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第一个憋不住了,凑上前急声道:“丛容,你快说说,祝大小姐到底是怎么诋毁小亿的?”
沈丛容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这个就不告诉你们了。我怎么可以出卖自己的好姐妹呢?你们要是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她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张宗亿他们若是此时留意沈丛容的脸色,一定会发现——她的脸颊比方才红了不少。
既然沈丛容不肯说,众人也拿她没办法。
各自想着心事,谁都不再开口,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场中起舞的两位舞女。
就在两位舞女翩翩起舞的过程中,张宗亿忽然察觉到异样——海明珠、厉天、慕容云、沈丛容,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他心头一凛,知道事情不妙,可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脑中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下一秒,他也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宗亿第一个恢复了意识。
他内力深厚,药物在他体内消散得最快——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最后一个晕倒、第一个醒来的那一个。
他慢慢地控制住自己还昏昏沉沉的脑子,很快就想起了他们晕倒之前的事情。
可此时身在何处,他却全然不知。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张宗亿轻轻一挣,绑在身上的麻绳便应声而断。他立刻闭目打坐,运功调息。确认身体无恙之后,才重新睁开眼睛。
习武之人,目力远胜常人。即便在黑暗之中,也能勉强视物,只是没有白昼时那般清晰罢了。
当他渐渐看清周围的事物之后,才终于确定——他们被关在了一间漆黑的屋子里。
身下传来微微的晃动,还有船桨拨动水面的声音。
张宗亿心中一动,据此推断——他们还在之前登上的那条船上。只是此刻,没有了乐声,没有了歌声,一切都安静得诡异。
他知道他们着了别人的道,掉进了陷阱。可他并不想打草惊蛇。
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这些他全都不清楚。更何况,厉天、沈丛容他们一个都还没醒,他不可能带着这么多昏迷的人逃走。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来,静观其变。
等着也是无聊,张宗亿索性盘膝打坐,练起功来,权当消磨时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慕容云他们一个也没醒,也没人来打扰他们。
他只感觉到船在一直前行,便暗自思忖:等船靠了岸,自然会有人来“关心”他们的。像这样自己送上门来的肥羊,没有人会放过。
就在张宗亿凝神打坐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人声。
他当即收功,轻轻倒在地上,装成不省人事的样子,却聚精会神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他便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张宗亿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有人来到他们身边,正仔细打量着他们。
只听一个男声道:“今日你们做得不错。我看这几人都是身强体健的,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另一个女声接道:“这都是帮主英明,想到用花船来拿人。不然咱们西湖帮如何能越做越大呢?”
张宗亿听出只有两个人在场,一时之间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制住他们。
可他又想看看这“西湖帮”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这才忍住了没有动手。
那女声又道:“叫人进来,把这几人搬走吧。”
张宗亿这时才听出来——这个女声,正是那条花船的女老板。
当初他们上船的时候,她还热情得很,没想到也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张宗亿不由得暗暗自责:怎会如此粗心大意?若非自己内力深厚,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那男声朝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几个人,把这些人搬出去!”
立刻便有人走了进来。张宗亿从脚步声判断,来的人脚步散乱,应该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张宗亿被两个人抬着——一个抬脚,一个抬手臂,从那个小黑屋里搬了出去。这过程中,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偷偷观察四周。
他们确实还在那条船上。只是此时,船正停靠在一处简易的码头边。
被抬下船后,他们被放进了一辆马车里。
也许这里已经是这帮人的大本营了,这些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把他们几人横七竖八地扔在车上,便扬鞭驾车而去,还有几个人跟在车旁。
大白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路了。
张宗亿眯着眼睛,偷偷查看路况。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或许,这附近的人都被这些家伙抓去卖了吧?
这一路颠簸并没有持续太久。
马车很快来到了一处山庄。这山庄左右两侧都是山,坐落在山谷之中,正好避开了湖面上吹来的风。
一路上张宗亿都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但因为不敢睁得太大,也不敢转动身体,所以他不知道厉天、慕容云、海明珠和沈丛容的情况如何。
马车进入山庄大门时,守门的人见了这几人,很是热情地打招呼:“王师兄,这一次的货色看起来很不错啊!你们这回可立了大功了!”
那个被称为“王师兄”的带头人,语气听上去有些不太情愿:“还不错吧。若是师父有赏,请你们喝酒!”
两个守门人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师兄!”
马车顺利进入山庄之后,迎面走来三人。
中间一人高高瘦瘦,身穿锦衣,面色蜡黄,脸庞凹凸不平,极为难看。此人正是西湖帮的帮主——黄重八,江湖人送外号“八爷”。
方才被叫做“王师兄”的那人连忙上前,躬身道:“师父,这就是这一次抓来的人,请师父过目。”
黄重八不发一言,缓步走到马车旁,扫了一眼车上横七竖八的人,微微点头道:“还可以,身强体健,唇红齿白的,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你们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王贵跟在师父身后,一边走一边应道:“弟子们会小心的,请师父放心。”
黄重八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忽然停在了沈丛容脸上。
沈丛容虽然穿着男装,但身形单薄,面庞娇嫩,黄重八只看了两眼,便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女儿身。
他盯着沈丛容那张白白嫩嫩的脸,顿时心猿意马起来。他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张俏丽的面庞——动作轻柔而自然,一看便知是花丛中的老手。
就在黄重八的手快要触到沈丛容脸颊的瞬间——
沈丛容猛地一脚踢出,直取黄重八的脑袋!
站在旁边的王贵看得真切,想要出手相救已来不及,只能大声喊道:“八爷,小心!”
这一声提醒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表明他们师徒情深——因为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沈丛容的腿已被黄重八抬起的手臂格挡住。
那只手臂,正是他方才伸出去想要抚摸沈丛容的那一只。
沈丛容一击不成,立刻换腿再踢!
可这一脚却踢了个空——黄重八在她换腿的一瞬间已向后退出两步,退出了她能够到的范围。
沈丛容借着这个动作翻身下车,整套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
她此刻没有长剑在手,只能赤手空拳对敌。
可女子之身,先天力量不及男子,根本使不出以力量见长的拳脚功夫。她所倚仗的,从来都是兵刃之利和身法之灵。
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实在是下下之策——可眼下为了保命,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沈丛容翻身下车后,并没有乘胜追击。她小心戒备地看着四周团团围住的人,又看了一眼还躺在马车上一动不动的同伴们,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盯着方才想要非礼自己的黄重八,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把我们绑到这里来?”
王贵抢先喝道:“怎么跟八爷说话呢!绑你们怎么了?没杀你们,你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话说得极其无礼,又傲慢至极。沈丛容听了,心中怒火中烧,却不敢轻易翻脸。她现在势单力薄,只盼着张宗亿他们能快点醒过来。
黄重八听完弟子的话,却皱了皱眉,嗔怪道:“王贵,你怎么可以对这位小姐这样说话?快道歉!”
王贵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以前若是有人敢这样跟西湖帮的人说话,黄重八早就下令出手教训了。
久而久之,手下人都养成了习惯——凡是敢对西湖帮不敬的,都要受罚。有的断脚,有的断手,最轻的也要在床上躺半个月。像沈丛容这样只被数落几句的,已经算是轻的了。
并非王贵不想动手——实在是沈丛容刚才那两下子,出手的速度和准头都相当狠辣。他自信不是沈丛容的对手,哪里敢轻易上前送死?一切还是交给师父处置为好。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精,哪个看不出来——师父看沈丛容的眼神,分明就不对劲。这时候上去触师父的兴致,那不是找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