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你聪明有余，将户部管理的不错。但大局观还是差的太多，没有意识到这天下终究是强者为尊。云中君爱好和平，你就以为可以忽略他的感受？”

　　“以他之能，打下一个国度称王称帝很难吗？之所以愿意在大泷为臣，是因为跟朕的交情，而不是因为怕了你们这些废物组成的朝堂。”

　　“儿臣知错了。”

　　六皇子心中再无半点自矜自傲。

　　“嗯，你的推恩令朕准了，去找小五商议推行吧。”

　　“啊？”六皇子又懵了。

　　龙帝不耐道：“蠢材。知道后果还愿意一力承担，跟你完全不考虑后果，是两码事！滚出去。”

　　六皇子忙不迭的磕头告退。

　　内心恍惚，也不知父皇的用意，究竟是欣赏他，还是放弃他。

　　暗自后悔献上此策。

　　澹台氏听宣不听调，父皇却对其态度暧昧，一再忍让。

　　万一真的得罪了云中君……

　　“开弓没有回头箭！”六皇子暗自咬牙：“若不拼一把，我根本没有夺嫡的希望。自大哥死后太子之位空悬四十年之久。我明年也要三十岁了，绝不想再等四十年……”

　　赶紧按下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紧张的左右扫视。

　　“唉，朕这几个儿子，没有一个能堪大用的。”

　　宫殿内，龙帝百无聊赖的吐槽道：“放眼天下，胸襟气魄能与朕比肩的，也就云中君一人了。”

　　曹公公微微躬身，一言不发。

　　其他小太监和侍女，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听到这种诛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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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州城的气氛，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

　　此地水系繁多，不易发生旱灾，但夏季先是经历了一场水灾。冬天又提前到来，令贫苦百姓经历了一场雪灾的磨难。

　　原本涂州富庶，物资和财政都足够赈灾。

　　可随着涂州西市忽然大面积排查西域商人，海关开始抓捕奸细，坊间也流言四起。

　　暗地里都在传，守卫中原上千年之久的瀚海关被胡人攻破了！

　　而且是轻而易举。

　　朝廷吃了大败仗，根本抵抗不住东征的百万雄兵。

　　不但山河破碎，还要从其他地方征兵征粮征税。

　　这让远离战火的涂州百姓，也感到畏惧。

　　其中不乏五毒教下属的破坏分子故意煽风点火，但衙门罕见的减少了对难民的赈济，却仿佛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港口依然忙碌，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装船，在兵卒的护送下出海。

　　而涂州城外，包括很多城内的小巷子，同样多了许多没有饭吃的褴褛乞丐。

　　有男有女，有小孩有大人。

　　冰雪化了，但依然寒冷。这些人没有御寒的棉衣，更没有食物。

　　麻绳总从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往常也许还有好心人施舍半个窝头，可现在都知道要打仗了，粮食金贵的跟什么似的。

　　纵然涂州与西境隔着千山万水，谁能保证胡人不会从海上打过来呢？

　　然而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天，洛烽姜离在看房子。

　　这是一座湖景豪宅，距离瘦金湖不远。位置极好，五进的大院子，跟大粮商陆天翁的宅邸不相上下！

　　原主人一副员外打扮，脸色却病怏怏的，不时拿着手帕咳嗽。

　　“姜老板，这座宅院加上佣人仆从三十人，折给您，抵消我两千两的赔款如何？”

　　洛烽神情恍惚：老子也要住上大豪斯了，前世首付都没攒够，现在一步到位。还有三十名下人伺候？

　　却听姜离淡淡一笑，温和而不失残酷的反驳：“李老爷，现如今兵荒马乱，佣人可不是财产，那是一张张要吃饭的嘴啊！不能抵价，还要贬值。”

　　李老爷顿时苦着脸。

　　姜离又道：“我在稷下书院刑侦特训班，师从邢教习，学过的商业案件不下五十起。李老爷若是不信，可以让衙门来裁定。”

　　“不必了。”李老爷擦了擦虚汗：“愿赌服输，在下认栽。宅子加这些下人折价一千五百两，剩下五百两以珠宝替代可否？”

　　姜离挥刀继续砍价：“盛世藏古董，乱世买黄金。珠宝只能按市价五成来算。”

　　“七成吧，姜老板拉在下一把！”李老爷近乎哀求道，见姜离终于点头，心中反而升起感激。

　　连忙拿出房屋地契和下人的卖身契，立下字据盖印画押，这些财产直接转给了洛烽名下。

　　“姜老板，在下要去乡下躲债了，等来日重新开业，还请捧场。”

　　一拱手，急忙走掉了。

　　洛烽原本准备好躺平住大豪斯了，没想到姜离居然将资产放在他名下。

　　“阿离，这是为啥？”

　　生意上的收入两人对半平分，是他为了拉拢姜离给自己打工而给出的承诺。

　　可这次却是姜离独具慧眼，他反而成了沾光的那个。

　　说来李老爷也是倒霉，杠杆加的太大，结果长期合作的胡商翻车被抓，害的他资金链断裂。

　　不但将宅子倒赔给姜离，还欠了一屁股债。

　　“说什么呢，哥哥你才是当家的。”姜离白皙的瓜子小脸笑道，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在外辛苦打拼，阿离只是个女孩子，只能做些小事帮你分担。咱们俩还需要分个彼此吗？”

　　日常的贴心恭维，令洛烽又一次迷失了自我。

　　转念一想也没错：以我的商业智慧，只要在关键时刻拿主意就行，跟阿离执行者的分工不同。并不能抹杀我的功劳！

　　随行的还有小刀会二十几位壮汉，帮助他们搬家，还送来了许多乔迁礼品。

　　“哦，市面上生意动荡保护费也不好收。咱们不是买到了一些粮食吗，我就长期雇佣了小刀会这些人。平时就在铺子里当伙计护院什么的。”

　　姜离笑着解释道。

　　洛烽点点头，不求甚解。

　　虽然迷惑这些壮汉的态度似乎太过谦卑，也只能归结于粮食的作用太大。

　　心中对自己囤积粮食的高瞻远瞩赞叹不已。

　　姜离在一旁捂嘴偷笑，洛烽蜜汁自信的样子，还真是有够可爱的！

　　对着李老爷留下的三十名诚惶诚恐的下人喊话：“洛宅不需要这么多人。”

　　此言一出，下人们吓的脸都白了：“老爷，小姐，千万别赶我们走！”

　　“我一个月只要半两工钱，啊不，管食宿就行。”

　　“呜呜，我爹爱酗酒，总是打我要酒钱。如果没有工做，会打死我的！”

　　“我娘卧病在床，还有个在念私塾的弟弟要供，求老爷发发慈悲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洛烽满头黑线。

　　你们这些话术都过时了好吗！

　　“还有，老爷小姐？叫的好像我是阿离的爸爸一样。她只是我的妹妹！”

　　姜离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阴郁起来：

　　“听说，城门外有一群难民在聚集？你们有家人在城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