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数罹兵燹，因之而毁，城垣颓圮，殆将湮灭，径路俱埋於荆棘榛莽之墟，虫蛇伏藏，足不能行。忽有尘烟一缕上冲，其气劲悍，疾速迫至。人马皆如雷震一惊。剑逸凡耳力敏锐，径把身佩虎雀剑运使如飞，一片寒光闪处，剑气奔涌，势极迅烈。第见剑起处，荆棘应手即断，刀过去，榛莽迎刃而折。剑、零二人见剑光赫奕，劲气相冲，剪荆斫棘，新辟一径，俱各诧奇。
尘雾散尽，玄介卿肩担镔刀，循径而来，甫见剑武卿，不觉意气沮丧，暗自忖度：“吾见其剑法神妙，深叹异之，卫将军府一战，挫于剑锋之下。自兹以还，冥思精索，无从破解，今虽再战，亦无胜算，徒增沈抑之叹。”方忖念间，玄介卿目光一瞬，早已看见剑逸凡腰佩之刀，不胜欣喜，问道：“吾观此刀虽敛锷于匣，而气甚栗冽，砭肌寒骨，必刀中神物，绝非凡品。”
剑逸凡乃收剑掣刀，答说道：“汝慧眼知器，此锟铻刀也。”玄介卿见刀刃晶莹朗澈，奇光璨然，惊喜道：“吾闻郢匠斤铸炼锟铻刀一口，光明四照，其锋铦利异常，切玉如泥，乃稀世之物。今岁元夕，南武有扬刀之会，吾思欲赴吴，奈何道路迢远，屈指计算，难免逾期，殊盖懊恨求宝刀之不得也。今日得睹神刀，不胜幸甚。”初不识剑逸凡，见其名刀傍身，武技精捷，方始改容相向。
剑逸凡问道：“汝手中刀寒芒灿耀，精莹如新发于硎，比锟铻刀何如？”玄介卿横刀在手，道：“此刀铭曰百炼，狻猊之甲，击之可摧，径尺之铁，掷之可洞。以愚观之，锟铻、百炼互为雌雄，不相上下。”剑逸凡隅目旁睨，道：“汝既善刀，何不一试其长？”玄介卿与之品论刀械，挺刃欲战，不想一语意合，自然应允。零星辰已是会意，遂引剑武卿掉头径去。
玄介卿刀法盘旋，一无渗漏，只见星辉耀掌，雪彩环身，顿致越影惊跃却避。剑逸凡亦舞刀纵起，日光之下，那锟铻刀如一道青虹相似，精光耀映，半空里一声响亮，划如天裂，刀光倏如陨星飞泻，悬空下坠。玄介卿盘旋掌腕，舞得刀花飞转，寒光罩身，遮护其躯，破体无形剑气冲突不透，莫能伤之。顷息，刀铓交织，人影散乱，惟听刀剑之声叮当乱响。剑逸凡挥运霜刀，既迅捷其无前，又闲暇而有度，劲气所过之处，草木尽作灰飞，砾石转瞬烟灭。
玄介卿见百炼刀将光彩遮，膀臂用霜气裹，奈何剑逸凡迭击不息，顷刻决生死于须臾，与剑武卿一战胜负见分即止，情势迥殊，思忖道：“如此斗敌，焉有胜望？尝一败而声威损，若再败辄不复振，反为后辈所亵，岂不哀哉！”心计焦迫，进退罔踬。剑逸凡冷峻寡情，有必杀之心，手中刀飞来直取，无间可击。玄介卿不敢抽退，一时急怒，频催刀劲，声挟风雷。须知武家较技，尤忌气怒动性。
正斗到浓深处，玄介卿刀翻雪卷，俟隙纵击，照着剑逸凡拦腰急斩，岂料眼前人影一晃而逝，脊背一震，倏觉阴寒彻髓，如堕冻天雪窖，尚思运气相抗，人已扑倒道左丛棘中，旋被刺损颧颊，血流被面。剑逸凡既以移形换影，速避敌锋，继以寒冰绵掌，急攻敌虚，只教玄介卿仓猝不及抵敌，狼狈颠蹶于道旁。
蛰虺倏现，啮噬其颈，玄介卿鲜血流溢，痛极难忍，刀锋向颈一割，将虺斩作两段，忽觉神魂眩乱而欲寝，料是中毒，急引刀刺创口以散恶血。剑逸凡闻榛棘间窸窣，何暇思虑，乃手操锋锐，举刃一挥，光惊闪电，剑气雷奔，但见血溅榛棘，鳞飞路尘，蛰虺辄见摧灭。
玄介卿为蛰虺所噬，顷刻之间，虺毒侵肌，弥以狂惑，蓦地飘身飞起，猛然翻掌向剑逸凡当头劈下。剑逸凡方斩虺斫蜮，蓦觉风影罩顶，锟铻刀一举，虹光电射，遽将人影悬空劈坠。玄介卿臂断扑落，殊无痛意，但见血溢不止，愤悱盈膺，愈逞凶威，手中百炼刀挥扬狂扫，若暴虎之猛悍。剑逸凡瞥见刀光飞临，疾逾电掣，不免一惊，当此危机不容一瞬之间，疾如飘风般一起手中锟铻刀，拦腰劈去，刀快力猛，迎刃而过，将那玄介卿挥为两段。刀影过处，玄介卿上半截身子带起瀑泉也似一汪血水，直飞穿出去丈许远近，才行倒地。
剑逸凡虚挥一刀，刃上残血飞洒满空，锟铻刀舞转入匣，顾视玄介卿身受重伤，呻吟垂绝，半睁双目，俯问凌未然所在。玄介卿喑不能言，以手指城阖，须臾陨毙，右手犹握刀不释，而白刃断矣。
剑逸凡猛觉得左手食指痛钻心髓，熟视而惊，竟有半截蛇牙刺入指端，赤肿欲裂。已而，左臂麻木不能屈伸。毒蛇蜇手，决非小可，剑逸凡岂有不知？旋即盘坐，运功驱毒，因习寒冰绵掌之故，真气冷若寒冰，注于指端。已而，霜凝蛇牙，朗若琼钩。剑逸凡内力一催，蛇牙带血射出寻丈，没入荆棘丛中，指端血下滴沥，瞬息之间，凝若玄珠。逾数刻，色转殷红，毒散净尽，肿痛俱褪。剑逸凡方始起身，拂袖上马，飘然去矣。
却说剑武卿、零星辰两骑骋足并驰，直抵东城门，崇墉之上，藤蔓重缠，一望苍然。零星辰勒马，鞭指城门而问道：“汝可知何以谓之鼎门？”剑武卿习剑之暇，遍阅史籍，知晓上古三代之事，道：“昔周武王迁禹王所铸之九鼎于雒邑，由此门入，故名鼎门。”零星辰道：“七百年后，秦昭襄王命嬴樛引军入雒邑，毁周宗庙，取周鼎及祭器，径出西门，陈列于咸阳太庙之中。周道兴衰，自有天数，运命奇偶，概不由己。”语讫，从容下马，委鞭于地。剑武卿亦下鞍。
甫经入门，零星辰忽止步按剑而言道：“此剑铭曰承影，卫孔周曰：‘此殷帝之宝剑，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北面察之，淡焉若有物在，莫识其状。’美声溢誉，有过其实。然其割级枭首，寂无有声而不血刃也，诚非虚言。”说话间，神容愁黯，眉心微蹙，倏现遽隐，唯剑武卿觉之。承影剑乃古之利器，名冠东夏，雪千寻固详录于《品剑录》，剑武卿得阅此书，岂不识器？亦按剑与语道：“昔符隐之绐辞激汝与吾斗剑，唯汝托辞拒之，不期今日狭路相逢，急难回避。”
剑、零二人俱各屏息敛声，凝神壹志，忽有萋萋翠叶，为风所陨，遽飞步相向，拔刃交击，铿然声响，剑影所挥，梧桐叶落，分寸斩截。零星辰抚视剑刃，见触击处剑痕犹显，道：“汝剑术精深，摧坚斩敌，易如拾芥。”剑武卿道：“吾学击刺之术，唯求弘道戢暴，岂在多杀伤？武成已来，未尝杀一不辜。”零星辰闻言一怔，冁尔而笑，道：“既如此，汝切须小心，吾所练之飞天剑舞，动若有神，疾如彗扫，数合之中，必枭斩之。”惟其辞气蔼然，殊无厉色，反致剑武卿凛然改容。
零星辰跂趾一纵，倏然无影，恍若青烟飏碧。剑武卿猛瞥见一缕寒光，宛如飞星电射，烜赫长空，定睛看时，剑光疾驰下击，乃急引龙武剑，回风转焰也似望空击之。两道寒碧剑光，盘旋舛错，纵横翔舞，半空里铮铮乱响，声似急弦，唯见星流如织，亘天如锦。二人登垣而上，走壁如飞，极尽腾挪变幻之致。剑武卿倏地由剑光影里一个转侧，“影剑式”凌空刺落，剑影纷然如攒矢注射。零星辰愕然失容，手执承影剑舞到疾处，如曳雪练，如掣金蛇，光华盘空，剑影息迹，剑风漫卷，尽摧藤蔓，崇墉萧然为之一空，其上剑痕遍布，宛如刻划。
剑武卿才下崇墉，恍见衣影飘忽，剑光疾转若电，横掠过去，“斩剑式”应手而出，猛觉零星辰倏现身后，不待剑临项上，已自惶惧，不知所为。零星辰一手擎剑，势将斩之，忽忆往事，杀念顿息，剑锋一凝，悬而未落。当此略一寻思之间，剑武卿反手一招“截剑式”，封向背后，与承影剑铮然相击，无奈零星辰长剑锋快，直前挺刺，竟被刺透膀臂，涔涔血出，顿觉锐痛钻心，如非避闪及时，已饮刃而殪矣。
零星辰微然哂笑道：“疏忽之间，不觉一剑刺空，若即再战，不敢如先前轻慢。”剑武卿自忖思道：“零星辰擅使飞天剑舞，动辄神速非常，况彼深自涵藏杀气，益复不可捉摸。今决生死于呼吸之间，万一蹉跌，辄有跋前疐后之虞，岂非危难交迫乎？”饶是他剑法灼然超绝流辈，今亦见迫于殷剑霜利，性命几丧，心中骇然之情，无以复加。血被铦锋，鲜红惊目。零星辰端凝久之，神气黯淡，似是情有不忍，不意被剑武卿察觉。剑武卿道：“击刺未中，非由斯致，实汝不忍推刃以杀人也。”零星辰倾耳而听，闻言敛容，猛然触动往事。
元封六年，益州、昆明相率叛汉，犯境侵掠，武帝遣拔胡将军郭昌将兵往讨。零父本京师亡命，赦令从征，将功折罪，至滇池泽，遇伏战殁。太初中，零星辰见养于羽林骑中，为羽林孤儿，其人年最幼，性仁懦，而颖悟绝人，尝习五兵，宵旰勤奋，中郎将特所钟爱。景宿本里闾恶少年，以骁勇自负，羽林孤儿更相朋附，以零星辰幼而卓异，尤嫉恶之，特孤立之，常恃众怙力，横恣陵抑。零星辰孤微寡援，未敢轻举，且只隐忍不发，行道遇之，辄俯首引避，佯若不见，如是者数载。
天汉四年，武帝命羽林骑演武，遣凌未然往观之。景宿恃力好胜，闻知与零星辰较武，意颇轻之，孰料矛戟骑射，较己固胜一筹。夫求胜者，亦必畏败，景宿亦恐剑法不敌，反贻笑于人，乃阴使人以弦锯其剑茎，复以胶胶之。斗剑之际，零星辰挥剑砍击，剑刃忽坠，而景宿犹猛力奋劈，几欲置零星辰于死地，顿致观者哗然。凌未然急掷承影剑于空中，零星辰跃身一跳，引手承剑，拔之即斩，势甚迅疾，砉然一声，宿首落地，观者寂然。
零星辰犯律逾法，拘入狱中，坐罪当斩，还是凌未然设法替他转圜，以景宿坏法作弊，死有余辜，始得免罪。零星辰自此性情顿然一变，居常若嬉笑，后因羽林遽加斥逐，道尽途穷，乃投谒幕下。凌未然也觉奇才可造，纵彼不来，亦必以礼招致，遗以秘传剑诀，教养兼全，犹如己出。零星辰由是感激，每事竭力，为人谦退不伐，卫将军益器重之，年齿虽稚，而剑术精湛，冠绝诸卿，位次居首，虽符隐之莫敢不服。
零星辰被剑武卿一语窥破隐微，颜色怡和而心中惊怒，回思往日之事，更觉心烦意躁，敛笑肃容道：“剑武卿，吾遏止剑势，非不忍杀汝，乃念及曾有一面之款，故让一步。少歇再战，更无余地矣。”剑武卿也不争辩，莞尔道：“幸汝留情，言谢不尽。”
零星辰身化流光，疾若驰骛，剑光奔突如风扫，一霎时，电舞虹飞，缭乱空际，每招之出，锋势劲疾，皆攻其所必救。剑武卿目眙心惊，当此危机一发，不暇细思，挥转龙武剑拆解。激斗移时，零星辰剑势雄逸，纵横排宕，恍如苍虬青螭飞动腕指间，使敌无从攻其瑕隙，只少许迟慢，扫着一点剑芒，连衣带襟削去一片，飞天剑舞之迅厉，竟至于斯！
剑武卿心知彼此剑法高下，差堪伯仲，而出招速疾，弗如远甚。零星辰脚下一点城垣，飞身疾纵，一剑冲风刺出，猛厉有余而轻速不及。剑武卿窥隙而进，仗剑直入，击刺如飞，势极凌厉。一霎间，霜刃交光，铓辉相射。“刺剑式”迅逾激电，疾若流星，就使零星辰也觉其锋甚锐难敌。剑武卿凝目视之，剑光熠烁间，恍见人影摇曳，暗诧其身法已远不如先前迅捷。
殊不知零星辰心绪纷乱，怃然怀想，昔日拘执束缚，居囹圄中，夜不安寐，但瞑目，辄见景宿手捧项上头颅，形貌狞恶，前来索命，忽然惊醒，乃是一梦，由是日夕忧惧，魂不守宅。零星辰屈指计行刑日尽，料知凶多吉少，自思无法脱身，口中喃喃有词：“景宿倚势凌人，藐无法纪，彼欲杀我，岂有任情杀戮耶？一时急图自救，飞剑斩之。倘非其居心之阴鸷若是，何至身首异处？”念及于此，情难自抑，一声嚷道：“斯人身死，与吾无尤！”
剑武卿耳听一声长啸，起自遥空，宛如响箭穿云，破空而来，仰见零星辰身腾凌空，擎剑劈落，只将身一侧，轻巧避开剑锋，龙武剑疾刺而出，寒光若电，流辉四射。承影剑砍入地下，斫出斧钺劈皴也似一道裂痕。零星辰怒容满面，喘急气促，乍见龙武剑锋倏迫眉睫，猛忽刹止，霎时汗惊神悚，良久始问：“汝锐气正炽，吾难与为敌。目今斗剑决胜，何故不杀？”
剑武卿道：“汝素性温仁劲直，不嗜杀戮，设非向逢危厄之难，长怀纤芥之疾，何以哀怒忧悲，罔不饰之以笑乎？”零星辰沉吟俯仰，默然无对，半晌始道：“将军尝谓余曰：‘飞天剑舞者，非凡人所可学而至也。唯汝赋禀卓异，能抑情敛欲，特以秘籍相授，功成之日，卓然一世剑道高手。’余用力至勤，数年乃成，虽号曰天剑，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剑武卿听说，心下恍悟道：“吾尝临阵，心有畏怯，战于武关，又怀忿疾。唯汝无欲是从，故能摄神守虚，妄念自无，由是身法之疾，进如电逝，去若风驱，一剑之出，直之无前，罔不披靡。如吾仗剑十数载，未臻至道，较之于汝，实所不及耳。”
零星辰道：“承影剑初出熔炉，光辉沛然，蛟龙偃蹇，触刃即分。传闻之事，未足深信，然余悟创一招剑法，割减纷繁无益之势，辅以飞天剑舞之术，可杀人于瞬息之间，剑招藉此为名，曰蛟分承影。”剑武卿道：“以承影之利，剑术之精，此招诚可谓旷代之绝技。”零星辰沉声道：“余与君素无仇隙，今对决于城下，是天室操戈，事势之流，相激使然也，奈何一剑之出，必无幸生矣。”剑武卿道：“既如此，吾当倾力以赴，莫若以龙翔天逸相酬，足示尊敬至意。”零星辰沉思默想道：“俟汝命悬剑锋，何以自解？”道声：“吾来也！”忽霍不见。
剑武卿倏见剑悬蛟影，霜威侵来，端的是光惊闪电，影捷流星，直待刃临项上，忽奋剑挥转，穿隙以过，直似苍龙起陆，崩腾决去。零星辰惊觉剑光粲然，烨烨逼人，耳近旋闻龙吟声清，锋交刃接之际，又见剑武卿执剑圆转，衣服飘举。承影剑随刃翩旋，时听空中铿镗一响，锋刃断折，铮然落地。零星辰亦被剑势震退丈余，乘空落下，平卧地上。
时会天宇清明，剑影横空，碧梧风袅，胸襟为畅。零星辰道：“孰料仁恕之剑竟有如此神威！与君一战，斗胜固佳，斗败，甘愿服输。”剑武卿道：“非若是也，剑道与足下在伯仲之间耳。”零星辰闻之愕眙，洒然变色，起身问道：“今胜负已见，汝何出此言？”剑武卿莞尔道：“剑法运用之妙，惟存乎一心，今虽自相决斗，而各不欲歼于锋刃者，何也？无他，原其本心也。仁心相一，岂可以决战胜负而定高下也哉？”零星辰闻言豁然，顿悟仁恕之心，未尝失坠，不觉神舒气畅，道：“余尝深陷危困，情非得已而仗剑杀人，幸蒙救解，时忆往事，良深愧惕。今幸遇汝，决力一战，平生疑滞涣若冰释矣。”一语未讫，泪下如断线珍珠，截流不住。剑武卿收剑入鞘，闻其言语，喜慰盈怀。
零星辰横剑于膝，道：“天汉以来，剑不离身，余仗剑而前，举步维艰，若处幽僻之间而错入迷途，今剑折锋摧，得聆教益，如拨云雾而睹青霄，冥冥中似有司其契者。今有一事相托：承影剑乃是将军所赠，愿君代还此剑。”乃纳剑入鞘，交付与剑武卿收受。剑武卿接剑在手，默忖道：“吾闻来丹谋报父之仇，请剑于卫孔周，孔周曰：‘吾有三剑，皆不能杀人。’承影剑之不能杀人也，已见载于书册矣。”
零星辰道：“吾今心愿已酬，即此告别，后会难期。”剑武卿问道：“汝此去，意将何往？”零星辰起身东望，若有所见，悠然道：“自此浪游江湖，一苇杭之，纵其所如。”复西指阊阖，道知凌未然于京宫伫候，言罢，飘然自去。剑武卿一时会心，不知作何语，唯伫立，目送久之，道：“今者游侠倚势权贵，多市道之交，有势则从，势尽辄去，理固宜然。凌未然英雄末路，逆天犯顺，人神之所共殛，而零星辰志存义烈，杖履相从，未始非凌未然推诚待士所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