看云海:“明辨是非,知进知退,不为表象所惑,不因情绪而动。”仙翁白金拾起一片落叶:“敢问霍少侠,以手为剑,一剑劈之,当如何?”
华歌没想到以这区区一叶,轻如鸿毛,看了随意笑了笑:“一剑两半。”
白金也是微笑,将叶子抛向空中,手指凌虚一弹,叶片飘落在地,表面完好,而对着阳光,清晰可见叶脉已齐刷刷地切断,非常精准。
“智剑在于精准,知何处该去,何处该留,你试试。”
华歌摘一片叶子,学着白金的样子抛起树叶,手指凌虚一弹,树叶被弹得粉碎,这不是尴尬,这是悟性,参悟运力的奥秘。
鹰愁涧清晨,洞内石壁上刻满了星辰图案,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刻着太极图。
仙翁白金道:“此乃观星洞,能助你凝神静气,”右手食指凌虚一弹,烛光全亮:“霍少侠,请试一试。”
华歌依言躺在太极石台上,五位老仙翁分坐五方,各出一掌按在他身上,顿时,五股温和的气流涌入体内,循经脉而行……
“霍少侠,记住,”白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力大于仁,则人亡;权大于法,则国乱。剑乃杀人利器,亦是助人工具,是善是恶,全在用剑之人。”
华歌深有同感,闭目凝神,感受着五老仙翁的内息在体内流转,渐渐地,他进入一种玄妙状态,仿佛灵魂出窍,俯瞰自身……
看见流星剑悬浮在自己胸前,剑身散发黑红之气,而那气息正与自己的心脉相连。
夕阳西下,桃林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墨潭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淡淡涟漪。
“剑与人,本是一体。”仙翁白木的声音响起:“剑之凶猛暴戾,实为人心阴暗面之映照,唯有正视己心,方能驾驭此剑。”
华歌内视己心,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确实藏着许多负面情绪……对穿越时空的担忧与恐惧,对往事的留恋,对未来的迷茫,对力量的渴望……这些正是流星剑的剑灵趁机侵蚀的突破口。
华歌喃喃自:“我明白了…”
五老仙翁的内息逐渐与华歌自身的气息融合,形成了一股全新的力量,当忽然睁开双眼时,眼眸中精光闪烁!
华歌伸手抚摸着流星剑鞘,这一次,剑身震颤却不再振动与狂暴,那黑红之气渐渐收敛,化作纯净的银光。
“成功了!”五老仙翁释然而笑。
白金慈眉善目:“如今你已得御剑之道,当时刻谨记:神兵在手,当以智用剑,以慧观势,以仁待民。”
华歌郑重应诺,当晚,独坐山顶,轻抚流星剑,剑身映着满天星辰,流光溢彩。
现代社会的法治与古代皇权至上形成鲜明对比,流星剑的力量,就像权力,若无约束,必然会反噬。
“权大于法,力大于仁…”华歌喃喃自语。
忽然,剑身微颤,发出柔和的光芒,华歌感到剑与自己的心跳已在逐渐同步,仿佛成为了身体的延伸,明白了,握蛇骑虎的困境已经解除,不是驯服了蛇,降服了虎,而是学会与它们和平共存,理解它们的本性。
流星剑不再是威胁,而是伙伴。
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对力量的掌控,而非力量本身。
华歌低头看着膝前的流星剑,那躁动的流光似乎也渐渐平息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缓缓放在剑柄上。
这一次,没有灼热的冲击,没有杀戮的幻象,华歌感受到的,是一股磅礴却不再狂野的力量,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而自己的心神,如同稳固的河床与智慧的堤坝。
剑身的银光变得温润而纯净,嗡鸣声化作和谐的低吟,仿佛终于找到值得托付的主人。
华歌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清明而坚定,持剑起身,对五位仙翁深深一揖:“晚辈明白了,御剑之道,即是做人之道。力大于仁,是为暴;权大于法,是为昏,此剑在我手中,将不再是杀戮之器,而是守护之刃,多谢五位大师,为我开启慧根!”
山洞悟道,御剑初成。
当华歌与五位仙翁走出观星洞,迎着太行山初升的朝阳时,他感到的不仅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清明,更有一种对这具身体更深层次的感知正在苏醒。
此前,他全副心神都用在对抗流星剑的反噬和适应这陌生的古代世界上,虽觉此身强健,远胜自己原来的地质勘探员身体,却也未曾细究。直至此刻,心魔暂退,神魂与这具躯体的融合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股磅礴如海、深植于血脉骨髓中的力量感,如同沉睡的巨龙,开始缓缓抬头。
有一次,清晨练气,华歌依循五位仙翁的讲解的法门引导内息,原本只是涓涓细流般的气感,在一瞬间,仿佛骤然奔腾如江河,四肢百骸间,仿佛有无数道暖流自行运转,周天循环,沛然莫之能御……脑海中,无数原本不属于他的武学招式,搏杀经验,兵法阵图,如同尘封的卷轴被骤然展开,纷至沓来!
晨曦光线,三尺入梦,光扫心境。
洞内别有天地,一柄长剑静静悬浮于虚空,剑身如流星闪烁,低沉而奇异的共鸣响起,流星剑,竟自行出世!
剑身如流星闪烁,缓缓落在霍去病面前。
白伯抚须微笑:“看来,这柄剑,已经认主了。”
霍去病郑重握剑,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与责任。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剑出鞘……刹那间,一道刺眼的强光从剑身迸发,如流星划破夜空,整个毒龙潭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霍去病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有万千惊雷炸响,流星剑翻涌着暗红云霞,剑灵带尖啸冲天而起,手中的流星剑仍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那不是金铁的光芒,而是凝聚了流星坠落,划破亘古黑夜的璀璨,剑镡上翡翠玉珠,明艳夺目,古典质朴中添一抹灵动绮丽之彩……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流转着深邃幽蓝的光泽,剑身之上,钢花仿佛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星辰,随着光晕流转而明灭不定,如同将一片微缩的夜空握于掌中,剑未出鞘,一股斩断星河,破碎虚空的凌厉剑意,已弥漫在整个洞穴!
霍去病抑制胸中冲动,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剑柄。
“锵……”清越剑鸣如九霄龙吟,悍然炸响,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的剑鸣,响彻洞穴!洞外那沸腾的毒瘴与潭水,仿佛都被这声剑鸣所慑,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神剑入手,星河微芒顺臂而上,没入霍去病体内。
人剑之间,气机瞬间贯通,浑然一体!
就在今夜,就在这一时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车骑将军府邸,书房内,烛影摇红,卫青正对北境舆图苦思,紧锁的眉头,双眼布满了血丝。
郭解之困,窦太主之逼,匈奴之患,如三座大山压顶。
郭解深陷囹圄,营救无门,窦太主虎视眈眈,北伐大计半悬于一线……千钧重担压得这位沙场不败的战神,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焦灼。
骤然……呃啊!”卫青闷哼一声,五指死死抠住心……有一股撕裂脏腑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爆发,仿佛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揉搓,冷汗瞬间浸透铠甲内衬,他踉跄一步,扶住案几才未跌倒,脸色惨白如金纸,呼吸艰涩!
这痛……毫无根由,却源自血脉深处,仿佛最亲近之人正在承受莫大苦楚!
“将军!”亲卫骇然。
“出去!”卫青低吼,声音嘶哑,他捂着心口,一种冰冷的恐惧蔓延……这感觉,与多年前三姐卫少儿难产之时,他所感受到的莫名心悸何其相似!
与此同时,邻近宅院,静谧而温馨安详的夜晚。
卫少儿正在灯下缝补衣服,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疼痛,这居然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绞痛!
“啊……”她手中针线跌落,整个人蜷缩在床,冷汗如瀑,那感觉……撕心裂肺,子宫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活生生撕裂!
这种痛感,与当年生霍去病时,临盆的剧痛非常相似,她痛苦地翻滚,指甲深深地抠入床板,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凄厉哀鸣:“痛!我的儿……我的儿啊!”
冥冥之中,母子连心的血脉,让她感应到了志在四方的爱子,奔波沧海的爱子,此时此刻在哪里,浪迹天涯几时回?
侍女惊慌失措,医师束手无策,当然无人知晓,这剜心之痛源自千里之外……
就在今夜,太行山鹰愁涧一带的神秘山洞内。
惊心动魄,解密剑灵,华歌以强悍内力压制这一股巨大的冲击感,长嘘一口气,立即插剑入鞘,几乎有点站立不稳,颓然盘坐,接下来,寻思盘算的,就是要面对大汉战神卫青,也就是霍去病的舅父。
惊喜与期待,兴奋与忧虑,难以言喻,交织心头。
从此以后,不再是一个普通武者,而是名垂青史的英雄豪杰,不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是书写者,用热血和智慧谱写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
流星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蜕变,在他腰间发出清越的嗡鸣,那光芒不再躁动,而是如同星河般深邃璀璨。智心、慧心、仁心,不正是驾驭这庞大军事权力和应对复杂局势的不二法门吗?
华歌尽力调整激动与冲动,握紧拳头,感受指间之力足以开碑裂石,冷静,淡定,华歌,不,现在你是霍去病,尽快进入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