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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已入秋

欲镜花 星火薪火 2809 2024-11-11 16:29

  这几日,大同城落了一场雨,连绵阴阴雨使得空气都骤然冷上几分。京都的大人物们这时才反应过来,离那场牵动天下局势的比试似乎已经没几天了。

  有心人的眼睛开始关注那座声名显赫的王府,小心注意着里面的一举一动,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府依旧没有半分动静。似乎自从风鉴大弟子的尸体被一个神秘女人带回后,这座本就清冷的府邸平白又少了些人气。

  风鉴坐在窗畔欣赏着这场入秋之前的雨,蒙蒙细雨透窗而过,打在这位老人肩上。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一块残败的花圃,那是他很多年前亲手种下的。如今这番模样,是不是说明自己也如它们一样?

  “师父请喝茶!”

  原来这屋里还有别人,只是这声音带着惧意,说话之人明显的底气不足,或是被风鉴的气势所震。

  风鉴收回目光,眼睛落在身侧这双有点秀气的双手上,很容易就被勾起往事,神思不禁一阵恍惚。

  木意风虽是风鉴的弟子,但师父从未教过他一招半式,入门之后便是由师兄李西钊代为传授。使得他经常觉得师父十分不喜欢自己,在这诺大候府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局外之人。眼下见师父迟迟不肯接过手里的茶水,心里更加喘喘不安。

  不过年轻人心里转念一想,师父应该是为师兄的死而难过吧,想到此心中又落寞不少,不知自己在师父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呢?

  正在他神思不属时,风鉴已经接过他手里茶水,也不管烫不烫,仰头便一口喝下。继而将眼神移到木意风身上,木意风还从未被师父如此打量过,心中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问道:“师父,是茶水不合您的心意吗?”

  风鉴也知道自己这些年有意疏远这个徒儿,才造成了今日之局面,以往这些事情都是西钊来做。想起这个逝世的徒儿,一向见惯生死,冷漠如他都不免觉得可惜。他这徒儿太过于好强,甚至超过了年轻时的自己。

  “坐吧!”

  听到师父发话,木意风才转身落座,往炉子里加上些炭火,似乎是想驱走这满屋的寒气。

  风鉴看他小心翼翼,又十分拘谨的动作,心中不免有些好笑,又又些感伤。

  他的动作与那女子简直如出一辙,这或许便是这是些年来有意疏远他的缘故,终究还是自己问心有愧。

  “你母亲走的时候可有说什么?”没来由的风鉴便问出这么一句话。

  提起母亲,这个平静的年轻人一下子就难过起来,记忆里母亲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发呆,手里攥着一只木簪。时而低语浅笑,时而以泪洗面。那时他并不懂母亲为何会如此,现在想来她心里一定很苦。

  年轻人摇摇头,一脸难过道:“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叮嘱我好好活下去,并且来这个地方找师父,说师父会看在过往的薄面上收留我。”此时此刻他都还以为,能拜风鉴为师,是因为他们是昔日好友。

  手握权柄的恭王爷现在也如同一个普通人那样,心里一片酸楚,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样的情绪,哪怕是当初听闻那个女人逝世的消息时。

  想当初自己意气风发率领大军南下,誓要为北国男儿打下一片肥沃的疆土,老天却让他在碎叶城折戟而归。初见他时便知道这孩子是那女人的孩子,可是那时他心灰意冷。虽收他为徒,却从未尽过师父的责任。

  “这些年你在府里生活的可还好。”

  木易风恭恭敬敬道:“回师父的话,弟子这些年在府里很好。”

  风鉴又道:“那你可憎恨为师?”

  一听此话,木易风离开凳子,跪倒在地,道:“承蒙师父收留,师兄照顾,我才有了如今这般生活,弟子心里何敢有个恨字!”

  风鉴见他着急红了脸,满眼真诚,不似作伪,心下颇为满意,不禁点点头。如果自己能早日关注一下这个孩子,说不定他们师徒之间会是另外一番境地。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现在嘛却是为时晚矣。沉声道:“你起来吧!”

  木意风应声而起,却也不敢在落座,又听风鉴道:“为师就要走了!”

  木意风惊道:“师父要往何处而去?”

  风鉴道:“你该知道为师与他人有一场比试的。”

  虽然木易风在恭王府里是闲散人一个,但是这不妨碍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这便是所谓的近水楼台。“那徒儿跟随师父一起去,路上也好照顾师父?”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其实在他心里师父纵使本领通天,也不过是个人而已。

  风鉴摇摇头道:“此行我不会带任何人去,你好自为之。”说罢竟是直接拔腿就走,当真是雷厉风行。

  木意风一时反应不过来,焦急道:“师父,请你带上我吧!”

  风鉴顿住身子,回身看向他,如果是从前的自己,他决计是不会停下脚步的,能让他停下的人只有他自己,如今终究还是不同了。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道:“我这一去生死难料,这候府也将成为过往,你不必留恋于此。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志在四方,你可懂?”

  木意风虽有千般不舍,万般难过,却也知自己是不能违背师父的,唯有点头答应。

  破天荒的,风鉴伸手拍拍他的肩,不知是鼓励还是安慰。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朦胧细雨之中。

  这一天,木意风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

  出了候府,门口早有一辆宽大马车在等着他。风鉴回首望去,这座压在武国一些官员心头的府邸,今日之后真正意义上算得上是烟消云散。想之思之,他并不后悔,这些东西并不能阻止他的脚步。抬起脚步上了车,马车在暮色里朝着城们口驶去。

  马车里并不是只有风鉴一人,昂首端坐的还有四人。这四人是如今武国的中流砥柱,手握兵权,但他们在恭王爷面前还是谦逊得很。

  风鉴随意道:“怎么不见亦枢呢?”

  宇文辕沉声道:“宁统领在皇宫里陪着陛下,说就不来送王爷了,还望王爷见凉!”

  大家都是见惯生死的聪明的人,从这句话里体会出很多其它的意思,看来皇帝陛下还是不太赞成王爷的想法。

  风鉴随意一笑道:“无妨,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

  眼神阴郁的舒天奇缓缓道:“我等冒天下之大不违,只为我国百姓谋出路,相信陛下会体谅的。”

  其余几人均点头同意,其实在这几人心里,那把龙椅之上该坐的人一直都是这为银发老人,而不是那位懦弱之人。

  转眼之间,马车已驶到城门口,四人下车一一与风鉴作别。他们深知王爷此去,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此生最后一面。纵使是沙场之人,也免不了心中悲楚。

  风鉴却没大感觉,仍笑道:“老夫所定之事,全仰仗四位将军。”

  四人一同躬身行礼,沉声:“定不负王爷所托。”声音洪亮,带着无尽决心。

  风鉴将他们一一扶起,感叹道:“此生得遇诸位,是老夫所幸,保重!”话音未落,人已上了马车疾驰而去,成为官道上的一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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