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江湖决战,这是赤裸裸的屠杀,残酷无情的虐杀!
原以为瓮中捉鳖,唾手可得,没想到,抵抗比预想的激烈,老庄主钟离杰拼死一战,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竟一时阻住了他们的攻势。
宁成冷笑,亲自迎上:“老东西,倒是小看你了。”
毒豹就是毒豹,大显身手,战意汹涌,状若疯虎,那柄噬魂无数的铜豹啸月刀冷酷无情的收割人头,剑士们已经伤亡殆尽。
钟离杰狂吼一声,如疯虎般挥剑杀入最密集的战团,惊鸿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闪烁间,如惊鸿翩飞,带着一往无前的霹雳之势,瞬间将一名黑衣人斩于剑下,趁机和尸体滚在一起,滚入墙角水沟,沿着侧角阴暗区,施展壁虎游墙功,一晃而过,跳墙而走。
就在那瞬间,钟离杰看见老安儿前来掩护,格挡几柄砍来的环首刀,也因此后背空门大开,一柄阴险的短刀狠狠地扎入,鲜血瞬间浸透了老安儿的青衫。
老安儿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快走!”他浑身内力轰然爆发,长剑舞成一道泼水不进的光幕,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撕开一道狭窄的缺口,为钟离杰争取到一线生机。
钟离杰双目含血,咬牙一跺脚,腾空而起,掠出院墙,人在半空中,忍不住回望,不禁目眦欲裂:
满院已成人间炼狱,尸山血海,老安儿左臂已被齐肩斩断,宁成的刀尖正正地从他前胸穿透而出,宁成脸色阴沉地抽回铜豹啸月,老安儿残躯重重倒地,溅起一片血泥……
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跟随了钟离杰半辈子,面对阴阳不定,毁誉参半的老庄主,最终毅然选择了以死相酬!
此时此刻,老安儿竟然在笑,笑得狰狞而快意,满嘴鲜血更添几分可怖,留下了硬气的遗言:“宁……宁成,老贼……”他咳着血沫,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血腥庭院:“老子,在下面……等你,十八年后,再看你……如何下场……哈哈哈……”
乌云散尽,重新照亮庄园,满地梅瓣与鲜血交织,幸存的蒙面人正擦拭刀上血迹,庄内只剩未熄的火光,映着满地断裂的剑与僵冷的躯体。
雨夜凄迷,寒风愈发凄厉,卷着梅花山庄飘来的血腥气与灰烬,掠过荒凉的山峦,像无数冤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无声地哭泣与咆哮。
数里之外的山脊上,少庄主钟离明几次要冲回去拼命,却被父亲死死拦住,九死一生,能逃出来已是万幸,岂能再回去送死?
钟离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火光与血色笼罩的山庄,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角抵在冰冷的岩石上,渗出血迹。
连夜奔逃,杨莲儿的脸上的泪水与污泥纵横,她抱着受惊过度而昏睡过去的女儿,这位锦衣玉食的少夫人不得不开始了东躲西藏的岁月。
钟离明声音沙哑如同锈铁摩擦,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宁成…窦太主…朝廷…此仇不报,我钟离明,誓不为人!”
寒风愈发凄厉,卷着梅花山庄飘来的血腥气与灰烬,掠过荒凉的山峦,像无数冤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无声地哭泣与咆哮。
老庄主钟离杰身受重创,断臂处虽经简单包扎,鲜血仍不断渗出,全靠儿子钟离明搀扶才能在黑暗崎岖的山林跋涉,杨莲儿惶恐不安,跌跌撞撞紧随其后,呼吸急促,怀里紧紧抱着沉睡的幼女紫柔,那张娇小的俏脸煞白,
身后,追兵的呼哨声和火把的光亮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比浑身伤痛更难受的,是满怀愧疚,钟离杰抬眼看着儿子英挺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甘为鹰犬,效忠宫廷豪门权贵窦太主,献阴谋,献死力,初衷何尝不是为了振兴家业?为了儿孙前程而奋斗,如今,却反而连累他们,一家人统统拖入地狱。
钟离明反而不怕,毅然挺身,横剑而断后。
小心,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拿什么去拼?
钟离杰指向一处水声隐鸣的方向悄声说:“前面……就在瀑布后面……”钟离明会意,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果然在激流湍下之后,发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洞口。
钟离明惊讶审视洞口,土生土长二十多年,竟然不知后山隐藏着这样的一个大洞穴,三人蹑手蹑脚,摸索进入洞中,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漆黑一片,仅有微弱的水光反射隐约可见,里面的空间宽阔,又走了十几步,洞穴突然开阔,形成一个天然石室,中央有地下河穿流而过,水声潺潺。
“父亲,先歇息一会儿,”钟离明将父亲小心安置在洞壁旁,稍微放松了口气:“放心,这里应该很安全的。”
突然,只听一声笑语:“呵呵……钟离老儿,少庄主,恭候多时了。”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三丈之处,从阴影中缓缓踱出,此人面色清瘦,双目深陷却像夜鹰一般锐利,特别是那鹰钩鼻子特别引人注目。
钟离明一眼认出,去年那一夜,正是此人率领埋伏,下令以梅花针雨射杀郭泉。
“是你……郅大人?”钟离杰瞳孔骤缩,心底凉透了!
郅无疑是窦太主府上的神秘人,深不可测,比宁成还厉害,一旦出现,就意味着绝路死路,此时的浑身没有一点杀气,而这是最令人担心的,窦太主的手段岂能不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就在钟离父子惊悚惶恐的视野,郅无疑惬意坐下,以火把点燃篝火,很快就是烈焰熊熊,他伸手示意钟离一行坐下烤火。
钟离杰哪里敢动:“郅大人,如何找到此得?”
郅无疑淡然一笑:“老庄主不必惊慌,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什么,救我们?”钟离明满腹狐疑回望父亲的一刹那,郅无疑出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杀气,只是一道寒光闪过,钟离明本能地举枪格挡,金石交击之声在石室中回荡。但郅无疑的目标不是他,而是钟离杰!
钟离杰早有防备,身形暴退,而郅无疑的速度更快,一掌印在他的胸口,钟离杰已有伤在身,当即闷哼一声,口喷鲜血,撞在石壁上。
“父亲!”钟离明目眦欲裂,长剑出鞘,直刺郅无疑后心。
郅无疑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竟以肉掌抓住剑尖,内力吞吐,精钢打造的剑竟然寸寸断裂,钟离明只能弃剑后退,却见郅无疑已转身,脸上再无半分儒雅,只剩狰狞杀意。
江湖早已失传的邪派武功秘笈,幽冥鬼手,竟然在郅无疑双掌上花落生根,而且运作得格外诡异狠毒,掌风带着阴寒之气,专攻穴道经脉,搜寻血管,见血封喉!
眼见儿子独力难支,钟离杰挣扎着爬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擦去嘴角血迹:“苍鹰之子,果然毒辣,不过,你以为,杀了我父子就能高枕无忧么?”
身为顶级杀手,废话太多了,就是冒牌杀手,浪得虚名。
郅无疑懒得理会,冷然出手,直逼钟离明的咽喉,成心欺他没有兵器,只能以肉掌相抗,你少庄主越是武功高强,杀了越有意思,
果然,从未听说过的郅无疑,对战闻名遐迩的梅花山庄少庄主,应该是雀飞对鹰飞,谁知,三招之内已高下立判,渭泾分明,郅无疑的攻势犹如泰山压顶,不可抗拒,逼得钟离明险象环生,上气不接下气,自从练武以来,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厉害的对手,不得不东蹦西跳,上窜下跳,鸡飞狗跳!
钟离杰忍痛,强提真气,挺剑进攻,父子二人联手也只能勉强抵挡郅无疑的攻势,刚刚对上了几招,又受重创,钟离杰支持不住了,每出一招,口中就溢出鲜血!
郅无疑冷笑,招式突变,诡异莫测,双手化为漫天掌影,每一掌都带着至阴至寒内力,中者非死即伤!
身为武痴,钟离明苦练至今,自觉当属大成,谁知,对接两掌就感到气血紊乱,双眼发黑,第三掌再也躲不过,正中小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颓然滑落在地,顿觉五脏六腑似乎移位……
“当心!”钟离杰不顾自身,扑向儿子。
郅无疑趁机一掌印向钟离杰后心,这一掌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阴毒至极,钟离杰中掌必死无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老庄主钟离杰可不是老朽才,而是江湖老油条,岂能那么容易受死?只见他身形滑如灵蛇,避开这致命一击,当即猛地推开儿子,眼神变得凶狠:“快走!再不走,我钟离家要绝后!”
“想走?哼!”郅无疑冷哼一声,等的就是这一刻,缓缓抬手却一闪而发,快如鬼魅!五指之间,并无兵刃,只有一片不知从何处摘来的枯叶!
快如电闪石光,快得钟离杰甚至来不及举剑格挡,只觉喉间一麻一凉,随即涌起令人窒息的剧痛,老头子捂着喉咙缓缓地蹲下来,模糊的视野内,一片轻轻飘落的枯叶,奇异而犀利的边缘,染上了大片鲜红的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