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有一队药材商人途径，恰好也选择在“有间客栈”落脚。

　　三四名商人加护卫和伙计十多人，在大堂里摆了四桌，好不热闹。

　　洛烽在角落自斟自饮。

　　“小兄弟，一个人喝寡酒没意思，不嫌弃的话来与我等同桌？”

　　一位药材商看出洛烽气质不俗，不是乡下泥腿子，出言邀请道。

　　洛烽闻言，笑着婉拒。

　　那商人也不在意，遥敬了一杯。听了客栈掌柜的推荐，打发伙计去江家老店买点熟食来下酒。

　　伙计听了吩咐，当即出门。

　　说是斜对门，其实青石板路还隔了约莫五十米。

　　一座有些年头店面，打的招牌是“江家老店”。

　　右边门面，铁钩子挂着切好的生肉，案板上还有猪头，下水等。一口大锅里面炖着卤煮。

　　伙计路过左边门面时，看到里面摆着桌椅，也经营堂食。

　　先问价钱。

　　肉板后面一个穿着围裙，光膀子的大汉一言不发，默默挥刀剁肉。

　　咚！咚！咚！

　　烛光摇曳，伙计莫名有点慌，点了些猪头肉、耳朵猪蹄。

　　老板挥刀几下切成片，荷叶一包。惜字如金：

　　“二十文。”

　　伙计付了钱拎起就走，嘴里暗骂：真是个怪人。

　　回到客栈，药材商人让分了一盘卤肉送给洛烽。

　　“小兄弟不必客气，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盛情难却，洛烽只好拱手道谢。

　　肉是整片的，没有什么剁碎的未知成分。筷子夹起一片品尝。

　　嗯？味道意外的不错！

　　点头认可，就着肉又喝了几杯水酒。

　　客栈外面已经点起了灯笼，路口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跑过，怀里抱着纸包。

　　到了江家老店，小姑娘在肉板前停住脚步。

　　低声道：“爹，你不是不舒服嘛，怎么又开店了？”

　　老板动作不停，埋头切肉。

　　少女小心翼翼道：“钱是赚不完的，我刚去春和堂给您抓了几副调养的药，等下煎给你喝好不好。”

　　老板放下刀，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儿，冷淡道：“谁说我生病了？多余。”

　　“您不是……”

　　看得出来，父亲平素积威甚重，少女嗫嚅着不敢回话。

　　老板却突然笑了：“这会客人多，先进店里帮忙吧。”

　　“哦。”

　　少女低头跑进店里，手脚麻利的收拾卫生，帮客人上菜。

　　江老板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动作，默默剁肉，下锅。

　　一连几日，洛烽都在客栈居住。

　　因为大橘通过意识链接传讯，它带着一皮囊的珍珠从罗刹海市提桶跑路，结果走错了道。

　　走错了道……可还行？

　　洛烽颇为无语，不过也知道这事儿不能责怪大橘。

　　“意识链接只能定位到直线方位。相隔千里，中间水路繁多又七拐八扭，有时走错了河流就跑到另一条水系。大橘不会飞，情有可原。”

　　只能继续让阿苍去打猎，保障吃穿住行。

　　阿苍身高半米多，翼展差不多两米，这几日就住在附近山中。每日一早都会去抓猎物，主要还是以皮毛能卖钱的狐狸为主。

　　自从收服为灵宠，智慧大增，洛烽也有意教导它哪些猎物值钱。

　　可惜海东青不能潜水，不会抓水中灵鱼，也不会采药……

　　脑子里转着压榨下属的念头，洛烽提着两只狐狸去集市售卖。

　　碰巧遇到了掌柜带伙计买菜。

　　“呦？洛爷，您的朋友又打到猎物啦。真是把好手！”

　　“嘿嘿，说来也怪，最近打到的狐狸挺多。感觉是碰了狐狸窝了。”

　　“客官您有所不知。”掌柜呵呵笑道，这位也是个博学多才的：“咱们这地界，古代就属于青丘大泽，三十里外的涂州知道吧，据说就叫涂山，是个大狐狸窝。不过都是野史里面写的，不知真假。”

　　哦……

　　洛烽笑着附和，心想，也不知跟妖族大败退有没有关系。反正抓到的都是普通狐狸，一个有灵性的都没有。

　　阿苍如今手法长进了，毛皮没有破损，刚好遇到皮货商人，卖了一两银子的高价。

　　装着银子返回，鼻子里突然嗅到肉香，馋虫动了。

　　洛烽走到江家老店门前，探头看了看：大盆上盖着篦子，老板人不在。

　　“许是上茅房去了。”

　　心中暗道，待会切肉一定要让他先洗手。

　　进店里坐着等候，此时还未到饭点儿，里面摆着桌椅空无一人。

　　哐啷！

　　后面似乎响了一下，洛烽没见有人，出声喊了嗓子：“老板在吗？有生意。”

　　还是没人吭声。

　　有些不爽，下意识打开红外视觉，准备看看人在哪里。

　　隔着帘子，却见到一个人形光影居然就站在后院。

　　“老板在不在，不出来就走啦？”

　　洛烽缓缓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出异样。站在后院那个身影脚下，也有一个躺倒的人形光影，热量在逐渐降低，很可能已经死了。

　　假装自然的扭头朝外面走去。

　　走得远了，洛烽才感觉心跳快了几拍，躲在墙后偷瞄：没有人追出来。

　　“是病死的？还是，凶杀案现场？”

　　难道是很会做人的拔叔？

　　想到好吃的卤肉，莫名有点犯恶心。

　　洛烽不想多管闲事，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心里堵的不舒服。

　　跟陆掌柜点了几个菜，状似无意的聊到江家老店的秘制卤肉。

　　柜台不忙，陆掌柜一边打着算盘，笑道：“老江家在三十里铺都传了七八代人。据说祖上江屠夫凑巧救了一位被野猪追的大厨，得了这个秘方，生意火爆，攒下了不少家底。”

　　传了七八代还没事，那应该不至于用违禁材料，香肉什么的，不然街坊早报案了。

　　洛烽悄悄松了口气。

　　陆掌柜又压低声音：“不过这个江屠夫，可能是杀生杀多了，跟他爹、他爷爷一个德性，火爆脾气一点就着。”

　　“之前从城里窑子赎了个漂亮婆娘，生了女儿。婆娘月子里落下病，再生不了儿子，就被他长期凌虐，动辄打骂。后来听说病死了，我们都怀疑其实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可惜啊，民不举官不究，那婆娘窑姐没娘家人，也就不了了之。扔下了一个独女。”

　　小二这时过来上菜，陆掌柜也就闭了嘴。

　　洛烽点点头。

　　“还是个惯犯，遗传暴力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